中国人的一天:他们外出淘金,却全家患上尘肺病

1 评论 加国无忧 51.CA 2017年6月18日 19:29 来源:腾讯资讯

胡汉清和黄玉连这对山里夫妻为了过上好日子,远赴他乡打工“淘金”,和玉器打了5年交道,却不幸患上了尘肺病,如今生命进入倒计时。(摄影/胡国庆)

胡汉清今年36岁,是湖南省桂阳县白水乡四境村人,妻子黄玉连今年35岁,也是湖南人。两人在外打工相识,1999年成婚,婚后育有一双儿女。这对山里夫妻为了过上好日子,远赴他乡广东四会,和玉器打了5年交道,却不幸患上了尘肺病,如今生命已进入倒计时。(摄影/胡国庆 编辑/田野)

2016年3月,大爱清尘广东区志愿者在探访过后,给胡汉清送去制氧机,希望为他缓解呼吸之痛。今年端午节这天,在四会的出租屋里,胡汉清鼻腔里插着吸氧机,干瘦的身躯紧靠在屋檐下,两眼望着村口那条熟悉的小路,盼着妻子回家。妻子硬撑着在东莞打工,过节仍在加班,电话里听到丈夫的呻吟声,心里有种预感,匆忙请假回家看望病重的丈夫。

村口的路灯一闪一闪,胡汉清老远就听到妻子剧烈的咳嗽声,他很想去迎接,却没力气,只见妻子捂住胸口,拖着疲惫的身子,手里提着4个梨回来了。

此前,和所有的农民工一样,胡汉清常年在外打工,黄玉连在家带娃。2006年春节期间,黄玉连的姐姐黄竹连带回“喜讯”:“广东四会玉器加工业火爆,只要能吃苦,就能挣到钱。”胡汉清夫妻俩动心了,决定去广东“创业”。妻子黄玉连的老家地处贫困山区的湖南蓝山县田心乡可富村,“喜讯”很快在家族里一传十,十传百,兄弟姐妹、远亲近邻纷纷都跑到四会“淘金”了。

胡汉清很快在当地租了一间民房,花了800多块钱购置了两台简易的玉器打磨机,夫妻作坊就这样开工了。每加工一件小玉器能挣到一毛到八毛钱,最初每月有2000多块钱收入,这和在外打工挣得差不多。但家庭作坊的优势是夫妻能团圆,母亲抱着喂奶的娃,双手还能打磨玉器,自己既是老板,又是打工仔,想干就干,更没有上下班打卡的概念。

在四会市,这样的家庭玉器作坊仍不少,当年胡汉清夫妻俩的作坊就和这差不多。胡汉清说:“越勤劳的人死得越快,因为吸入的粉尘也越多,我们夫妻俩就是拼命干,如今是这个下场。当年整个村子有数千家作坊,到处飘散着粉尘,走到哪都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

四会被称之为玉器之乡,从业者有数万人,主要是来自福建、湖南、广西、河南等地的农民工。四会市也成为全球最大的玉器销售和生产基地。每一件精致的玉器奢侈品,给富人带来了享受,却给穷人带来了灾难。

2011年10月,母亲去世,胡汉清回家奔丧。葬礼上他突然捂住胸口,痛得在地上打滚,家人赶紧送往附近卫生院抢救,医生建议他去大医院做检查。安葬完母亲,胡汉清来到四会市医院,诊断是肺结核,医生劝他们夫妻去广州职业病医院复查,结果两人都是尘肺病。

胡汉清病情恶化的很快,连走路都困难,无奈之下,黄玉连硬撑着去打工,虽然别人不知道她是个尘肺病人,但干几天活就被老板给炒鱿鱼了,原因是她咳嗽的厉害,哪个客人能接受得了?就这样,她一年换了8次工作。自从患病后,夫妻俩四处寻医,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后来才知道尘肺病是不治之症,花再多的钱也无济于事。

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2016年春节过后,黄玉连跑到东莞一家电子厂打工,每天工作16个小时,月收入3000块钱左右。但像她这样的病秧子根本撑不住,三天两头请事假休息。本来可以住集体宿舍,可担心别人察觉到她的病情,只好在外租房。厂里每年有两次体检,采取抽检方式。每次快到抽检日期,她就请假逃避。黄玉连知道,一旦被查出尘肺病,肯定要丢饭碗。

胡汉清心里很难受,妻子16岁就和他在一起,从未过上一天好日子,觉得很对不起她和两个娃。胡汉清的大儿子今年16岁,去年辍学和母亲一起在外打工。老板很“人性”,不许童工加班,所以每月只有2000多块钱收入。15岁的女儿在当地上技校,放学回来就给病重的父亲洗衣、做饭。胡汉清说两个娃很想念书,但家里供不起。

胡汉清家里随处都能见到药盒,他说这些都是消炎、止痛的廉价药,特效药他们买不起。

丈夫滴水不进,黄玉连心里很难过。最近,骨瘦如柴的胡汉清很想回老家,想死在家里叶落归根,但父母去世后老房子都塌了,村里批了块庄基地,连个茅房都没盖。村民家有空房,但谁愿接受两个快要死的人?在四会打针吃药他们享受不了乡村合作医疗,如果住院还能多活几天,现在被逼得走投无路,无家可归。胡汉清说:“我的肺坏了,但其它功能正常,可以给别人用,总比一把火烧了好。”

胡汉清不敢对外声张病情,只告诉了自己的亲戚。因为妻子的姐姐黄竹连(图左二)、姐夫鸥世华(图右一),还有姐夫的弟弟鸥世建、弟媳黄丽君都是家庭作坊,整天和玉器打交道。当时听到这个坏消息,兄弟姐妹们都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姐姐和弟媳赶紧去医院检查,结果病情和胡汉清是一样的。2012年,黄竹连和黄丽君回到了湖南老家。

黄玉连的姐姐黄竹连和她同岁,体重和一袋面差不多。2012年查出病后就一直呆在老家,如今24小时离不开制氧机,因担心山里停电,家里还准备了两瓶氧气。去年,她在长沙住了四次院,花光了积蓄。黄竹连说:“没指望了,活一天,算一天,这个病真是害死人,没得救了。”

姐姐黄竹连和姐夫鸥世华都是尘肺病人,被病情折磨的黄竹连体重才50多斤。

姐夫鸥世华的弟媳黄丽君是今年1月17日去世的,也是村里尘肺病人中去世最年轻的,只有28岁,留下一双幼小的娃--11岁的欧张鸿和9岁的欧玉琴。胡汉清说:“姐夫兄弟俩也是个病秧子,比我们也好不到哪去,干不了重活,但为了养家,他们都在外打工。”

鸥世华的的弟弟欧世建今年35岁,妻子黄丽君去世后,两个未成年的娃在校念书,由亲戚抚养,欧世建仍拖着病重的身子在外打工。“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年龄相差都不大,20多岁就得了尘肺病,如果不得病,都过得很好。但现在说啥都没用了,每个家都垮了,过不了多久,家里的娃都成了孤儿!”

黄玉连村里有908口人,200多户人家,当年村里的青壮年有近一半人从事玉器加工,被查出尘肺病的就有十几人,还有很多人不愿对外说。2017年5月29日,黄玉连的堂叔也患尘肺病去世了,在外打工的亲友都赶了回来,这是半年间村里第二个尘肺病人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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