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的李晟医生,下辈子别再饿着肚子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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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9日下午,整个温州的医务工作者,都在等待一个奇迹。
一个生死赛跑的奇迹,一个医者复活的奇迹,一个好人好报的奇迹。
但,奇迹并没有发生。
那个叫李晟的心内科医生,在同事们拼尽全力抢救后,还是在7月19日晚上9点,永远地离开了。
听闻这个噩耗,逆流成河的悲伤,沿着互联网的神经末梢,传遍全国。
瞬间,“李医生,下辈子别再饿着肚子加班了”的泪目祭奠,刷屏全网。
李晟医生是饿着肚子走的。
当天中午1点,当疯狂的歹徒冲进医院,不由分说地把屠刀砍向李医生时,李医生还坐在诊室里,给当天上午的门诊病人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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歹徒一刀刀捅向毫无防备的李医生,刀刀致命地造成他的脾脏破裂,门静脉断裂,腔静脉断裂,胰腺破裂……
鲜血顺着李医生的白大褂汩汩流出,流得他出诊时穿的拖鞋都沾满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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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晟医生倒在血泊中后,歹徒转身离开,而后爬到高楼,自杀身亡。
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歹徒对李晟医生下此毒手?
温医一附院知情人士的爆料,让人愤怒,也让人泪目——
2
歹徒和李医生无冤无仇,甚至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医患关系。
歹徒的家人曾在医院接受别的医生的治疗,歹徒对治疗结果心存不满,就于19日中午12点多,医院安保最薄弱的时候,携带刀具混进医院门诊。
当时,门诊的绝大部分医生都去吃了午饭,只有加班给病号看病的李晟医生,还在行医问诊。
被仇恨攫住心魂的歹徒,蹿进李医生诊室内,持刀杀人,而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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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当天李晟的坐诊信息
所以,这场杀戮,不是医闹。
围观的人们千万不要盲目代入患者视角,去美化血腥和暴力。
它本质是一场不明是非的滥杀无辜。
是一场赤裸裸的暴力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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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李晟医生走后,很多相熟的人讲述了这样的细节:
有人说他是医术和医德都非常好的医生,之所以人到中年仍是主治医生,而没有评上主任或副主任,是因为他一心都扑在一线救治上,无暇也不愿准备评选职称的繁冗材料,更不要说拉关系走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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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说,李医生对病号超负责超有耐心,有病人没有挂上他的号,但到了复诊时间,来到诊室找他,他依然欣然给病号加号。
因为他每次出诊都有不少病号加号,所以加班对他来说就成了家常便饭。
就连出事当天,也是因为加班加点给病号看病,才被歹徒盯上,才遇上这场劫难,才在英年丧命。
也有人说,有个中国同胞在美国就医时,美国医生推荐他回温医一附院找心内科黄主任。
黄主任在心脏介入方面研究颇深,水平很高,还发明了希氏束起搏术。
但黄主任之前自己生病做手术时,选择的主治医生,是李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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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来自知情人回忆的片段,让我们对照片上谦谦君子模样的李晟医生,有了具象且温热的认知。
也让我们忍不住对一而再再而三发生的“李晟医生式的宿命”,发出这样的思辨与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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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脆弱的安保护不住救命的医生。
陶勇医生遭遇伤医事件后,很多医院尤其是人满为患的三甲医院,都安装了安检系统。
但不可否认的真相,安检设备的到位,不意味着安防措施的到位。
有些医院有多个出口,但只有正门安装安检,从侧门或急诊都能逃过安检自由出入医院。
手持砍刀的歹徒,是如何躲过安检,在中午潜入温医一附院杀害李晟医生的?
我们不知道。
但我们知道这中间一定有安保漏洞,让歹徒有机可乘。
但这几年一而再再而三发生的伤医事件,不断提醒着医院管理者:
若真想保护救死扶伤的医生,就不能把安检当成过场,也不能把安保当成摆设。
五六十岁穿着保安服的老大爷,一边玩手机一边查安检的工作人员,匮乏安保的暗门侧门,都是给歹徒提供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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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不神化包括医生在内的任何职业。
医生不是神,不能治愈所有疾病,就像老师不是神,不能教好所有学生,警察不是神,无法感化每个罪犯。
对一切职业去神化,是常识,也是慈悲。
否则,通往过度期待的路上,必然堆积大量的失望和崩溃。
“你治不好我,就是庸医”的认知,其实是两级思维,是对包括医学在内的所有科学的诋毁,也是对包括天道在内的整个宇宙的误解。
医学的真相是:
“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
天道的真相是:
“生死之间,是漫长且不分好坏的季节。”
认为“你必须治好我的病”的二级论者,本质上都是愚昧的暴力者——过度期待和完美主义,都是一种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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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对医生的杀戮是时代的倒退。
早在陶勇医生被刺伤时,这个公式就刺痛全网:
5年本科+3年硕士+3年博士+3年规范化培训+执业医生考试=一个住院医生;
住院医生+主治考试+论文基金=14年的小主治医生;
小主治医生5年+几篇SCI论文+省厅级别课题至少2项+副高级职称考试通过=19年的副主任医生;
副主任医生5年+国家自然+3分以上SCI论文几篇+考试顺利=24年的主任医生;
主任医生+患者咣咣两刀=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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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一个合格的医者,需要15年乃至更久的时间,而杀死一个医生,只需要短短几秒钟。
每一把刺向医生的刀,杀死的都不仅是一个医生,还有这个医生背后等着救命的一大群患者,还有这些患者亟需的更多负责认真的医生,还有这些医生所影响的那些正在医学院读书的孩子们……
不是每个医生都是负责的。
草菅人命的医生,理应被法规处决。
负责的医生理应被尊重。
而不该逝于患者的屠刀。
我们每个人这一生会有很多不同的身份,但最后一个身份一定是患者。
谴责暴力,保护医生,是保护这个时代的医疗环境,也是保护我们自己的医疗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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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医生就是尊重时代和我们自己
第四,别让小人物承受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伤医事件的频发,和戾气的增长、消极的弥漫、仇恨的转移,也有很大关系。
病号将求医中遇到的恐惧和不公,投射给医生,并不一定是医生的错,而是医生离他最近。
那些更遥远、更复杂、更根本的问题,他无法够到罢了。
医生被伤,老师被打,警察被害……不是他们做得不够好或不够多,而是他们替一个行业在承担围攻。
他们其实都是可怜的小人物,都是谁家的女儿,也是谁家的父母,是和我们一样困于诸多不得已的普通人。
他们也是我们。
我们不该对他们正在遭受的伤害熟视无睹,不能漠不关心,更不该落井下石。
李晟医生:
愿天堂里还有病号,但无加班。
亲爱同胞:
愿人世间多些悲悯,少些互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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