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瓣丁香博客：出国定居究竟有什么好？

有一年回国，一位高中的同学，专门从杭州来上海看我。一身军官制服的他，认真看着我，语音走调地问：“你为何要定居国外，出国究竟有什么好？！”他的表情完全不象是在讯问，更象是在批评。这种否定的肢体语言，拉出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冲淡了老同学间的亲切感。

记得我当时什么也没说。这么多年生活在地球上不同的两半，各人又成了不同制度的国家公民，他的党龄可能比我出国的年份还长。这些现实的差距在一瞬间就变成了灵魂的距离，这距离让我只懂笑笑，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多年来我记下了他曾经质问过我的一幕，就象抛入河里的石头，沉在了河底。

那年我们也去了北京玩。当时，我的同学她在清华大学工作，整天埋头在实验室，不见天日。我晚上打通她的电话时，耳膜要忍受一位北京老太音调高亢，粗鲁的电话礼节，然后等十分钟，才听到她从楼上奔下来的声音。

她放下电话，就直奔我的酒店。少儿时，我们是隔壁邻居；高中时，我是班长，她是团支部书记。她总是比我学习好，我总是比她朋友多。两人相见时，我因重逢而欢欣，她好象更因有机会和我详谈而兴奋。记得几句问候之后，她就定睛望住我：“你出国多年了，告诉我，国外到底有什么好？”那表情和当年一起做数学难题时，那份深思一模一样。

她的样子太可爱，搞得我无法正经回答，笑她：“国外没啥好的，你可千万别去。”

“真的？！”她大惊失色。

“当然是假的了，”我只好投降。

“我师姐在加拿大，她把我推荐给了她的老板，这两天，那间高科技公司的老板已来北京面谈过了，只要我点头，最多六个月，我就要去渥太华了。”她象一只迷途的羔羊一样和盘托出这个消息。

“这是大好事呀！”我雀跃。

“可我拿不定主意呢，”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还真痛苦呢。我只好问：“有什么舍不得吗？”

“出了国，我可能赚多点钱，可就变成替资本家打工，可能再也没有集体的荣誉感了。”她吐露心声。

我的心又听到一块石头抛入河底，这回溅起的水花，冲得我浑身激动起来：“这真是太可笑了！看来共产党一张先进工作者的奖状真的是价值千金啊！”我口无遮拦地继续：“看来你很喜欢接个电话也要受粗鲁老太无礼对待的日子！”

她不吭声，只是用真诚的眼望我。我即刻冷静了，还想起了那位军官同学，后悔自己从没好好回答他。

“出国有啥好处？最大的好处就是有了自由和尊严！”我终于娓娓动听的向她细说了一番。

记得当时我举的例子只有宪法中人民有迁徙的自由。我说：“在国内，一个农村户口要变成城市户口会比登天还难。一个大学生就算找到自己的理想工作，没有人事部门的许可，你也无法在那个城市落户。在国内，一个人到底有多少权力，你有想过吗？”

至于言论自由，新闻自由，我提都没提。心想：以她的学识，不会不懂。“没有自由，就没有真实，弄虚作假就成必然，”我做总结性发言。

她的神色趋于平静，我知道半年后，在加拿大可以见到她了。“去吧，不管这个工作好不好，出了国，一有机会，你就可以换了，这是你的自由。”我又乘胜前进：“到那时，你想起今日，会为自己曾经如此郑重其事地问我这个问题，感到可笑的。”

果然，她来了加拿大，就算原先的公司大裁员，她的工作也是一跳再跳，最后跳到了美国，拿上了十几万年薪。如今和她通话，她的脑里全是如何适应社会，搞好个人生活。很多事，比我先进得多。前一阵告诉她，高中的同学在家乡办了一个聚会，发了些照片给我，我可转发给她，讲完了，我酸溜溜地说：“那组织的真没水平，事前都没通知我们。我们可是当年的班长和团支部书记啊。”没想到，她哈哈大笑：“你太好玩了，还会在意这种事。对我来说，他们就是街上的路人，迎面而过，就算面善，我也不会回头再望。他们生活如何，与我何干呢？”

我默默无语。只感到河底的石头在跳动，不停地问：“出国有什么好，究竟有什么好！？”

她的生活已经把她变成了一匹只懂向前冲的赛马，不过终点，她不会往后看。而我的生活已失去了那股冲劲，没有了明确的目标，所以就喜欢往后看了．．．．．．

选自五瓣丁香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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