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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好方舱后工友感染住进方舱:现在想开了

接到“核酸异常”的电话通知,张默(化名)绷着心反而放松了。此前,和他在同一个宿舍隔离的三位工友都先后检测出核酸阳性,他是最后一个。

6天前,47岁的建筑工人张默,从世博足迹馆方舱医院收工离场,那时他的身份是一名建设者。

4月1日到6日,每天6点半到晚上12点,赶工建造,几乎是张默在外打工这些年“最累的一次”,给一个坐的地方,他很快就能睡着。

完工那天,他们把多余的材料清理走,打扫好卫生,看着乱糟糟的工地变得像样了,张默感觉“自己也能有贡献”。

4月12日,张默和工友们被从隔离点转运到国家会展中心方舱医院。到了方舱,他才跟妻子说实话,“反正感染也感染了,那是没办法的,”张默安慰妻子,来了这里,心情好像好一点了,隔离的时候有心理负担,真正感染了,心也就放下来了。

国家会展中心方舱医院内部

在方舱,他们7个工友在同一个区域,每天刷刷抖音,看看疫情情况,“伙食还可以,两荤两素”,医生也没有发药,就让他们多休息,调养自己。

4月20日,张默发来信息,说已经离开方舱,回到了原来的工地隔离。“打工总是辛苦的,干一天有一天”,他此前对记者说。

【以下是张默的口述】

方舱赶工,5天5夜

我47岁了,一直干建筑工作。之前在老家安徽,贴砖砌墙粉刷,前两三年出来打工,去过浙江,今年朋友介绍来到上海二建。2月份过来,就一直在长宁区工地做泥工、瓦工活,搞内部装修。

3月31号晚上,我们被通知去建设方舱医院,说是干3到4天,那就随便带点东西算了,我带了被条和生活用品,装了个背包,很多东西都丢在原来工地上没拿。

第二天中午,集合准备出发。除了我们泥瓦工,我也看到有木工、水电工、油漆工,我们是一个班组的,大概有二十多个人,穿着二建发的橘色马甲,戴着安全帽,上了一辆大巴。大家年龄都差不多,四五十岁,年轻人很少。

下午一两点钟,到了黄浦区世博(城市)足迹馆,要建的方舱医院就在这里。下了车,我看到有好几百号人,有和我们穿着差不多橘色工作服的,也有不穿的,后面陆陆续续有大巴载着工人过来。

世博足迹馆有三层,总共应该能提供两三千个床位。还没开工的时候,这里都是空的,像个大仓库,(建设所需要的)板子有的已经运进去了。一下车,我们先把自己行李整理放好,一块过去的工友在同一个片区。我们在第三层楼干活,施工材料陆陆续续有工人搬上去。

大概下午三点左右,我们就开始干活了,要用的工具是电钻、电锤那些。方舱里面有一小间一小间隔起来的,我们的分工(就)是组装那些隔板,用钉子固定好,板给它兜起来。我是装隔板的,有另外一帮人装床板,我们同时进行。水电、机电这又是另外(工人们)的工作了。

第一天到的时候,我们没有床位,但现场有板子,我们就打地铺,搞一块木板,被条一铺睡在一起(电视剧)。3号的时候我们弄好床位,能睡在床位上。

工作内容每天差不多,早上几乎是6点起床,6:30工作,中午休息半个小时,接着工作到晚上12点。

平时我们在普通工地工作,差不多是早上6:30-11:30,下午12:30-17:30,晚上几乎不干活,也不熬夜。但在方舱里,上面开着大灯,我们不分昼夜地干活。那几天天天做到12点,困的时候稍微坐在那里眯一会,再继续,毕竟那些时间内要完工的。

这是我在外打工这些年来最累的一次了吧,要赶时间嘛。在那工作有时候出汗,会觉得手酸脚也酸。

建设期间,饭可以管饱的:早饭有鸡蛋面包牛奶这类,中饭一餐能有两荤两素。每一层是有洗手间的——(但是我)没洗过澡,随便搞点水擦擦就行了,通知我们去的时候就说三四天,一般人都没有带换的衣服去,工作的时候穿什么衣服,睡觉的时候也穿什么。

干到后来,最后两天说要抓紧,要交货完工。我们就6号凌晨,加班给他弄齐了。

那天做完,要把里面的垃圾都收掉,比如木头、多的钉子全部要清理掉,打扫卫生到2点。那时候感觉给一个坐的地方,很快就能睡着。同时又感觉终于能完工了,终于结束了,再不要熬这个夜了。

方舱运材料,拿工作餐进去的都是人,我们都做了核酸阴性才可以进去,但(其实)还是没有办法确保(不被感染)。我戴的就是工地上发的最普通的口罩,人太多了,有时候根本注意不到。

大灯一直在头顶照着,刚开始(我们到的时候)里面乱糟糟的,建好、卫生搞好以后看到还蛮好的,感觉自己也能有贡献:床头柜都有了,有的台灯这类(设施)当时还没备齐。每个楼层有一套医护站,也有移动厕所。我们交付后有人接管,之后病人再去入住方舱。

最后一天交付,下午人要全部撤出。前一天做了核酸,要十个小时能出结果,出来阴性才能撤走。

我们当天等大巴等了几个小时。(原本)以为建好后能回(原来)做事的(长宁区)工地了,哪知道还要隔离。

大巴上说去工地生活区隔离,我们二建一起干活的,一个地方安不下,分了两批,有的去杨浦区,有的去浦东新区。我们去浦东新区生活区的,总共去了三辆车,有七八十人,这批人去的时候没检测出有阳性。

路上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因为)那天才知道(同一个方舱里)有人阳性了,人家都人心惶惶的,生怕给传染了。大巴上没有人多说话,有点沉默了。

在隔离点,第三次测核酸“阳了”

(6号)晚上,我们到了浦东新区的隔离地。

那里是二建公司的生活区,没有施工。宿舍地上(扔着)纸巾或者包装,到处都是垃圾,还没清理完。去的时候没有喝的水,我们接了自来水再烧。

我们七八十个人住了2个活动板房,每个两层,两个活动板房在一起就一个公共厕所。我们一直到现在也没洗过澡,我身上这套衣服是1号开始穿的,穿到今天18号了,没办法。

在隔离地,一顿有一个蔬菜一个荤菜,米饭够,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不讲究吃了多少好,(我)心里就想能隔离好,回到原来的工地上去。

抗原每天都做,隔一天做个核酸。抗原测试的东西由施工包头、施工带班的发了给我们,每个人做好发到群里,要往上报的。

(7号)那天出现好几例(阳性),当时我们就傻眼了。出来两条杠的(工人),有复查,过了两三天给带走了。这个事我们工友之间也没什么讨论的,扛嘛,反正又出不去。

我在那做过三次核酸,每天都有阳性出现。

我们一个宿舍十几平方米,里面住4个人,一个床一个床这样,在宿舍里也戴口罩。我在宿舍住了一晚,第二天查出来3个阳性,那天我搬到隔壁房间去住了,和还阴性的人住在一块。

晚上我语音告诉妻子,说我跟三个阳性室友住了一晚,我们都是在一起干活的工友,我可能(感染风险很大)。当时她就担心了,意思叫我当心一点注意一点,也没办法。搬到一个新宿舍,我们都是心事重重的。

8号做抗原,我看着肯定有点着急了,那天做出来还是一条杠,心里也舒服了一点,这样的感觉持续到10号。

10号做了一个核酸,到11号我也不知道是哪边打电话通知我,一个女声说“你核酸异常”,我讲有异常,知道。心里反正就那样了,没办法了吧。之前每一天都很紧张的。

她说你核酸异常,明天有人来带你走就行了。12号,我们带班的人打电话叫我们过去,先到底下集中,班组一共去了7个人,集中点离工地生活区有点远,搞车子把我们带过去的,再分配到方舱,大家分配到的应该是不同的方舱。

集中点有好几百号人,哪来的人都有,我看到有一家子的,六七岁七八岁的小孩都有,小孩的爸妈脸上有点焦虑,小孩子不知道反正也没什么大症状,还不是玩他们的。

在浦东隔离的时候,自己被子还在,现在都扔掉了。(途中)要转运,被条不方便拿,那时候人又多。

到了方舱,“好像心情好一点了”

4月12号,我们7个人被分配到了国家会展中心(方舱医院)。

我在一号馆一层这儿。现场的环境还可以,搞得挺干净的。反正进来人也看透了,心情要放好一点,闷闷不乐对自己不利。

只要有人进来方舱,都安排床位的,你自己可以选,比方说你们两个人在一起认识的,跟别人换一下也可以。

国家会展中心方舱医院内的床位

我到了这儿以后再和家人说的,我被感染了进了方舱。我妻子着急嘛,说不应该让我出来。我就安慰她着急也没用,反正感染也感染了,那是没办法的。

我感觉方舱医院这边的住宿条件还可以的。有一个床,有充电的地方,还有一个床头柜,有小台灯,每个人自己有一个垃圾桶。生活用品都是发的,打点热水,洗也有地方洗,但我们也没有(换的)衣服也不洗了。方舱医院里面地方大,空气还好,这里面不允许吸烟的。条件比浦东的隔离点好得多了。

国家会展中心方舱医院内的洗漱区

国家会展中心方舱医院每张床位边有一个垃圾桶

我到了方舱好像心情好一点了。隔离的时候生怕传染,心里有点负担,真正传染上来了,也就心就放下来了。

这有学生、工作的人,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大家情绪还好。我们7个工友在同一块区域里,各自看各自的手机,刷刷抖音,几乎每天看看上海疫情情况,增加多少。看手机外也不做啥事,要么起来走走路散散步。

做核酸的频次是一天一次,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中午有时候晚上,抗原不做了。医生不说什么,没有给我们药吃,就叫我们多注意休息就行了。你要是想吃药的话,去医生那领一下,你去了,医生(也会)建议你还是不要吃药。我应该是无症状的吧,好像自己没有什么感觉,不发热,偶尔有时候咳嗽一下。

到了方舱CT检查这种我没做过。感觉是有一个大的地方给我们作为隔离点,意思就是不要到社会上到处跑,让我们调养自己。伙食可以的,有两荤两素。

我们这里,做核酸检测要两次阴性以上可以出院。前一天测出来的核酸(结果),手机上查不到,医生也不告诉你,要到出院的时候他打招呼,你明天出院了。有的人待个十几天,有的人待三五天就可以出去了。

感染者可以报名当志愿者的,(就)穿着平常的衣服,(志愿者工作)分片区,如果你在这个区域做了志愿者,就管这个区域,主要是帮助人家送送饭,在来人的时候帮人家拿拿被条,拿拿生活用品。走一批人,被条全部要换,患者出院之后,穿大白的人会过来消毒的。

方舱内垃圾车在清运

我在(方舱)这每天的生活几乎都是一样的,我也不出去转,没有跟太多人接触过。每天都要来新人。

去年(我)在浙江(打工)没有(遇到)疫情。(今年)2月份过来上海,觉得是大城市,工资会高一点,一直在长宁区工地(工作),现在遇到疫情工作困难一些。我们没有说建设方舱的工资和隔离期间的补助,出去以后等事情安顿好再说吧。

我这个年纪在工地上找工作不困难,现在二三十岁的人不可能干这种活的,都是四五十岁的人在做嘛。我一个月干个20天左右,工资能保障基本的生活所需,供孩子读书这样。(像)我们这种有单位的建筑工人,几乎每天都能有活干。我也有不在上海的朋友,打零工的,反正打工都辛苦,做一天有一天。

我妻子现在在老家,我有时候和她聊,问一点家里的情况。毕竟外出打工,跟她见得非常少,去浙江的时候一年(也就)回去个四五趟。我儿子刚毕业在上海上班,现在在公司里隔离着,我和他几乎每天都要问个好,有时候聊他工作上的事情,叫他刚开始出来要安心一点。

眼下(18号)我就是等待核酸阴性,医生通知我出去吧。后面还是转移到工地,到工地还要被隔离,我们老板说的,阴性后能回我们长宁做事的工地,我的东西、衣服都在那。我妻子、儿子最近也安慰我,开心点了,不要闷闷不乐,多喝点水,遇到这个事情要想开一点。

我想开了,就这回事。

(应受访者要求,张默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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