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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工被骗俄国打黑工 尚有五人被扣

原本幻想着出国打“洋工”多赚些钱贴补家用,谁料想务工被骗沦为黑打工。整日提心吊胆躲避着随时可能到来的俄罗斯警察不说,生病唯一的解决途径只有硬挺。直到一名工人生命垂危,外派的公司才准许其回国。

日前,多名刚刚经历过噩梦般磨难的东北籍民工来到北京,向骗其出国的公司讨要说法,而与此同时,还有五名和他们一样遭遇的工友正被外派公司扣留在异国他乡……

(老孔和他的工友们在听说稿件被撤消后无助的表情)

农民工的异国淘金梦

老孔是一名木匠,家住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下面的一个农村里。要是没有经历刚刚结束的几个月噩梦一般的磨难,可能此刻他正和许多东北的民工一样在家操办着年货。但2010年1月14日记者见到他时,他正和十几个有着同样遭遇的东北老乡“窝”在北京市通州区的一个小旅馆内,等待着骗他们的公司为他们所遭受的苦难给出一个说法。

2009年3月,正在老家为人干木工活的老孔接到了一个昔日工友打来的电话。那名工友兴奋地告诉他,有一家香港的企业正在招募去俄罗斯务工的工人,薪水优厚并且相当有保障,如果愿意去的话就马上到哈尔滨与招工的人见面。

在哈尔滨,老孔见到了负责招工的杨某,杨某自称是香港联富工程有限公司北京代表处的工作人员,这次主要是招募木工、油工、焊接工等技术工人去俄罗斯,因为该公司在俄罗斯有一个“大工程”,急需大量工人。至于在俄罗斯的待遇,杨某开出了每月6000到7000元人民币的价格,并且保证在俄罗斯的生活条件相当的优越。

就这样,包括老孔在内的几十名农民工放弃了手中正在干的活,告别了家中的妻儿老小,踏上了来北京的列车。

合同上的一年劳务期

2009年4月到5月间,老孔和陆续赶到北京的63名农民工一起被安排到了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的前营村,在这里接受所谓的“出国劳务人员培训”。

在培训期间,公司为老孔等人发放了统一的制服,并且集中安排食宿,这些做法让老孔等人感觉到公司还算正规。

结束培训后,办公地点设立在SOHU现代城的香港联富公司北京代表处与老孔等人签定了《劳务合同》。根据合同约定,老孔等63名农民工被派往俄罗斯进行建筑施工,劳动时间是从2009年7月5日到2010年7月4日,为期一年。

在约定的工资一栏里,老孔和工友们意外地发现,原来讲好的6000到7000元的月薪已经变成了5000元。而此刻公司却给出了这样的答复:月薪就是5000,愿意去就签,不愿意去就可以不签。

由于之前老孔等人都已经办理了护照,加上都已经将家里的活计推掉了,况且月薪5000对于他们也确实比较有诱惑力,所以众人二话没说就签定了这份《劳务合同》。

缩水的签证期

2009年7月4日,签定完合同的老孔和他的工友们被一起送上了飞往俄罗斯首都莫斯科的航班,随行的还有几名联富公司的工作人员。

航班在莫斯科落地后,老孔等人又坐着集装箱改装的“闷罐车”被拉到了位于新西伯利亚尤沃斯克,随后众人又改成其他车辆被拉到了一个叫光明小镇的地方。

联富公司所谓的工程项目就在这里,当老孔等人到达后才发现,这个所谓的大工程其实就是一个只有几个单元的住宅楼,是为俄罗斯石油天然气公司建设的职工宿舍。

开始的这段日子里,联富公司确实履行了他们的承诺。工人们的早、中、晚三餐都还过得去,并且居住的宿舍条件也还可以。但是刚刚干了十几天,一个让工人们意料不到的插曲就发生了。

原来,联富公司给每个工人所办理的签证截止日期就到2009年的7月20日,并且签证日期从2009年4月28日就已经开始计算了。也就是说,7月20日一过,老孔等人就成为了非法滞留者,随时都可能会被警察或移民局抓获并强制遣返。

在工人们的一再坚持下,联富公司的工作人员为所有的工人续签了签证,续签日期截止到2009年9月30日。

与老孔一起到俄罗斯来的工人中有几名曾经到过俄罗斯打工,看到联富公司办理的签证后,那几名工人忧心憧憧地告诉其他工友:这种是短期商务考察签证,根本不允许打工!

噩梦开始在图拉

时间很快就到了2009年的9月20日,眼见着签证又一次即将过期,工人们再次找到联富公司的工作人员,要求其给继续办理续签。

联富公司的工作人员此刻却表示,续签的问题涉及到俄罗斯的国家政策,一时不能签下来。但是公司一定会为所有人办理好签证的。为了证实这一说法,该公司派驻在现场的负责人幺某特地为工人签署了“如果出现黑户(护照被加盖不得入境的注明),每人一次性补偿30万元整”的文件。

尽管签署了这样的文件,并且一再的口头承诺,但是联富公司的人还是在2009年9月22日将所有的工人都从光明小镇拉走,送到了一个叫图拉的小镇。

在这个小镇上,有一名俄罗斯的富豪准备要修建一个全部由中国仿古建筑组成的建筑群,因此该小镇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中国城。

被拉到这里的工人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工人的宿舍到处漏雨并且潮湿,房间里随处可见个头很大的臭虫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昆虫。而工人的伙食也一落千丈,难以下咽的菜汤和几乎可以当镜子照的米汤就是他们一日三餐,唯一可以见到的肉就是每天中午给的一口就能吃下去的一小块鸡肉。

面对这种环境,工人们开始出现了抵触情绪。就在这时,公司召开了全体中国工人的大会,在会议上,工地的负责人几乎是用漫骂的语言威胁着老孔和他的工友们。甚至还扬言:你们如果不老实,就用麻袋装上打,就找俄罗斯的光头党来收拾你们。

而据已经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的老工人介绍,确实曾经有工人被装进麻袋里毒打后,被连人带麻袋丢到外面的沼泽里,到现在还生死不明。

谁生病谁就是在等死

图拉的日子是艰苦的,由于这里是海洋性气候,所以工人们的被褥几乎总是在潮湿的,让人难以入睡。但是与睡觉比起来,真正让工人们难以承受的还远不止这些。

首先,在图拉的工地上,所有的工人都被打乱了工种。不管你是木匠还是瓦匠,仍给你一把铁锹就得去挖地沟。很多工人由于更换了工作难以适应,公司就会以消极怠工为由对其工资进行克扣。很多工人由于身上没有卢布,抽包香烟都得找公司的人借钱,加上被公司克扣的工资一起算下来,辛苦干了一个月之后,可能还要倒找公司的钱。

其次,从2009年9月30日以后,老孔等几十名工人就都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非法滞留者,也就是俗话说的黑户。而俄罗斯的警察和移民局的官员随时可能到这里来“光顾”一圈,每当这时,所有的工人就都得往附近的山上跑。有的工人告诉记者,跑之前必须在厨房找两个馒头带着,否则一躲就得一天,根本没人给送饭。而如果跑不了,就得赶紧钻到工程尚未完工的地下室里,和老鼠、蟑螂等呆上一整天,运气不好的话还有可能遇到毒蛇。

“谁如果在那里生病,谁就是在等死!”老孔等工人是这样告诉记者的。由于气候太过于潮湿,几乎所有的工人都不同程度的患上了皮肤病,而由于俄罗斯的所有医院都必须持有护照或身份证才可以就医,如果没有有效证件医院将立即报警。因此,所有工人不管大病小病都只能硬挺着。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2009年的12月初,期间老孔他们几乎所有人都要求公司立即送他们回国,但是公司却表示如果现在走,工人们就是违约,要赔偿公司的损失;并且护照还将被加注上非法滞留,还得自己承担回国的费用。迫于这些威胁,所有的工人都不敢再提回国的事情,一直到一名叫那德平的工人病倒之后,情况才有所改观。

凄惨地逃亡

2009年12月初,一名叫那德平的工人由于长期在潮湿的环境下生活,加上被毒虫叮咬后无法得到及时的救治,终于病倒了。

连续几天不吃不喝的那德平身上长了两个皮下肿瘤,这情形吓坏了老孔等工友。但是尽管他们多次向联富公司的工作人员反映这一情况,依旧是没有人前来过问一声。最后,还是一直为公司人员开车的一名俄罗斯人看不下去,找其他中国工人借了一本护照,开车将那德平送到了附近的一家私人小诊所。

在小诊所里,大夫说那德平的病必须马上手术,但是其只那里一个诊所,根本没有住院治疗的条件,所以建议他还是尽快到一家大医院进行抢救。

听说了俄罗斯医生的诊断,联富公司的人终于害怕,他们马上安排老孔和另一名工友送那德平回国。最终,由于没有合法的居留手续,老孔和另一名工友的护照全部被签注了“非法滞留者”的字样。

眼见着工人们的抵触情绪因为那德平的生病越来越大,联富公司终于答应了有条件地送工人回国。那条件就是从2009年10月1日开始一直到2009年12月的全部工资中,必须扣除掉联富公司为其办理签证的850美元费用,还得偿还所有的欠公司的欠款,再支付其他一些杂费后,才可以办理一次性出境(出境签证的一种)身份回国。

如此算下来,所有回国的工人都一分钱拿不到,并且几乎所有人都欠联富公司的钱。

老孔还告诉记者,由于有五名工人的工资不够偿还欠联富公司的钱,并且其家属也一时凑不上近万元的欠款,到目前为止这五个工人还被扣留在图拉。而其他的工人,在答应了公司的全部条件后,终于结束了接近3个多月噩梦般的生活。

联富公司的委屈

2010年1月14日和1月15日,记者两次找到联富公司北京代办处的曲姓经理,这名曲经理同时也是和老孔等人签定劳务合同的北京代办处负责人。

在记者说名采访意图后,曲经理表现得非常委屈,他告诉记者,关于工人们反映的吃住等问题确实属实,但是出国去务工就是那么辛苦,谁都一样的待遇,这个没办法。

曲经理告诉记者说:“公司已经为这些工人办理了可以打工的工卡,这些工人就是因为太艰苦并且想回家过春节才跑回来的,所以说是这些工人违约。同时这些工人在俄罗斯所修建的工程质量不合格,致使公司的工程并没有通过俄罗斯人的验收,这个责任也应该由工人负责。”

曲经理还表示,这些工人和公司签定的是一年期的劳动合同,由于只履行了几个月就都跑回了国内,所以公司不会对这些工人进行一分钱的赔偿。

而当记者询问曲经理香港联富公司是否具有外派劳务人员的资格时,曲经理却没有做出任何的答复。

最后,曲经理表示,所有的工人可以去联富公司北京代表处协商解决这一问题,不过公司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是工人们违约,公司是不会承担任何责任的。

记者调查:联富公司无外派劳务人员资质

2010年1月14日,记者来到北京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了解联富公司的情况,结果发现联富公司根本没有办理劳务输出的资质。

据出入境管理局的档案资料显示,没有香港联富工程有限公司和其北京代表处的外派劳务人员资质的记录,也就是说这家联富公司是根本无权向海外派遣劳务人员的。

同时记者还了解到,正规的外派劳务人员主要是由具有外派资质的公司进行操作的,这些公司首先会向有关部门交纳一笔劳务人员的公司保证金,并且为劳务人员办理好各种保险,同时还会为劳务人员办理好全部合法劳务签证等手续后,才能正式招募和外派劳务人员到海外。

而一些不具备外派资格的公司如果确实在海外有用工需求,可以委托具有资质的劳务输出公司进行招募,绝对不允许私下进行外派劳务人员的业务。

记者的话

就在本报道即将见报前的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本报一名副总编辑以近似于莫须有的理由将本文从版面上撤掉。就在我接到编辑打来的电话那一刹那,脑海里浮现出了老孔和他的工友们那种无助的目光,和他们在分飞的大雪中站在地铁站门口等候我时的身影。

当我当面把这一消息告诉老孔和他的工友们时,拍摄到了上面那张照片。我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哪怕是照片里的,我害怕那种目光会让我终生难忘并自责,让我永远为不能出手帮助他们而遗憾。

那一刻,我无颜以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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