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加国留学生：青春怎能如此挥霍

牵动千万华人心灵的张东岳案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令人跌破眼镜的是，疑犯竟然是个外表文质彬彬，只有21岁的中国留学生。虽然案件并未审理结束，陈敏是否有罪仍未定论，但加拿大的中国留学生问题却再次浮出水面。回顾过去两年，中国留学生行凶造成的命案并非少数。赵巍、唐文峰、尚葵……这些鲜活的生命抱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远渡重洋，却不幸在异国他乡遇害。而凶手竟然都是和他们关系密切的中国留学生。是什么令这些年轻人成为杀人魔头？中国留学生在加拿大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为什么有那么多留学生读了数年语言学校仍然进不了大学？这些孩子出国是不是一个错误？家长、学校、社会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混日子的留学生活

与去美国的中国留学生不同，来加拿大的中国留学生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一个群体是在国内已经读过大学，通过考托福、GRE考入正牌大学的硕士、博士研究生。另外一个群体是在国内没读过大学，通过留学中介“办过来”读语言学校的小留学生。前者年龄偏大，心智成熟，而且对留学有比较明确的目标，因此较少出现问题。后者则大多只有十八九岁，家境富裕，他们中学习刻苦的可以再一两年后考入正牌大学，而不努力的往往在语言学校混好几年也不能考入大学。我们要探讨的，正是这批小留学生的问题。

来自山东的Kevin（化名）今年22岁，他在温哥华留学已经三年了。不过他仍然没有考入大学，至今还在语言学校学英文。Kevin考了好几次托福，然而成绩总是不理想，慢慢地他自己也对自己失去信心了。“我现在就是整天混日子，打打游戏什么的。”三年下来，已经花了加币八万多元，不过Kevin似乎并不在意，因为他的父母是做生意的，只要他能够安心留在温哥华，不惹事，父母就已经满足了。Kevin的朋友大都是国内有钱人家的孩子，有时候一起出去玩，看大家都开奔驰宝马，他也想把自己的本田换掉。不过他的父母说，要考上大学才可以买新车，所以他也想发愤图强，可是每天和朋友都是讲中文，实在没有语言环境，想学好英文对他来说非常难。

温哥华的中国小留学生按家庭状况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像Kevin这样有钱人家的孩子，一类是政府官员的子女，还有一类是像被害留学生赵巍那样家境并不富裕的学生，他们来加拿大的学费可能是父母借来的，所以相对来说也更努力。不过凡事不能一概而论，来自辽宁的Vicky（化名）家里也很有钱，但是她学习很努力，来温哥华一年就考入大学，课余还去日本餐馆打工。

由于留学生群体中很多来自富裕的家庭，再加上少年气盛，互相攀比的情况非常严重。据北京来的杨小姐介绍，她留学三年以来，除了每年一万多加元的学费之外，至少还要再花两三万加元。杨小姐不认为自己奢侈，因为住房、汽车、吃饭等开销都要不少钱。但她也指出，同学之间互相比阔的情况常常发生，有一位男同学，开宝马汽车、戴劳力士金表，大家都以为他很有钱，直到有一天喝醉了酒，才哭着说自己的爸爸只不过是一个推销员，家里的血汗钱都被他拿来留学，但为了面子还要装阔，他自己也很痛苦。从杨小姐的口吻中可以听出，她只是觉得这个同学“打肿了脸充胖子”的行为“很傻”，却并没有体谅到他父母的悲哀。

无奈的留学生父母

送孩子出来留学的父母也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完全被蒙在鼓里，以为孩子在国外学习很刻苦，学不好是因为功课太难。也有一类父母知道孩子的情况，但自己工作太忙，或者对孩子好好念书本来就没存有希望，只是希望他们在加拿大混个身份，这类父母对孩子“不学好”抱着无奈的心理，往往令子女更加肆无忌惮。

Jacky（化名）在两年前他刚来温哥华时，就花十几万元买了一套公寓，接着又花八万元买了一辆宝马汽车。他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打电脑游戏，或者呼朋唤友喝酒打麻将。去年回国带回来六万美金，一年的功夫就花没了。他的父母对他的学习完全不闻不问，只希望他能够留在加拿大。他说，正在考虑跟别人假结婚来获得身份。

Bryon（化名）家境不错，他的父母经营地毯生意，是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富裕起来的人。Bryon从小就有优越感，父母对他有求必应。在他出国之间，他已经在家人的支持下和朋友合股开办了一间网吧。后来为了追随女友，Bryon来到加拿大读语言。两年过去了，他的托福成绩还是不过关，在这两年中他从温哥华搬到蒙特利尔，又去到渥太华，一半时间还是回中国混过去的。Bryon的父母为此伤透脑筋，想尽一切办法劝他专心读书，却不见成效。他们明知道孩子在浪费时间和金钱，却仍希望他考上加拿大的大学，再办移民，因为Bryon不出国也考不进好大学，没有什么前途。

由于Bryon不愿受约束，常常“独断专行”，不向父母汇报情况，这就令他的父母更加担心。他们很怕自己的孩子被坏人影响，走上邪路，所以拜托在加拿大的亲戚帮忙“盯梢”。他们甚至说，早知道这样，真不该叫他出国，还不如在国内教他怎么做生意，等他成熟了就让他接手家族生意。现在两年多的光阴已经浪费掉了，再想让他回头也不容易了。

留学生的心理健康

卑诗儿童厅心理咨询辅导员黄衡玉指出，十八九岁的留学生正处于情绪比较容易冲动、做事缺乏目的性的年龄段，而留学生的父母和学校方面对他们的心理健康关注显然不够。她举例说，自己认识一个留学生，他的心理健康问题非常严重，“已经有精神病了”，然而他的父母却担心影响学习，说什么也不让他回国。黄衡玉说，很多中国家长根本没有心理健康的概念，因此对孩子出现的问题不能真正理解。

黄衡玉解释说，当一个人经历失去和变化（Loss and Change）时就会产生危机（Crisis）。出国之后，留学生失去了亲人和朋友，生活状态又发生了变化，就处于危机状态。这时候，如果处理得好，就可以把危机转化为好的机遇，反之就会遇到困难。

黄衡玉表示，由于危机都是一个人以前没有遇到过的情况，所以一定要有处理问题的能力才能应付过关。小留学生大都是独生子女，从小在父母呵护下长大，因此独自处理问题的能力不强。她举例说，涉嫌杀害赵巍的李昂，就是因为不知如何处理女朋友怀孕的意外情况，心神慌乱下做出错误的决定。另外，留学生由于语言不通，很多本来可以利用的服务都不知道，使他们无法使用这边的资源。她说，相对于给新移民的服务来说，小留学生的确是被忽视的一群，但也指出，如果留学生需要服务，去求助省府或者中侨的相关机构，一定不会被拒绝的。

黄衡玉表示，出现问题的留学生，包括杀人或者自，在一定程度上都存在心理健康问题。她举例说，一个人的心灵可以比做一个垃圾桶，当垃圾堆满了，自然就会爆发。如果这些孩子不出国，一个是丢进来的垃圾会减少，另外他们的父母也可以挡住一部分垃圾，所以相对比较之下不容易发生问题。

另外一点值得关注的是，这些小留学生都处于性发育刚刚成熟的时期，由于父母不在身边，而加拿大又是一个对性比较开放的国家，因此很多小留学生都选择同居。欲望与金钱成了这些本来应该专心向学的年轻人生活的主要组成部分，社会问题也应运而来。回顾三起留学生谋杀案，唐文峰是因为“图财”被同学杀死，赵巍案与尚葵案的凶手都是最亲密的枕边人。

西方父母的教育方式

对中国语言文化甚有研究的本报专栏作家考夫曼（Steve Kaufmann）认为，行凶伤人的中国留学生只是少数，不能因此对中国留学生产生歧视。但他也指出，从他与一些教师的交谈中发现，不少大陆留学生不愿交作业，或者不愿服从规则。他认为这种“不合作”的态度有其背后的心理原因，那就是很多中国孩子都是独生子女，受到父母的溺爱。另外，中国太大了，很容易令孩子产生“中国就是世界”的想法，从而不尊重其他国家的法律法规，凡事以自我为中心。

在父母的教育方式上，东西方也有明显的不同。考夫曼认为，中国的传统文化鼓励“尊师重道、孝敬父母”，因此孩子在长大的过程中都是这样被教导的，但父母的形象高高在上，很少跟子女有平等的交流以及互相尊重。相比之下，加拿大父母并不要求自己特别被子女尊敬，而是以平等的形象与子女沟通，给孩子鼓励，“他们更尊敬自己的子女，与子女的关系也更平等”。

大部分加拿大父母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锻炼他们的自理能力，在暑期让子女打工。温哥华的夏天常常可以看到十来岁的孩子在路边洗车，为自己赚零用钱。有的父母甚至告诉子女，如果想上大学，就要自己赚学费。这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中国“小皇帝”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考夫曼认为，正是因为加拿大父母更注重培养孩子的自我，才令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了自己做决定的能力，虽然有时候做的决定并非明智，但往往会慢慢步入正轨。

反观中国孩子，他们在上学的时候可能会学习很努力，并且学习成绩很好，但这些都不是他们自己的决定，而是父母为他们定下的目标。一旦他们离开父母，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就一下子不知所措。考夫曼认为，一个18岁的加拿大男孩，在心智上要比同龄的中国男孩成熟许多。

在教育体制方面，加拿大和中国也有很多不同。中国虽然一再强调“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但牵涉到升学时，在乎的只是分数，很少重视学生的心理健康。前段时间震惊全国的马加爵案虽然只是一个特例，但在一定程度上也暴露了这方面的问题。在加拿大，一个高中生必须有30个小时的社会经验才可以毕业，而很多学生的实际社会经验时间远远超过30个小时。这不但可以令学生更多了解社会，也可以培养帮助他人、为社会尽责的美德，对孩子的成长很有好处。加拿大在这方面的经验，应该值得中国借鉴。

野鸡学校与留学中介

除了留学生和留学生父母本身的问题之外，加拿大越来越多的所谓“野鸡学校”也是造成留学生问题的重要原因。这些学校只顾收钱，师资力量差，对留学生的生活缺乏关心。今年年初受到媒体广泛关注的Can-National Business College倒闭风波，其实只是冰山一角。据省府私立专上教育委员会在今年3月的统计，卑诗省共有1134所私立学校，其中获得认证的（Accredited）学校只有267所。在这一千多所学校中，平均每年有150所学校倒闭，同时有大约同样数量的新学校成立。如此频繁的倒闭，又如何能够保证教学质量？

留学生中也不乏真正想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的学生存在。然而他们英文基础不够，没有良好的学习环境，加上自律能力差，不得不陷入“交学费-考试-不合格-再交学费”的恶性循环。

一个学校中有太多中国留学生也是一个问题。考夫曼表示，曾经有教师告诉他，过去学校里只有一两名日本留学生时，他们很容易就可以融入班级，学习生活也很愉快。而现在一个学校里日裔、韩裔和华裔留学生都有十几名以上，就容易形成小圈子，他们整天说自己的语言，不但不利于学习，也容易和其他族裔的群体对抗，产生社会问题。

留学中介机构也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一些中介机构只负责把孩子“办”到加拿大，不管学校的教学质量，也很少在留学生到加拿大后提供后续服务。还有一些机构胡乱收费，令留学生觉得上当受骗。2001年初，19岁的中国留学生李家冕自杀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发现自己被中介收了6000元，而其他学生只收了3000元，令他感到被欺骗。不过，不能否认有些留学中介公司在这方面做的比较好。有些公司与加拿大公立学校合作，直接招生至正牌大学，并且为留学生安排好Homestay，令学生可以尽快融入新环境。

中国驻温哥华总领事馆非常重视私立学校管理的问题，在领事馆教育组的网站上通报问题私校的名单，提醒留学生不要上当。为了丰富留学生的业余文化生活，领馆还经常举办各种活动。本周末在卑诗大学将举办留学生篮球赛，有不少学校的留学生组队参加。留学生可以上网查询领馆可以提供的相关服务，领馆教育组的网址：http://www.educhineseconsulatevancouver.org。

小结

加拿大的中国留学生是个特殊的群体，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学生在面对生活的转变时失去方向。家长、学校和社会对他们的心理健康关注都不够。中国传统的教育方式不注重培养孩子的自主能力，使他们在独自生活时缺乏目标和自理能力。对金钱和欲望的追求扭曲了一些小留学生的人生观，甚至使部分人走上犯罪道路。家长、学校、留学中介、社会福利机构应该意识到小留学生的问题，为他们提供心理咨询、生活适应、学习辅导等方面的服务。

原创歌曲讽刺野鸡学校

中国留学生在加拿大整天混日子的情况，与加拿大太多只知赚钱而不顾教学质量的“野鸡学校”有很大关系。以下是网上广为流传的一首原创歌曲节选，正是留学生对这种无奈生活之不满的真实写照。

加拿大留学生活写照——Rap版

填词：麦子 作曲：天源

啊 这个学校不算大 而且食物也很差
走到哪里到处都是一片黑头发
有钱就去吊马子 没钱就去打电话
或者去打CS 昏天暗地颠倒的时差

**** 呆在这里一年问你究竟学到啥
Principle、Staff他们看到钱就笑哈哈
一门OAC要1300 而且还涨价
大学需要6门OAC（Sorry）已改成4U啦

父母用大把的血汗钱把我们送到这里
只是为了这里Very Very High的升大率
可这狗屁学校根本是个抽血的机器
血抽干了父母再补then keep on这游戏

……

这个学校里 没有靓妹没有帅哥
但是到处都充满了金钱的诱惑
感情、相貌和人品都没有关系
只要你抽烟喝酒有钱有屋还得有车

宝贵的青春 谁又浪费得起
可是漂亮妹妹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她们只爱Money不管灵魂和肉体
也不管能不能有一天忘却颓废记忆

时光溜来溜去 到底是什么东西
漂流在外的生命 都麻醉在梦里
喝完这杯酒 明天好像又是Casual Day
啊 循环的日子 还在这样继续……

(张波、赵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