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然博客：公然造假，还是习惯做假？

现在这个敏感时刻，即是说，西方传媒揪著张艺谋奥运开幕式林妙可的假唱事件穷追猛打的时候，站在批评张艺谋立场那边的人，一定会比人当作汉奸。这是很具中国特色的思维。

在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9岁的林妙可以甜美的声音和可爱的长相「唱出」《歌唱祖国》，她动人的表演，伴随著中国56个民族的小朋友护送国旗升起的画面，不但感动了亿万中国人，亦吸引了全球观众的目光。在开幕式后的记者招待会，中外很多记者询问这个演唱《歌唱祖国》的女孩叫什么。张艺谋导演亲自解答：「这个女孩叫林妙可，9岁，是从很多孩子中选出来的。很可爱。因为这个环节我们是找了全国56个民族的小朋友护送国旗升起。那么根据她的特点，我们的音乐总监特地制作了一个抒情般的《歌唱祖国》，跟平常大家听到的不一样，很抒情，很美。」

随后，作为北京奥运会开幕式音乐总监的陈其钢在接受北京人民广播电台访问时表示：开幕式上《歌唱祖国》那把稚嫩、纯真的声音来自另一位名字叫杨沛宜的7岁小朋友，杨沛宜有著天使般的声音，但由于牙齿不整齐、脸太圆，外形上不适合成为开幕式上亿万人瞩目的焦点。据闻导演组在决定该上林妙可，还是上杨沛宜的时候，最后服从了中国某位政治局委员的决定。林妙可一登龙门，声誉十倍。

现在网络上的争执，当然是源于西方传媒死揪著「假唱」不放为话题，稍为激奋的网人认为，西方传媒一直别有用心地针对中国，抹黑中国，以达到抹黑奥运的目的（这语气很「文革」，出于如我这辈以上的人不足为奇，出于我辈以下，甚至是80后、90后的年轻一代，却令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对于这个观点，我真的有些不以为然。西方传媒针对也好，抹黑也好，甚至要颠覆奥运成果都好，怕什么呢？毛泽东说了，「中国人连死都不怕」，中国人还怕西方传媒吗？况且，中国举办奥运所付出的努力，以及8月8日由张艺谋导演的开幕式，不是说抹黑就能抹黑，说颠覆就能颠覆的。那些扯著嗓子骂西方传媒的朋友，缺乏的不是勇气，而是自信。

回到本文论题上，固然，张导在开幕式，将林妙可和杨沛宜采用「声画对比」的组合，在电影艺术上是极普通的事情，与「春晚」或某某大牌歌声的假唱有本质上的不同。加上，在节目单上，早印有林妙可和杨沛宜是A、B角，一些细心的网人也以此为据，力证这是公开的秘密，不算造假。

窃以为，林妙可在开幕式上演唱「歌唱祖国」是不是做假并不是很重要的问题，但开幕式结束后，当中外记者将焦点对准林妙可时，创作组的所有人员，也包括我们的张大导半推半就地，忽然失忆地，就把杨沛宜的声音给「抹杀」和「颠覆」了，这个结果，不能说张艺谋等一众同胞是公然造假，只能说他们已经习惯造假，包括那位位居中央政治局委员的要员。

如果是「公然造假」，那是该大声谴责的，譬如像B货盗版「正龙拍虎」等等。如果是「习惯造假」，即是说，大家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这么做，这才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像选择谁唱《歌唱祖国》，导演组应该有种全球的观念，不但止要着重东方文化，也要着重西方角度。在西方人眼里，真实、诚信比一切都重要。孩子没有漂亮和不漂亮，真实就是可爱，就是漂亮。

所以，无论选林妙可上去唱，或者选杨沛宜上去唱，西方都能接受，因为标准只有一个，就是真情投入，与长相、声音、牙齿都没有问题。

在东方文化下，中国人待客之道是将所有美好的东西拿出来，希望客人能接受，一如我们请西人吃饭，一个又一个的菜，非把他们□饱了才满意。奥运开幕式也是如此，张艺谋等希望把最完美的东西展现出来，所以才有林妙可与杨沛宜的合二为一，这点很容易理解，很中国化的情感，与造假不同。

唯一稍微有些令我惊讶的，是中国有成千所少年宫艺术学校和中小学，要找到一个林妙可与杨沛宜的结合体，应该不是难事。

将林妙可和杨沛宜合二为一，在表演上没有任何问题。这在电影上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像香港演员出演张艺谋导演的影片，那口国语需要配音；大陆演员出演徐克导演的电影，那口粤语也需要配音。只要在演员表上标帜一下，没有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开幕式的节目单，林妙可与杨沛宜分居A、B角，完全模糊了林妙可的声音，是由杨沛宜来配的这一事实。相信只要看过一场话剧的人都知道，一场话剧节目单上标明的A、B角，其定义是指或由A角出演，或由B角出演，而不是A、B角共同演。所以，造假的，不是张艺谋，是制作节目单，以及批准节目单内容的人。

如果我主观点推定，我会相信节目单的制作不关张艺谋的事。但是，我同样相信张艺谋等一众创作者，应该比观众更早看到节目单，但所有人都习惯性地接受了这个「技术处理」，这是我提出「习惯造假」观点的理由。加上，在开幕式后的记招上，张艺谋语焉不详的暗示，令大家确信林妙可本人就是演唱者。张艺谋的原话是：「根据她（林妙可）的特点，我们的音乐总监特地制作了一个抒情般的《歌唱祖国》，跟平常大家听到的不一样，很抒情，很美。」这里大家可以将以下几个关键字结合起来看：「她的特点」、「音乐总监」、「平常大家听到的」，显然，林妙可就是演唱者本身，造假，或者张艺谋被迫造假，或者所有知情者习惯于造假，始于此时。

本来，我们没有理由要求张艺谋不做假的。因为电影艺术就是似真的假玩意儿。奥运整场开幕式，张艺谋在50分钟的制作里，通过中国的四大发明、通过3000弟子的《论语》说，凝造了中国五千年文化的精髓画面，可惜，就因为一个习惯「假唱」，加上后来再被爆出来的以三维画面设计的烟花效果塞进电视直播里，令这个接近致臻致善的演出，出现了声画分立的结局。创作组这一众人，加上那位政治局的高官，明知道西方传媒近年来穷追猛打聚焦中国造假，明知道国际上有人质疑中国参赛运动员的年龄不真实，还要偷步出招，用句中国式的话来说，这是不讲政治的低能和弱智。

北京奥运，中国要向世界展示大国的崛起。中国的民众希望西方传媒放弃成见，在报道时能公道些，客观些，这个愿望是好的。问题是，假如所有的西方传媒都不公道，都带有成见，那么，中国是否应该检讨一下自己呢？

大国的崛起，不止是金牌第一，不是止是史歌式的开幕式，更重要的，是国家诚信的建立，这个问题，我们想过多少呢？

孔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意思是「治理一个大国，要严肃认真地处理政事，讲究信用」，这话同样出自《论语》，是奥运开幕式的主题，张艺谋率领3000弟子读《论语》，却忽然忘记了，可惜之外，还是可悲的。

原文刊登“事事如意网”木然博客：http://www.ccue.com/blog/blog/muran

【附林妙可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