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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子霖:6月3日夜晚木樨地路祭纪实

我们一直等待着6月3日夜晚去木樨地桥头为死去的亲人祭奠。去年的这一天,我们被国安禁止,没有去成。今年,我们说什么都得去。但是,还没有等到6月,决定和我们一起去祭奠的杜东旭夫妇就“被邀请”到武汉干休所去“休养”了。还有一位徐珏女士,她今年得了癌症,而且正在进行第二次化疗,我们叫她不要去,她一定要去,她由她的小儿子陪同一起去。但是,到了6月3日夜晚,她那里的警察说什么都不让她母子两人去。十九岁中学生叶伟航的妈妈尹敏,早几天那里的警察就不让她单独离开家门了,说要到5号才解除。袁力的父亲已经94岁了,年迈体弱,目前正在住院治疗,他84岁的老伴行动不便,去不了了。其他亲属都是外地的,不能来。这样就剩下我们两位了。安全部门看我们态度坚决,没有来阻止我们,但提出的条件是:不打横幅,不“聚众”一起去,不接受境外媒体采访。我们本来就没有打算这样做。在6月3日夜晚,我们的亲人饮弹倒下的一刻,我们只想在那块血地上陪陪他们,给他们洒上酒,点上香烛,献上花,向他们说上几句话。

6月3日夜晚10点一过,我和老伴便带上祭奠用品离家了。我们拒绝乘用国安提供的便车,自己找了辆出租车。国安的车就在后面随行。夜深了,路上车少人稀,我们十点半到达目的地——复兴门外大街29楼前、地铁木樨地站路北出口处。

我们一眼望去,29楼东头与大马路之间已经拉上了警戒线,从东头到西头靠大马路又竖起了一长条大栅栏。线外、路边已经集聚了好几堆人群,我眼花缭乱一下子也没有认出几位热悉的记者,只听得日本NHK的田中先生在一旁轻轻叫了我一声“丁老师”,我默然点头回应。我们进入29楼前的空地时,身后又拉起了一条警戒线,把29楼前那一大片空地都围了起来,圈内有好几层便衣,圈外也有便衣、穿警服的警察、載红袖套的社区协勤员,以及外国记者,围观群众,足有好几十人混杂在一起,不时发生冲突,便衣粗暴地推搡外国记者,抗议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我和老伴默默不语,静静地坐在地铁站出口路沿上,等待着徐珏母子的到来。

冲突越来越频繁,叫骂声不绝于耳。安全局负责人大概担心场面失控,要求我们提前祭奠,我说不行,说定11点开始的,我要等徐珏来后一起祭奠。

5分钟过去了——这五分钟对便衣们来说也许够长的了。他让我与徐珏电话联系,开始我电话联系不上她,她家中电话和手机均无人接听。我感到事情不妙。果然,不一会儿,徐珏来电,说警方把她母子俩堵在家里,不准外出。她的情绪异常激动,在电话里可以听到她气愤地训斥身边的警员。徐珏重病在身,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肝部,是不能动气的。白天又刚做了化疗,我只得在电话里语不成句地连连劝慰她。

我们不得不在10点45分提前举行了祭奠仪式。我和老伴拿出蜡烛、烛台、香炉和炷香、红白双色的玫瑰花,一瓶白酒,最后再拿出早先准备好的一条黑布条幅,上面平排贴着包括我儿子捷连在内的十位在木樨地遇难者的照片,每张照片下方都贴有他们的名字。

本来我们在每张照片前方还分别摆上了小烛台,但当夜这里风大,刚点燃的蜡烛就被风吹灭了,好在我们准备了一对高大的插有蜡烛的烛台放在我儿子的遗像前。然后我们鞠躬行礼默哀。我手举酒瓶挨个儿给遇难者奠酒致哀:

她是马承芬,1989年她53岁。我说:“马承芬大姐,您是我找到的在木樨地遇难的年长者,他们都是您的晚辈,恳求你在另一个世界对他们都关心和照顾。……你的老伴被送到外地‘休养’去了,不能亲自来祭奠您,他们委托我了。”

第二位是肖波,北大化学系讲师,遇难时27岁,我说:“一个能长久被人怀念着的人是幸福的。你老母亲已经病故随你而去,如今你那远在湘西的老父亲已病重在床,无法圆他来京的梦了。他早先就托我前来为你祭奠,我一定要来的。你当时一对才70天的孪生子如今已是在校大学生了。”

第三位是郝致京,中科院助理研究员,遇难时30岁。我说:“致京,我知道你是家中独子,父母都年事已高,而且料理完你的丧事后,他们俩决心再也不踏上北京这块伤心地了。年复一年,都是由同命运的老父母在万安公墓为您扫墓。几年前你父母委托我在你倒下的地方为他们祭奠,我今天终于为你们实现了。

第四位是吴向东,遇难时才21岁,夜大三年级学生。他父亲十五年前已陪伴在他身边了。现在他妈妈又患了癌症。我说:“向东,你妈妈是好样的。你们父子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她战胜死神,度过这一劫吧,我们都需要她啊!

第五位就是我们的儿子蒋捷连了。他遇难时才十七岁……我泣不成声了。我说:“我只能在梦中相见了。现在父母都老了。爸爸又有病,但我们会竭尽全力……我们不会放弃的……。

第六位是叶伟航,北京高三学生,遇难时仅19岁。我说:“伟航,我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学生,就在高考前你遇难了,你正直无畏,我也知道你妈妈多么深爱着你,她是个刚性的人,可是只要一提起你,她就热泪盈眶。这次你妈妈被警察限制在家,不能来,今天我代表她来了。”

第七位是邝敏,北京叉车厂工程师,遇难时,婚后不久。六四十周年时,他的老父亲和我们一起祭奠时,曾说:“邝敏,老爸会尽力为你讨回公道的。”如今,他的话语犹在耳,可惜病故多年。在他弥留之际,我对他许下诺言:会继续,永不放弃!

第八位是陆春林,人大哲学系硕士研究生。遇难时27岁。我说:“春林啊!你与我们同乡、同系,又是与我们的儿子遇难在一个地区的,可是我们与你生前无缘相识,只是在你遇难后我们才来到你出生地——苏南乡间,见到了你父母,见到了你的墓地;才得知你是从一名小学生考到北京,成为一名大学研究生。你父母老了,又远离北京,他们早就托我这个同乡前来斟酒了。”

第九位是袁力,机床研究所助研。遇难时28岁。我说:“袁力,你父亲已经94岁了,现病重住院,你母亲也84岁了,腿骨受伤,行走不便,我代表他们给你斟酒了。祝愿你在天之灵保佑你老父亲平安过关,康复回家。

第十位是李得志,北京邮电大学的硕士生。我说:“得志啊!你爸爸把你养大不容易,你少年丧母,你是三兄弟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他一直以你为荣。可是厄运突然降临,你的一张遗像一直就挂在他的房间里,他对你的思念心切,你的在天之灵保佑爸爸健康平安吧!

我和老伴终于完成了难友们的嘱托。但此时我终因悲伤过度体力不支,原现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双腿乏力,在走向计程车的途中瘫倒在地。稍事休息后勉强乘车回家。

写成此文以告所有关心我们的朋友们!迟告为歉!

网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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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都是肉长的。失去亲人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以此要求外国对中国施压的做法不足取,更不能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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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纳吉的遗言——漫议吁求中共平反“六四”                            ·苦 胆·   近二十年来,每年临近六月四日,皆能听到种种吁求中共当局平反“六四”的声音。特别是这两年,这样的呼声越来越迫切,越来越强烈。毕竟还有这么些人未曾忘记“六四”死难者,未曾忘记那个惨烈的日子,并已将其凝成自己心头永远的痛。这证明中国人还有指望,中国还有指望。   打心眼里说,作为一个经历过腥风血雨的中国人,本人在纪念“八九”民运,悼念“六四”死难者的同时,也非常希望早日解决“六四”问题。这里说的解决,包括彻查台前幕后整个事件真相、为“六四”正名、追究屠城罪责、审判历史罪人、赔偿死难者家属等事项。可是,我每次听到要让中共给“六四”平反,心里总不是滋味。这里涉及两个问题:中共现在会不会平反“六四”?该不该让中共来平反“六四”?   先谈第一个问题。事实明摆着,凭靠谎言和暴力起家并夺取政权,又凭靠谎言和暴力维持其统治的中国共产党,什么时候停止过杀人?大屠杀本是共产暴政的一个组成部分,杀人乃其行“政”的题中应有之义。虽说“六四”大屠杀的决策者、拍板者和头号元凶邓小平已经翘辫子了,但是造成这起惨案的元凶之一的李鹏还在世,“六四”镇压最关键的参与者之一和最大的受益者江泽民还在世(因在上海整肃《世界经济导报》和胁迫万里就范有功,江泽民于1989年5月30日进京出任“候补”中共中央总书记并开始批阅文件,在6月23日至24日召开的中央十三届四中全会上,取代被罢黜的赵紫阳,当上中共中央总书记),他是踩着“六四”死难者的血迹登上中央一把手的宝座的。目前,江泽民、李鹏尽管已不在位 ,但是,在政治局常委及其他党政军要员中仍有他们的代理人和亲信。至于现任总书记胡锦涛,也不是什么好鸟。1989年,时任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的胡锦涛因血腥镇压抗议示威者有功,得以升迁。他在担任党魁之后,还时不时地与江泽民做着各种政治交易。某些时候,仍旧还是由江泽民等人操控政局。你说,眼下的这个专制政权会平反“六四”吗?这就接上了第二个问题,就算是它愿意这么做,我们忖一忖,由它来平反合适吗?杀人如麻尤其是制造这起惊天血案的中国共产党,有什么资格为“六四”平反?它配么?让中共给“六四”平反,等于变相承认这个邪恶政权的合法性。杀人者为遇害者平反,这是对“六四”死难者的亵渎。何况,在所有了解事实真相的国人的心目中:1989年春夏之交发生于北京天安门广 场的这场以学生为主体的群众运动,本来就是一场爱国民主运动;“六四”血案成了他们永远也无法忘却的惨痛记忆。而且,历史老人早已忠实地记录了事件的全过程,并终将做出公正的结论。中共配做的只能是认罪,而不是居高临下、皇恩浩荡的平反。在中国民众争取民主自由的进程中,在中国走向宪政制度的里程中,平反不平反的问题自会迎刃而解。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也许,有些作过如此这般呼吁的朋友们、志士们认为,让当局平反,可以打开一个“突破口”。实际上,之前中共已被动地很不情愿地搞过多次平反了:给“胡风反革命集团”平反,给“右派”平反,给“四五运动”平反……按理,该有多个“突破口”了,然而,二三十年来咱们又“突破”了多少呢?我们倒是看到极权统治者变本加厉,大开历史的倒车。其实,中共搞平反的时候,往往是它日子难过的时候,它搞平反,倒有可能当作一个“突破口”。   假如哪一日有人告诉我,明天中共要给“六四”平反了,我的第一反应是:它要找出路突围了。只是不知道“六四”死难者们的亡灵是否愿意,在各个历史时期因反抗共产暴政而被杀害的英烈们是否愿意。   此时此刻,我脑际浮现伊姆雷·纳吉的遗言。这位被匈牙利人民视为“自由的先驱与英雄”的政治改革家,在五十一年前的六月——一九五八年六月十四日——他走向绞刑架的两天前,作了最后的陈述:“……我坚信,历史将会对谋杀我的凶手做出公正的判决。我仅仅希望,将来不要让那些杀害我的凶手来为我平反,因为那是违背我的意愿的。”反观现实,我陷入沉思。   “八九”民运精神应当发扬光大,“六四”死难者应当祭奠缅怀。毋忘“六四”,继续“六四”未竟的事业,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抚今追昔,推彼及此,那些吁求中共平反“六四”的同道们,不妨听听纳吉的遗言。   当务之急,是让更多的人明白真相,提高民众对“六四”的认知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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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的悲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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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连祭奠的权利都被剥夺了……还有五毛无耻地在这里说什么宵禁令之前去找人……我还曾经遇到过参加六四的人,居然无耻地说共产党仁至义尽了,一再给机会学生们,让他们走,最后才开枪的,那些死掉的都是活该的……因为他们傻……不知道是不是被枪声和鲜血吓破了胆子,为了苟且偷生,去舔当局的裤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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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之过? 军队吗?他们在执行军令,而且已经保持了克制。 政府吗?他们在履行职责。 是谁鼓动和组织那些青年人去对抗军队和政府的? 冷血的是那帮唯恐中国不乱的王八蛋。 那些王八蛋鼓动学生血溅街头,自己却溜到国外,从洋主子手上领取酬劳。 他们用别人的血来换取自己的狗粮。 到现在还雇用5毛们来利用那些死去的学生,还有人性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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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还是看了评论,果然,中国畜生真多啊!为我是中国人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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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只佩当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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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如此, 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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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先驱们的血不能白流, 一定要让独裁政权血债血还, 要联合下岗工人,失业农民工,(可惜上次六四发生时没有这两个弱势群体存在), 运气好点变天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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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这个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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