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7月4日演讲揭示的黑暗面
川普最喜欢的电影是《日落大道》。这部电影讲述了年迈的默片明星诺玛·德斯蒙德的故事。她把自己封闭在现实世界之外,一遍又一遍重演昔日荣光,直到彻底失去理智。
在独立日演说中,川普也沉溺于他自己的漫长“诺玛·德斯蒙德时刻”。
《独立宣言》发表250周年,从头到尾都是川普一手制造的混乱。最后的高潮又被雷暴打断,川普的演说被推迟到美国东部时间晚上11点之后,昂贵的烟花表演也被拖到7月5日凌晨。
川普的演说,向仍然在世的美国历次战争英雄致敬。每个人都被请上台,在一面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美国国旗前接受表彰。
川普基本照着讲稿念完,只是偶尔简短即兴发挥,夹带个人怨气或政治议程。就讲稿本身而言,这篇演说是川普写作班子的典型产品:臃肿、自夸,没有任何一句令人难忘的话,也没有任何激励人心的优雅笔触。ChatGPT 都会写得更好,而且很可能好得多。
但这篇演说也有《日落大道》的意味。
7月4日纪念的那份文件,开篇第一句就提到“出于对人类舆论的应有尊重”。纵观历史,美国人一直高度在意外界如何看待他们的共和政府实验。
1861年,亚伯拉罕·林肯在首次向国会发表7月4日咨文时表示,美国联邦的命运是一场“整个人类大家庭”都急切关注的较量。或者像里根常说的那样,他借约翰·温斯罗普引用《圣经》中的意象说,美国就像山巅之城,全世界的目光都注视着它。
无论昨晚是谁为川普写了这篇演说,至少还残存着一点这种古老美国修辞传统的记忆。就像年迈女演员诺玛·德斯蒙德一样,川普和他的写作团队重放了一些最喜欢的场景:欧洲从纳粹统治下获得解放,共产主义被击败。

而且,也像那位女演员一样,这些曾经如此有力量的场景,如今变得令人伤感,因为都发生在很久以前,而女演员已经失去明星光环,被人遗忘。
在川普治下,美国和伊朗发生军事冲突,还差点为了夺取格陵兰而同丹麦开战;美国经常谈到吞并加拿大全部或部分领土;美国违反国际贸易协议和国内法律,对盟友和伙伴发动经济战。
很快,美国可能还会卷入对古巴的战争;美国已经削减了对乌克兰的援助,而乌克兰正在为自己的生存和自由而战。
川普已反复明确表示,他发动战争的目标是掠夺:他想夺取石油和其他资源。与此同时,他最具野心的战争,也就是对伊朗的战争,似乎受到一些附庸国家左右,这些国家给了他和他的同伙很多钱。
在这种场合,川普偏爱的修辞风格是吹嘘美国军队多么强大,无人能敌,所向披靡。据报道,他曾告诉身边核心圈子,自己亲自掌握的战争权力比匈奴王阿提拉或成吉思汗更强。
真正的川普并不在意任何理想,除了国家威慑力和个人敛财。然而,有人把“从前时代”里关于自由的一些支离破碎、记忆模糊的片段放进了川普的提词器,而在这个不寻常的场合,川普竟然没有抗拒地读了出来。
美国人熟悉这些片段。当川普像通常那样拒绝这些时,美国国内听众也许会隐约不安,觉得某些过去重要的东西被省略了。但当川普像7月4日那样念出这些片段时,他又提醒了全球听众:他已经抛弃了那些曾让美国不仅令人畏惧,也受到信任和敬佩的慷慨原则与解放理想。
川普的演说要求人们为一段历史给他记功,而川普本人却已经把这段历史视为傻瓜式的错误。川普正在建设的美国未来,是一个面向威权和腐败国家的未来:俄罗斯、土耳其、沙特阿拉伯。
民主盟友往好里说是被霸凌的臣属,往坏里说则是被肢解、纳入美国新领土的目标。
只要决定权在他手中,川普7月4日演说所歌颂的那个美国将不复存在,他把《独立宣言》发表250周年纪念活动办成一场荒诞闹剧,也恰恰说明,在他的领导下,美国已经在多大程度上背离了自己最崇高的建国理想。
美国人也许不愿承认川普对他们在世界上的地位造成了什么伤害。但这种否认改变不了现实。诺玛·德斯蒙德最后的情人,也是注定走向死亡的叙述者,对这位衰落明星从幻觉走向疯狂作出了判决:“她拼命抓住的那个梦,已经把她整个裹住了。”
美国人并没有以足够绝望的程度抓住自己的梦想,但他们如今同样被某种黑暗而萎缩的东西裹住了。
本文刊发在大西洋月刊,作者大卫·弗鲁姆是《大西洋月刊》的专职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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