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收服“新疆王”盛世才
民国时期,新疆有过三任“新疆王”,第一任是杨增新,第二任是金树仁,第三任是盛世才。
在三任新疆王中,盛世才的名气最大。
孤狼入疆,占据西北
盛世才早先属奉系,在郭松龄的推荐下,到日本陆军大学深造。1927年毕业回国,在国民党贺耀祖部下任参谋,以后又调总司令部任上校参谋,当时的参谋长朱绍良对他颇为器重,曾力荐其晋升少将,未果。
1929年秋,盛世才抓住机会,去了新疆,朱绍良馈赠赴新旅费。或许未曾想到,这笔钱送走的,将是一匹搅动西北风云的孤狼。
毕竟是盛世之才,乱世之雄啊。仅仅用了不到三年时间,盛世才就凭借军事能力和计谋,搞垮了“新疆王”金树仁。
1933年4月,当彻底掌握新疆最高军权时,他对副官意味深长地说:“新疆是口铁锅,三面受火,谁先添柴,谁就先成锅巴。”
脚踏两船,左右摇摆
话刚落,国民政府的电报也到了:委任盛世才为新疆边防督办。这一年,他四十二岁。接到电报,盛世才面无表情地将纸揉成一团,丢入火盆,低语道:“先活下去,再论姓盛,还是姓蒋。”
蒋介石对新疆的战略地位有着清醒认知。他对杨永泰直言:“新疆丢,陕甘危;陕甘危,四川不保。”为此杨永泰献上“三箭策”:高官笼络、经济输血、军力威慑。蒋介石批了“照办”,却特意补充:“款项先付三成,飞机拆卸后运输。且看他,是真心归附,还是虚与委蛇。”

盛世才与妻儿
但盛世才却深知地缘现实——苏联近在咫尺。于是他不断派人与苏联接触及求援。苏联提出,盛世才“亲苏必须反帝”。盛世才为了取得支持,于是驱走了英、日在新疆的势力。苏联给他提供军事和经济援助,使盛世才很快站稳脚跟。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盛世才当天通电全国:“支持张杨八项主张。”苏联《真理报》头版夸他“进步将军”。盛世才以为押对宝,把蒋介石派来的参谋团软禁在督署后院。
谁知12月25日,蒋介石安全飞回南京,盛世才对着报纸愣了半晌,他第一次明白,远水不仅解不了近渴,还可能淹死自己。
蒋介石没跟他计较。1937年7月,全面抗战打响。蒋介石发表《告全体将士书》,末尾突然加一句:“新疆盛世才督办,万里来援,国之干城。”

盛世才在窗前
盛世才拿着电报,手心发热。中央给他台阶,也给他死角:抗日大旗之下,再唱反调就是全民公敌。
这年8月,他第一次在南京出现,穿土黄军服,腰板笔直,向蒋介石敬礼。
蒋介石握住他的手,只说三句:“内地需要苏联军援,新疆是咽喉;咽喉不能有双主人;你替我守,我替你撑。”会谈二十分钟,蒋介石送他出来,亲自开了车门。这一细节,让盛世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礼遇。当夜他对亲信坦言:“从今日起,我们姓蒋。”
回新疆后,盛世才连砍三刀:改组“反帝会”,自任会长;把红军西路军残部四百余人礼送出境,交由兰州朱绍良接收;致电苏联驻迪化总领事,要求撤回所有政治顾问,只留军事教官。
斯大林闻讯起初震怒,但很快获悉,盛世才已获得南京政府每月30万银元的军费支持。
蒋介石的筹码仍在加注。1938年10月,国民政府通过《新疆建设三年计划》,中央一次性拨款法币两千万元。此后,盛世才每月向重庆呈报的新疆收支表中,中央补助竟占全省收入的六成之多。
然而,权力的天性是多疑与摇摆。
1938年8月,盛世才秘密访苏,试图脚踏两只船。
斯大林三次接见他,并应允继续援助,甚至当盛世才试探性地提议让新疆建立“苏维埃共和国”并加盟苏联时,斯大林保持了清醒的战略定力,拒绝了这一可能迫使蒋介石政府彻底倒向日本的危险提议。
但为巩固个人权位,盛世才不惜损害国家权益。1940年11月,他与苏联秘密签订了为期五十年的《新苏租借条约》,允许苏联在新疆享有广泛的特权,使新疆几成“国中之国”。在其统治下,对外投靠苏联,出卖利权;对内则实行严酷的特务统治,排除异己,横征暴敛,据不完全统计,其统治期间逾十万人被投入监狱,五万人惨遭杀害。
中共驻新疆代表邓发曾如此形容他:“就其出身,是个野心军阀;就其思想,是个土皇帝;就其行为,是个狼种猪。”
1942年,盛世才迎来一道选择题。德军逼近斯大林格勒,苏联急电:“请允许红军一个师进驻伊犁。”同时,蒋介石亲笔信也到:“苏联若入伊犁,则新疆永无宁日,兄之地位亦将不保。”
盛世才把两封电报摊在桌上,对手下说:“一边是狼,一边是虎,狼已瘦,虎正肥。”他迅速做出抉择,急电重庆,请求蒋介石速派大员入新谈判。

朱绍良
蒋介石将此重任交予第八战区司令长官朱绍良,并直言:“你放走了盛世才,有责任收服盛世才,新疆问题一日不解决,你就一日不能离开西北。”1942年7月,朱绍良携蒋介石亲笔信抵达迪化。蒋在信中郑重承诺:“吾弟之事业即为中正之事业,故中正必为吾弟负责,以解除一切之困难也。”
得到中央保证的盛世才,明确回复:“矢志拥护中央,尽忠党国,绝对服从领袖。”随即,新疆全境改悬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蒋介石喜不自胜,当即表示派夫人宋美龄亲赴迪化与盛世才举行会谈,以示关怀。
8月,宋美龄专机抵达。当舱门打开,她并未立即走向盛大的欢迎队伍,而是立于舷梯之上,面朝东方,为抗战牺牲的将士深深三鞠躬。这一举动,巧妙地将国家大义置于地方权谋之上,深深触动了包括盛世才在内的人。
随后三日的密谈,宋美龄避谈敏感政治,而是畅谈孙中山建设西北的遗愿、敦煌壁画的艺术价值、未来铁路贯通天山的远景。临别之际,她留下一幅蒋介石亲笔题写的条幅:“国土至重,民心为基。”此行,成为盛世才与苏联最终决裂的公开信号。

毛泽民
宋美龄回去后,盛世才立即下令逮捕中共驻新疆代表陈潭秋、毛泽民(后遭秘密杀害),查封《新疆日报》,公开声明:“新疆服从中央,反对第三国际。”
1942年10月,盛世才要求苏联政府从新疆撤走除外交人员以外的全部人员。
1943年1月,军委会宣布:盛世才兼任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授陆军上将。
6月,国民党中央军进驻哈密。在盛世才反悔之前,保证了中央对新疆的控制权。斯大林知道新疆局势已不可挽回,于是下令苏军退出新疆。
棋输一着,黯然离疆
然而枭雄之心难测。1944年,随着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形势明朗,国民政府权威上升,盛世才恐惧被“鸟尽弓藏”。当传闻其可能被调离时,他铤而走险,制造“黄林案”,大肆逮捕在新疆的国民党军政要员,迪化再陷白色恐怖。
蒋介石紧急召见朱绍良,谈话长达三四小时。据朱绍良年谱记载,蒋介石谈话间忽以手按朱膝,关切问及其子女状况与年龄,“竟在负责朱先生身后”,托付之意,悲壮凝重。朱绍良最终承诺“甘冒不测”,再赴迪化。

胡宗南
朱绍良此行,凭借其个人威望与中央军力为后盾,对盛世才直言利害:胡宗南部已控扼入新要道星星峡,陶峙岳部大军正在途中,若再抗拒,只会招致覆巢之灾。
与此同时,盛世才的暴政早已激怒新疆各族人民。1944年9月,伊犁、塔城、阿山爆发了大规模的“三区革命”,起义军势如破竹。盛世才向重庆急电求援,中央军却按兵不动。走投无路之下,盛世才竟试图再次秘密联络苏联,但遭斯大林断然拒绝,并将其电报转交给了蒋介石。至此,盛世才已彻底陷入孤立。
面对军事威慑、内部反抗、外部断援的三重绝境,盛世才最终低头。他起初还想保留兵权,只交出省主席一职,但蒋介石态度坚决:必须离开新疆。1944年9月,盛世才被迫接受任命,离新赴渝,就任农林部长。

盛世才
离开迪化那天,细雨夹着雪粒,他回头望了一眼督署,飞机腾空,天山在机翼下渐渐缩成一条银线,像一根被收回的绳子,轻轻落入了蒋介石的战略囊中。
抗战胜利前夕,在新疆受过盛世才迫害的人发布了“新疆省全体民众讨盛檄文”,编写出版《盛世才祸新纪略》,控告盛世才。在舆论压力下,1945年7月国民党政府免去了盛农林部长职务。
1949年,盛世才随蒋介石去了台湾,晚年写《牧边回想录》,扉页题:“人皆谓我反复,不知反复之间,亦需有立足之地。”或为自辩,亦是乱世枭雄的一声苍凉嗟叹。
但他一生的功过,已刻入历史深处。而新疆这片辽阔疆域,能避免从中国版图割裂的厄运,蒋介石的步步为营、朱绍良的苦心斡旋,无疑在民国史上写下了复杂而关键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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