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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冒险王"冰川哥"逝世一年 遗体仍未火化

为人所熟知的王相军,是“西藏冒险王”、“冰川哥”,是受联合国邀请去参加气候变化大会的冰川珍贵影像资料记录者。而父母眼中的王相军,是“个头不高、能隐忍能吃苦、有想法的好娃儿”。

去年12月20日,王相军在西藏那曲黎嘉县依嘎冰川发生落水意外并失踪。2021年,3月至4月,警方找到遗体,并确认是王相军本人,确认系意外落水后溺水高坠死亡,排除他杀。

王相军去世后,父亲王东把他的狗和摩托车带回老家,唯一没带回的,是他的遗体。

儿子走后,母亲何邦琼患上乳腺癌。最近,她刚去了重庆的医院做手术,一次化疗加上营养费掏了两万多。

现在,“西藏冒险王”仍有大批粉丝留言:一路走好,你最爱的冰川与你同在,愿天堂也有你喜欢探索的风景。

西藏冒险王“冰川哥”其人。截图

【1】狗、车已回,遗体未回

看到有陌生人到访,“土豆”一直叫个不停,这是王相军生前养的狗。王相军的视频账号里,它的出镜率很高。去西藏冒险时,它一直陪伴左右。

2018年2月14日,土豆第一次出镜,立即获得网友关注。此后,走山路、爬山坡、跨沟壑、探冰川、赏云海,土豆都跟着他。王东说,土豆身体很好,以前陪相军在高原上跑,是相军在西藏冒险、拍冰川的亲人、战友。

“欸!土豆乖!土豆不叫了!”王东向它下了指令。它立即噤声,尾巴也摇了起来。王相军去世后,土豆被家人领回来,还有了新的朋友——一只毛色相近的小猫。

王相军出事后,土豆就放在家里养着了,和猫也处得很好。它俩形影不离,睡觉都在一起(电视剧)。

王相军的狗儿土豆。 图/九派新闻 欧俏妤

他家地下室还停放着在西藏冒险时常用的两辆摩托车,套上了防尘罩。王东告诉九派新闻,相军不见了以后,家里人把摩托车拖运回来了。“车子现在都还可以开,马力很足,我有时候还开他的摩托,我总觉得他还在,他要是突然回来就好了。”王东把摩托车上的防尘罩掀开,轻轻说着。

唯一没回来的,是儿子王相军的遗体。至今,在西藏警方被打捞上来的那具“先是疑似后来确认的王相军尸体”仍在西藏,也未火化。

据红星新闻此前报道,5月1日,王东通过网络发声,表示虽然DNA检测出来的结果可以匹配上,但“关于嘉黎县公安机关2021年4月30日对‘王相军’事件的定性,我绝对不会接受。”王东称,从接到嘉黎县公安通知日起至今,他从未看到原始落水视频,此外,也没全程见证尸体DNA鉴定过程。

他告诉九派新闻,儿子出事后,社会上很多人关注到他家,教授、律师……各种职业的人都在和他们联系。这一年中,他仍在为此事奔走。

为寄托哀思,他开设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每天分享生活。现在,账号已有15.8万粉,大部分是王相军的粉丝,从王相军的账号转移过来。

曾经,老家的石拱桥和傍桥的大树给粉丝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王相军老家的桥和树。 图/九派新闻 欧俏妤

“这个桥和树哦,好多年了,他小时候喜欢爬树。”父亲王东指着家门口的一棵树苗说,这是相军从他外婆家弄来的。树苗刚长起来的时候,他说做柴火烧了,相军不同意,干脆就栽起来。“一棵小苗苗秧子,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在老家的小山坡上,王相军曾栽了好几棵果树。回老家时,他曾在这个坡上开着手机直播。

王东指着坡上的柑子树、桃子树、李子树那一片树丛说,这些都是儿子种的。“他真的喜欢种树,要是砍了,他要生气。”

在西藏冒险时,王相军格外关注每一株偶遇的植物。他在视频里说,曾看到过十几种雪莲花。“不摘花的哈,拍视频只是真实记录,给大家欣赏神奇的植物。”他在评论区里解释。

【2】喜欢爬山、游泳,不做声

在四川省邻水县观音桥镇偏桥沟村,王相军的家格外显眼。外墙涂了明亮的黄色,和村里其他家的房屋不同。2019年,王相军和家人重新联系上,出钱新建了它。

王相军家的新房。 图/九派新闻 欧俏妤

老两口在院子里养了许多只鸡。除了打发时间,这也是一项收入来源。他们还在涂了水泥的房间里堆满生活用具和农用器械,只有将门窗打开,屋子才明亮起来。

王相军生于1990年。王东回忆,小学时的儿子个子小,但机灵。学校有人想放学找他麻烦,他就轻轻背起书包,翻一个山坡走小路回来,又快又安全。他觉得,走大路可能会碰到那些同学,还更绕远一些。

他和弟弟性格截然不同。如果放学回来看到家里没人,弟弟就一定要找到大人,不然他会在家门口哭。

但王相军如果看到家里没人,要不就写写作业,要不就自顾自地上山去玩耍。亲戚邻居说,相军从小不爱做声,看不出他在想啥子,但挺聪明的。

他爬山爬树厉害,把村子周围的山都爬了个遍。水性也好。那时,家门前就有河,他在河边长大。碰上雨雪天,他都不回家,就在外面爬山,回来衣服裤子都是湿的。怕回来惹父母生气,他就把衣服裤子烤干了才回。

“他就是喜欢西藏、喜欢雪山、喜欢冰川。”母亲何邦琼埋怨,儿子胆子太大了。她觉得,西藏那些冰川高原,当地人都上不去,王相军就要爬,还要打帐篷住在那里。身处险境,他好像特别轻松,好像有点天赋,但他胆子太大了。

高中时,王相军在邻水县城就读。因为晕车,他几乎都走路上学。一走就是几十里路,周末才回家。

现在,村里修的水泥路能通到家附近的山坡下,但也极为险峻。路的一边是山,一边是悬崖,路面还有泥泞的洼地。

聊完王相军在家上学的经历后,王东的神情变得黯淡了一些。因为紧接着就是王相军七八年漂泊生涯,这期间,他从未与家中联系。“最后一次通话,他说生活还可以。”王东回忆。

【3】洗碗、洗床单,坚持爬山

在王相军19岁,高中毕业那年,县就业局提出,要在每个乡找几个人去深圳的富士康打工,他去了。

到深圳的第二天,王东打电话问儿子怎么样。儿子说,还可以。他嘱咐,“那你就在深圳好好干。”再过几天打儿子电话,打不通了,后来就一直打不通。直到2019年12月,亲戚在短视频平台上看到王相军,他才和家里重新联系上。

他告诉家人,外出打工的时候,家里拿了800块给他,他用了400块买手机,但那个手机根本打不通,装了卡也打不通,就像个玩具手机、像个模型。

“相军当时真是要被气死了。”王东说,800块太少了,不够生活,但儿子又不能去偷去抢,只能带着怨气干活。在工厂,老板让他去拖地,他就要拖不拖的样子。老板就问他,“王相军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就走。”王相军把拖把一扔就走了,一分钱都没有。

这之后,他怎么吃饭、睡觉,家人就都不知道了。只知道他在饭店洗过碗,也在酒店洗过床单。只要赚到一点钱,便去爬山。七八年里,王相军去了北京、上海和好多地方。最后,他被一张照片吸引到,就去西藏找冰川了。

他从不跟父母提起漂泊的生活。“我敢肯定,他自己吃的苦一定很多,但他都不和家人说这些苦。”王东推测。

2017年,王相军开通了“西藏冒险王(记录冰川)”的快手账号,470多个视频,全是罕见的高山湖泊。

因为短视频,父母和离家七八年的儿子重新联系上,得知他在外面赚了一些钱。后来,王相军去外国玩、参加联合国的会议。渐渐地,村子里都知道了。父母叮嘱他,回来过年。

2019年12月,他受邀参加第25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分享他走过的70多座冰川雪山影像,呼吁重视全球变暖危机。

之后,他像往常一样继续冒险,去喜马拉雅山脉看雪山金顶、万重冰山、蓝洞奇境、冰川滚石,也看纯净湖水、珍稀动物、翻滚云海、高原春景。

王相军告诉母亲何邦琼,他拍视频的地方有时候没信号,等有信号了,看到信息,就会把钱转过来。

他不让父母干活,只让他们在家种一点菜,自己吃就可以了。老两口干了一辈子农活,一天到晚都干不完,听了儿子这话,他们感觉,“真的是好日子来了。”

在之前,何邦琼曾在邻水县打零工,一个月挣800多块。王相军知道后特地叮嘱她不要再去。“800多块我给你嘛妈!要得吗?不要去了。”

王东告诉九派新闻,儿子拍的短视频在平台上很受欢迎,曾经有多个平台竞争他,其中有一个让他的作品不要发到别的平台,一个月只要求拍4个视频,就给6万块。他们作为父母,当时听到这个消息,认为这个工资是挺高了。

但王相军当即向家里表示,那个钱算啥子嘛!关键是要把这些东西要分享出来,不是给平台方看,是给更多人看的。“相军拍短视频火了能赚钱,但他心里想到的不是钱。”王相军告诉父亲,钱够花,有吃有穿就行,多的没用。

【4】探险失踪,母亲患上乳腺癌

“到这个月20号,相军就走了一年了。”王相军的母亲何邦琼喃喃自语,“去年的12月,他意外落水、他失踪不见、他离开喽……”

2020年12月,“西藏冒险王消失在冰川”、“冰川哥王相军失联”等新闻出现在大众视野。

王相军的队友小左和弟弟王龙在一次直播里描述了2020年12月20日的救援经过。小左说,他先用三脚架和绳子救援,没救成,就又去工棚找修路工人来帮忙。但等他们到达事发地依噶瀑布时,王相军已不见了踪影。

由于现场地势情况相当复杂,报警当天,派出所很快就到达了现场,但没有发现王相军的踪迹。后来,消防和公安人员对依噶瀑布处的部分浮冰进行了破冰,也没有找到王相军。

2021年1月4日,来自“探险中国”、“平澜公益”和蓝天救援队队员组成的15人专业救援队伍抵达事发冰川,开展深度搜寻。

1月22日,网上出现了一段“蓝洞”、“降噪视频”,配文称,这是王相军账号发布的一段在蓝色冰洞中行走的视频,经降噪处理后,出现了“他死了”、“别说话”等奇怪的对话。

一时间,网上对视频的分析、对同伴小左的质疑铺天盖地。

2月22日,西藏自治区嘉黎县公安局发布“关于对西藏冒险王王相军失踪成谜”调查情况的通报,内容称王相军是意外落水失踪,“蓝洞”降噪视频与此无关。

今年3月18日,嘉黎警方再发通报,发现疑似王相军尸体。3月22日,经过DNA鉴定检测,警方确认该男尸为此前落水失踪的王相军本人。4月30日,警方通报王相军尸检结果,确认系意外落水后溺水高坠死亡,排除他杀。

有进藏徒步探险经历的博主李九千告诉九派新闻,当时王相军失踪逝世的事情曝出来后,户外冒险的圈子都震惊了。从前,他也是王相军的众多粉丝之一。

在他看来,现在短视频平台的冒险博主很多,但很多网红只是在一条公路上来回拍,真正在做户外冒险的只是一小部分。“所以在这个探险圈子里,有这样的对比,更加突显王相军是个非常棒、非常优秀的探险者。”他说。

他觉得,王相军走过那么多地方,求生意识应该很强,但在视频中,他发现王相军装备不多,“很惊心动魄。”

在后来的探险活动中,他会更频繁地提醒队友注意安全,路上遇到徒步的朋友,会问对方有没有带钉子、氧气罐、绳子还有药包。“就希望大家出远门,尤其去无人区的时候,能带足求生的东西。”李九千说。

这一年,王东和儿子的很多忠实粉丝有了联系。在他前往北京的时候,有一名女大学生小王和一位公益助养流浪狗的刘女士都无偿帮助着他,为他安排在北京的住宿,还在中午抽空出来接他去相应的地方。

“北京太大了,有相军的粉丝这么帮助着我,她们太好了,我才能去做这么多事。”王东说。

之前他骑车摔跤受伤,脚上现在还有伤痕,王相军的粉丝寄了一大包药到家里。家里收水稻的时候,有女孩子是相军的粉丝,来帮相军妈妈做事。

但其中,也有很多负面信息夹杂而来。

王东表示,他和粉丝的正常互动交流被人利用,编造了各种难听难看的谣言。但他也不太能分辨出来谁好谁坏,只能相信,真诚关心着王相军的人是大多数。

何邦琼每天也盯着手机,看到好晚。看到一些不好的消息,“她估计也放在心里想,外面有些人造谣太厉害了。”王军觉得,妻子患病或许和网络上的谣言有关。

儿子走后,何邦琼患上乳腺癌。最近,她刚去了重庆的医院做手术,一次化疗加上营养费掏了两万多。她扶了扶头上的毛线帽说,这病吃药吃不好,要手术和化疗。

前年家里建新房的时候,工人在家干活,十几个人的饭菜都是相军妈妈一个人做。现在她身体虚弱,做不了了。

去重庆治病时,都是老二王龙照顾她。他之前跟哥哥去了西藏,现在就在重庆打工。“开车去西藏要三天三夜,太远了,在重庆近一点也好,相军还在就更好。”何邦琼轻轻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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