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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实录:禽兽母亲把我逼成同性恋

那天跟着梅姐去一个庙里玩,看到岩石上刻着四个字:同登彼岸。那一刻,我的心突然一片沉静。我突然明白,其实我们都是这世界匆匆的寄宿者,总有一天,爱我的,我爱的,或者互相仇恨的人,都要到一个同样的地方去。只是,我不知道,在那里,是否还会有这么多的伤痛和不公?在那里,我亲生的爸爸妈妈,能不能不再把我当作他们的仇敌?

在媒体工作的一位朋友,有天把雪妮的QQ给了我,他说,如果有兴趣的话,你采访一下这个女孩吧,她的经历简直可以写本书了。

于是加了她的号码,并附上了自己的采访请求。晚上回到家,一打开电脑,那个乖女孩的头像已经在QQ上闪烁了。瘦小的雪妮,海口市人,眼神倔强,短发漆黑,20岁的她看起来更像是个孩子。因为只上过四年学,她打字的速度很慢,甚至还有许多字不认识。在了解了她说的基本情况后,第二天晚上,我拨通了她留给我的公用电话。

她的嗓音异常的清甜,带着些南国女孩特有的娇憨。那晚我们谈了很久。椰风习习的海口,一个小小的女孩,在夜半的街头,对着几千里外的一个人诉说自己孤苦无依的往事。这样的想像,让电话这端的我,心痛了又痛。

妈妈说你怎么不去死

我出生在海南省海口市一个普通家庭,爸爸在一家水产公司上班,妈妈生出我和姐姐后就开始在家休息了。家里姐弟四个,我排行老二。姐弟四个中,我跟妈妈长得最像。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最不喜欢的恰恰是我。用外婆的话讲,也许我俩前生真的有什么冤孽。

亲戚谁要来劝,或者收留我,妈妈就会用最恶毒的话骂人家。因为这个,几乎所有的亲戚后来都不跟我家来往了。有时候我也想,也许是我从小没在家里长大,父母对我没什么感情吧。可我到底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肉吧,他们怎么就没有一点怜悯呢?

九岁那年,有天晚上我在邻居家看电视。邻居家的阿婆一看到他们,马上跑进来对我说,孩子你爸妈来了,快点躲躲吧。我吓坏了,赶紧跑到楼上躲起来。一会儿就听见我妈在质问人家窝藏我,接着就听见他们上楼的脚步声。听着他们打门的声音,我不敢开门。妈妈在外面骂:“你个小婊子,你以为你逃得了啊,大不了那门坏了,我再帮人家修!”我躲在门后,浑身发抖。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就成了婊子了?!

门终于破了,他们一冲进来,就抓住我的头发往墙上撞。我躲闪着,哭喊着,最后还是被他们拖走了。回家路过一条大马路时,妈妈骂我:“你还回来干吗,你回来就是害我的,你怎么不去死啊!”我站在马路中间,我那时真的很想死。可是那些车都躲到了一边,我看到一辆大货车,就准备跑上去撞,谁知他们一把抓住我,边打边说,你还想跑啊。

回到家以后,我就被他们用铁链拴起来了,也不给饭吃。我好饿啊。邻居看我可怜,就趁没人的时候偷偷给我东西吃,还替我把链子弄开了。我就拖着那长长的链子逃到了姨妈家。姨妈一见我就哭了,她说:“怎么也是一条命啊,这简直就是没人性!”爸妈赶来的时候,和姨妈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我躲在一边,看着这对凶恶的男女,我想,这就是我父母吗?给了我生命的亲生父母,真的就是他们吗?

流浪的日子找不到温暖

苦难的日子过得好慢。就在挨打、挨饿和流浪中,几年时间过去了。2001年,我16岁,到了该办身份证的年龄。我想有了身份证,我就可以离开家,自己养活自己了。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刚一说想办身份证,妈妈就跳起来拽住了我的头发,“你办身份证干什么,就你那模样,做鸡都没人要!”

我逃到街上,摸着自己火辣辣的头皮,走进了海南经济报社。一位姓林的记者接待了我。第二天,我在家门口拦住了爸爸,说我想办个身份证,自己出去打工。我爸说户口都是在一起的,得拿着户口本去领身份证。他叫我明天到派出所等他。可是我在那里等了一个上午,也没等到他。我找到他上班的地方,当着别人的面,我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骗我。我说为什么你要我等你,你却不来?!我说你以前也是疼我的,但你听我妈的话打我,我到底怎样得罪你们了?你们既然不想要我,为什么还要生我?!”爸静静地不说话。终于他恼羞成怒,把我的那一页从户口本上撕下来,扔给我说:“你就是家里的讨债鬼,以后永远不要回家了!”看着冷酷的父亲,我拿出一瓶掺了老鼠药的水,我流着眼泪说,你们不是要我死吗,这样挨打受骂的日子,我其实早就不想活了!”我一口气喝光了瓶里的水,走了出去。

我在父亲上司的办公室里,给《海南经济报》那位林记者打了电话。他说要带我去省妇联。我说好的我现在过去找你。但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就感觉腿开始软了。我战抖着打通他的电话,我说我不行了。那位记者哥哥焦急地问我怎么了,在哪儿?我说我吃药了,就在我爸的公司。说完这句话,我就躺在了地上。模糊中,我看到记者带着警察和“120”跑了过来。

在海南,一个家庭是必须要有男孩子的。因此,我刚出生不到两个月,就被父母送到临高外婆家的亲戚家,做了人家的女儿。我的第一个养父是个中学老师,养母是个善良的农妇。养父母对我都很好,虽然农村条件不如市里好,但那的确是我记忆里最快乐的时光。四岁那年,养父生了重病,养母要去给养父治病,只好把我送回了亲生父母身边。

母亲很生气,她想不到送出去的女儿还能再回来。就又把我送了人。第二个养父母是开小卖部的,那时候的我不太懂事,看到什么东西都想拿,人家就又把我送了回来。这样一直到八岁之前,我已经被送了四五次。

我的姨妈做猪肉生意,很有钱。因为两家离得近,我们全家那时都在姨妈家吃饭。最后这次,我妈想把我送到长流那边的一个农村。那对夫妇看了我,正要把我带走,我姨妈站出来说:“阿艳,不要再送了,你把这个女儿送了这么多次,都一样被送回来,老天注定这个女儿是你的了。你就不要再送了,反正你也是吃我的,多加她一个也无所谓。”

从此我就开始在家里生活了,我还以为我能过上和别的小孩一样的生活。可是不是这样。也许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就成了妈妈眼中的仇人。常常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或者什么也不因为,看不顺眼就打。她也不像别人家的父母教育性的惩罚几下,她打我就跟打仇人一样,往死里打。爸爸刚开始对我还不错,妈妈打我的时候他还拦一拦。可是他是个怕老婆的人,非常听我妈的话,我妈一骂他就不敢说什么了,到后来让他打我他也就听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睁开眼,我看到了我最不想看见的那两个人。往日那个凶神恶煞的女人突然变成了另一副样子,她求我,跪下来求我,说她错了,以后保证不会再打我了,只求我别闹了。一看见他们我就叫了起来,我害怕他们再打我,我那时并不知道,事情已经惊动了社会,省妇联、市委的人都严厉批评警告了他们,他们是害怕被判虐待和遗弃才软了下来。

没想到,出院回家以后,一切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只是他们不敢再打我。父亲在家的时候会盛碗饭给我,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我就只有饿着。晚上我睡在大厅角落冰凉的水泥地上。听着他们在里屋热热闹闹地吃饭看电视。我就想,在这个家里,我算什么,我甚至不如一条狗。

我终于离开这个家了。为了吃饱饭,我做过保姆,推销过化妆品,在网通公司卖过卡,我甚至因为年幼无知卷入一个贩毒家族,在2003年7月被判了半年刑。 2004年春节前,我刑满释放。出来的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觉。我没有钱,没人疼爱,甚至没有可以出卖的美貌,我有的只是一个曾坐过牢的罪名和一大把不堪的回忆。我想,也许我真的是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于是,我迷上了上网。在那个虚拟的没有打骂和歧视的世界里,我认识了姚。他高大、粗壮,是个开货车的司机。从小就不知道爱是什么滋味的我,很快在他温暖的诺言里沉醉。见面没多久,我们就同居了。在租来的小屋里,我每次算着他回来的日子,买好吃的东西煮给他吃。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幸福。

可是没多久,毫无经验的我怀孕了。当姚回来时,我把这消息告诉了他,他却没有丝毫的惊喜。他说这样年轻要孩子不好。我说那我怎么办啊,他说,等过几天吧,我忙完就陪你去做了。我相信了他,只是我不知道,这就是他跟我的告别。

他就这样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我一个人在那个小屋里傻傻地等他,我吃完了家里所有的食物,花光了他留下来的两千块钱,他依然没有出现。等我的表姐找到我的时候,我在那个小屋里已经饿了几天,而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六个月大了。

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当那把尖锐的钳子进入我的身体,我痛得浑身发抖,但我咬破了嘴唇,没有掉一滴眼泪,我就那样睁大着眼睛。我想我肚子里的孩子,那跟我一样被人当成垃圾的没人疼爱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我不恨任何人,也许,这就是我的命。

流产后那些日子,我的心情一片灰暗。于是我进了海聊,在椰子树聊天室,认识了梅姐。她是个教授,也是个拉拉。我们聊了很久,她给我讲了她的故事。她说,男人要的是你的身体,而女人给你的则是灵魂。女人和女人之间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这也许就是同性之间与异性之间的差别吧,梅姐的话让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情,有一个这么好的姐姐在我身边,帮助我、怜惜我,我感到踏实和安定。

我今生过的第一个生日,就是她在酒店一手帮我操办的。明亮的灯光下,蛋糕和鲜花的芬芳,朋友们可爱的笑脸,让那晚的我,从灰姑娘变成了一个公主。

现在的我,和梅姐住在一起。我们一起吃饭,出去逛街,一起享受人间最原始的幸福。生活平静而安定。

未来会怎样,我也不知道。那天跟着梅姐去一个庙里玩,看到岩石上刻着四个字:同登彼岸。那一刻,我的心突然一片沉静。我突然明白,其实我们都是这世界匆匆的寄宿者,总有一天,爱我的,我爱的,或者互相仇恨的人,都要到一个同样的地方去。只是,我不知道,在那里,是否还会有这么多的伤痛和不公?在那里,我亲生的爸爸妈妈,能不能不再把我当作他们的仇敌?

网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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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believe this story is true. This girle hates her mom and every natural person, if not idiot, would think she has understandable reason to hate her mom. If one unconditionally loves one's mom or one's home country, the one is no different to a dog. What I said here is contrary to what has been established in our minds, contrary to what we have been taught ever since we went to schools. The concept of loving one's mom or one's country is so deeply printed in our minds that we don't even think there would be any condition for the love. What is the condition for us to love our moms or our home country? Do we have to love our moms simply because they gave birth to us, or love our home country simply because we grew up on that land? From the fact of this story, the answer is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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