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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5斤芹菜被罚6.6万:拿什么抵御堕落?

这两个月,我一直呆在乡下老家,过着面前大海、躬耕乡野的生活。

早晨混迹田垄,傍晚流连小镇,夜晚仰望繁星。这多少懈怠了在这里本应厚实的思想写作。

说好了,晚秋之前我就回来。那就请老铁们的灵魂,等等我的脚步吧。到那时,我一定把聚集的硬核剥开来,讲给你们听。

今天,我看到两条乡土社会和底层谋生的新闻,忍不住和自己眼前情景连到一起思考了。

那么,此时,我坐在乡下小院,像和家人聊天一样,给大家说说我的内心感思。

第一件事——陕西榆林两口子做小生意,卖5斤芹菜被罚6.6万。

罗某夫妇,经营一个小小的蔬菜粮油店。去年十月某一天,他们总共采购了7斤芹菜,却被当地市场监管部门拿走2斤进行抽样检查。

剩余5斤芹菜,被这对夫妇以每斤4元卖了。一个月后,检验结果出来,说这批芹菜不合格,还要他们提供进货票据。

央视新闻截图

这时,罗某夫妇已经找不到票据了。以我对生活的感知,这样要票据,本身就很扯淡。

然而,当地市场监管部门开出了处罚决定书,对罗某夫妇罚款6.6万元。

这事看完后,我内心特别悲凉。

各位,7斤芹菜就拿走2斤检验,该不是拿去包饺子了吧?总共芹菜才卖20元,却被罚6.6万,罚金竟是本金3300倍呀,军阀土匪也没这么狠吧?

如果不是国务院督察组都看不下去了,痛指这种处罚不当,这些小权力脸上一定写满正义,而不知道其实涂满狗屎。

这种市场监管部门,已经完成堕落成破坏市场的野兽了;那些拿着这类行政罚单的小吏,人心根本就不是肉长的,而是屎积成的结石。

我特别要强调,这种无耻的恶行,并不是孤例。

国务院督查组发现,2021年以来,榆林市市场监管局针对小微市场主体的五十多起处罚中,罚款超过五万元的就有二十一起,这些案值也只有几十或几百元。

也就是说,有近一半处罚都是这种下作掠夺,都在对小商小贩以成本千倍进行罚款。

这还是执法不当吗?如果可以,我提议就此设个“权力抢劫罪”吧。

疫情三年,民生艰难,对很多底层家庭来说,本来就是时候防止出现那根可能压垮他们的稻草了。但是,一些市场执法人员却特别喜欢把“罚他个倾家荡产”挂在嘴上。

殊不知,如此只会严重恶化社会底层的生态,最终把他们推向人生绝境,进而对社会形成恶的反噬。

前天,我写了篇狠夸重庆普通人救山火的文章,叫《重庆“战山火”史诗总结篇:说英雄谁是英雄》。在文章结尾,我说了这么一句:

也愿,这么好的人民,永远不被辜负!

那么,像陕西榆林这种权力掠夺百姓民生的恶行,就是严重辜负的典型。

这种事情的恶果,也就是社会生态恶化,倒逼底层人性走向堕落。

十多年前,我曾写过大量关于山西黑砖窑的文章,分析过在那种偏僻、落后、穷困的地区,由于权力品质低劣,社会秩序断残影,文明法治匮乏,社会生态恶化,会出现底层互害的情况。

我清晰地记得,孙立平老师当时还做过一次相关演讲,主题就叫《穷人手里没有抵御堕落的资源》。

具体细节我记不太清,但印象极深的是,孙老师一直在强调,要为社会底层提供好谋生机会,关键得让他们在市场中拥有机遇,来改善他们在市场里的地位。

这些年,人们为什么恨极了城管粗暴对待小商小贩的行为,甚至把夏俊峰刺死城管这样的犯人也视为民间英雄?

这背后不止是朴素的人性情感,更有反抗小权力践踏社会治理底线的权利自觉。

有很多个早晨,我会顺着海边散步,看着渔船从远方天际缓缓驶来。

这时,岸边的村民就慢慢向前靠拢,然后自觉地帮忙拉船搬运,接着,他们接受船家馈赠,或是以超低价格购买到心贻的渔类。

这是我眼中人世间最温馨的风景

有很多个黄昏,我沿着小镇街道,看着村民摆放着从自家田地里摘来的瓜果蔬菜,听着故乡方言绵长悠远的叫卖声,看着在夕阳剪影下购物归家的人们,都觉得这是人世间最美的风景。

这是我眼中人世间最美丽的风景

政府不是万能的,市场也不是万能的,在政府和市场之外,大社会的大格局与大温暖,才是最能滋养人心的。

越是讲求权力的理性,市场的逻辑,越是要在人性的底线之上,给民生以喘息的自由空间。

像陕西榆林“卖5斤芹菜被罚6.6万”,就是权力野蛮,市场沦陷,最大的灾难,就是会让底层穷人失去抵御堕落的资源。

大家试想一下,像罗某夫妇这样被罚到几近“倾家荡产”的人,他们的心得多凉多恨呀。

饮冰却不能消恨,代价,最后还是得由普通人承受。

由此,引出下面第二件事——大爷大妈“组团”偷瓜的残忍。

武汉有个90后姑娘,姓余,还蛮有创业情怀的,跑到老家附近的乡村承包上千亩地,投入百万巨资,来种南瓜。

瓜熟蒂落,一切都玩转得很好,但真正打败,甚至击毁她的,正是底层互害,下层堕落。

这些堕落者,是当地的大爷大妈。

这帮大爷大妈结队来偷瓜,不只是徒手抱个吃吃这么简单,而是拿来麻袋装,弄个车子拖,简直是在喝余姑娘的血,要她的命。

守是根本守不住的。抓着这些老人,有的直接就地一滚,装蛆装病,喊着自己有高血压心脏病。

有的直接威胁说:“我死了你赔不起”。是的,确实赔不起!

摊上这种无赖,说什么法律完全就是扯淡。这类变坏的老人,作起恶来,完全不输于满身纹身的流氓恶霸。

而且,他们阴毒。不给偷了,他们就报复,直接拿刀到余女士的地里,把南瓜砍烂,连秧苗都连根拔起,甚至把建造的园子都毁了。

我以前给人做创业导师,绝不支持城市知识青年到农村搞这种模式项目,产品、渠道、运营、经营再牛逼,祛除不了当地人性之恶的危害,一切还是白搭。

近期,我正好在乡村也走访了不少这类土地流转的大户,可以负责地说,“外资”基本上死翘翘,能玩得风生水起的,要么是当地村镇干部,要么拥有武力制服的乡村狠人。

武汉90后的余姑娘,太嫩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那些恬不知耻的偷瓜老人,就是选择彻底堕落的底层或者穷人。

读过费孝通的《乡土中国》《江村经济》,在我看来,真正理解乡村社会的差序格局,就是要看懂人性的深度是最难测量的,文明秩序的距离是最难拉近的。

在《乡土中国》中,费孝通这样写:

乡土社会的信用并不是对契约的重视,而是发生于对一种行为的规矩熟悉到不假思索是的可靠性。

所以,还在幻想着能以契约,包括更有硬度的法律,来约束这些不顾羞耻不讲法治到集体无意识的偷瓜老人,那就是白日梦。

那么,怎么才能改变这种状态呢?

我认为,归底结底,还在于优化社会生态,优化社会结构,公平社会资源。

前者,就是要走出前面“卖5斤芹菜被罚6.6万”这种权力掠夺困境;

后者,就是要走出后面余姑娘这种“大树进城运动”的资源过度聚效应。

要想社会生态向好,关键在于能不能真的以公平和正义,来让底层拥有社会保障的底线,让穷人不向坏人转变。

这里我举个自己写作的例子,更为直观。

就在刚才,我后台收到一条灭稿通知,被灭是一年前写的“骗子从来不会错过反智者创造的掠夺机会”。

这个文章,是在讲科学常识,讲思维逻辑,来帮助人们认清什么才是反智,避免普通人被割韭菜。

就像我在“战山火”留言中,针对朋友提问如何看待遇“周某平说重庆山火是美帝放的”。我回答是——这种“畜生永远反智”。

原因很简单,这是公然不顾事实真相,不顾常识科学,以反智言论来作为割韭菜的工具。

但是,我以常识和科学来揭露反智的文章,几乎全部被灭。

由此,自然给我带来最直接最强烈的心理暗示,就是“写作走向反智才有市场”,这变相说明,我在慢慢失去抵御写作堕落的资源了。

最可怕的结果是,拼尽全力写出维护常识科学和公平正义的文字后,报复我的很多就是我所为其主张权利的人,他们拿着“汉奸”“卖国贼”帽子,“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情形呢?原因很简单,他们已经在扭曲现实中找到了一个更适合自己存在的空间,比如,对弱者抽刀,更安全!

“卖5斤芹菜被罚6.6万”,是权力没有公平正义;老人耍赖偷瓜,是普通人没有人性文明。

这些作恶者,也是承恶者,更是新恶的制造者,让人们一起困在这样的社会生态和结构之中。

这个社会会好吗?百年来,无数人都在叩问这个问题。

给常识一点空间,让文明深入人心,为科学扫清障碍,让人性敬畏规则……这是随口就能说出的社会向好的选择。

问题是,如果没有一种广博丰富自由的社会结构,让每个人在这样的空间里,找到建立在常识、科学、公平、正义、文明、人性之上的存在位置,就意味他们只能眼睁睁地面对自己痛失抵御堕落的资源。

就像在这样天空澄澈清明的夜晚,我竟无法从官媒反复变脸的报道中,辩清楚安徽天空里这样一道惊雷,劈死的那两普通人,到底是在健身,还是跳广场舞,或者是在……

当眼前分明的真实和真相都无法说出,或者凌乱呈现,其实表明相关写作正在失去可以抵御堕落的资源了。

因即是果,果也成因。

在如此循环之中,如何救出下一个走向堕落的普通人?

所以,请永远不要让一个人失去能够抵御堕落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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