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相声泰斗马季：论辈分他是我师爷

按习惯夜里两点左右我上床睡觉，今个躺下后迷迷糊糊刚找到点感觉，夫人从楼下跑进卧房，急促的说；“不好了，快起来，马季先生去世了！”

我欠起身钻出被窝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宁静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泪水已填满了我的眼眶。斯人已逝，音容宛在，我的耳边彷佛又听到了先生那熟悉的声音，想起了和他近二十几年相识中的点点滴滴......

1984年夏，我是广州军区战士文工团的相声演员。先生和赵炎应邀为广东公安厅专场演出，我的老师姜昆让赵炎打电话找我。当天下午我和搭档韩忠(现广东武警文工团团长)去流花宾馆看他们。赵炎老师问我晚上能不能也来凑个热闹说一段。我说这要和团里报告，团里不同意我可不敢去，那个时候国内正是自文革后，又一次的大型政治运动“反对精神污染”开始不久，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偷著跑出去演出那罪过可就大了。经和团长好说歹说，又请示部里，最后团里开出几个条件；让我去和马季赵炎商量，说他们同意就去，不同意就算了。一、不许和人家要钱，我们免费演出；二、不要地方来车接，我们派车去送；三、顺便再多加两个节目支援；四、晚饭就免了我们自理。当我把团里的指示向他老人家汇报完后，他沉思一会儿，然后抖了个包袱；“成，那咱们就执行命令吧！”

想来这是我和先生第一次同台演出。晚会由我主持，上台介绍马季和赵炎的时候，随口就说了一句；“请大家欣赏著名的相声大师马季和赵炎的表演”。台下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下场之后，大师风趣而又幽默地拍拍我的肩膀说；“你给我戴的这顶帽子太大了，这是我头一回听有人报幕这么说，报个相声演员，再加上著名两字也就到顶了，大师可不敢当呀”。早就耳闻先生的谦虚和随和，只有当面领教才能真正的感悟出先生这一番话语的内涵。

2000年秋，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王谦详老师的女婿─旅加华人王佳义再次邀请先生来多演出，刘伟约我去宾馆会面。先生已经睡了，刘伟让他起床，他问谁来了，刘伟冲屋里喊，“您的徒孙看您来了”。他边招呼边穿衣起了床，我们越聊越精神，我打电话叫来先生的好友歌唱家李小护大哥，我们一起天南地北开心的聊到半夜。

第二天我和老婆还有旅加著名画家石人去看他演出，他提出来要上我家里看看老人孩子，并让我约上几位当地艺术界的朋友一起喝个茶聊聊天。大家见了面十分投缘，一时来了精神要写字。先生的书法风格独具，在艺坛颇有影响，10年前在洛杉矶举办展览时，60余副作品被订购一空，在当地传为佳话。

题字前先生嘱咐石人为其准备好文房四宝，并刻两方印，一枚“马季之印”用汉印刀法刻，另外再刻一方起首闲章。内容还没想好，我和李增瑞接连说了几个，都被先生给否了，这时在一旁度步沉思的表演艺术家王景愚先生随口说道：“就刻‘无倦’吧”。当时就得到了先生的赞赏，“‘无倦’好呀，活到老学到老，永无止境“。

石人返家后为了给先生一个惊喜，特拿出了私家多年珍藏的一块东南亚印石(这是一对姐妹印章，另一枚已在98年刻赠台湾陈立夫先生)刻好后拿去给先生把一眼，先生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爱不释手。我注意到在这之后的几年中，先生在很多的书法作品中多使用这两枚印章这是后话。

在家中先生提笔泼墨，为我提写了一幅”青山临黄河，下有长安道，世上名利人，相逢不知老“然后用饱沾墨汁的抓笔，在四尺整纸上，一气呵成以为我的演出公司提写了“艺缘“二字，得到了在现场朋友们满堂贺彩。给石人提的是”上联：让人非我弱，下联：得志莫离群“，送小护的一幅是”艺无止境“。先生；以文会友，用字用诗寄予了一代相声大师对年轻人的希望，同时也折射出先生做人的准则。两幅字我精心的装裱成框，一直悬挂在客厅正中以此自勉。

早就知道他身体不好有糖尿病，我特意买了一些试纸和血糖仪送给他，之后并寄去一些药请家人转给他用。没想到一晃6年过去，多伦多一面竟成永别。

先生近半个多世纪在舞台上尽情挥洒专属于他的诙谐与幽默。他的作品爱憎分明，以讽刺揭露社会时弊见长，他总是站在贫民百姓，农民、小工、商贩们一边，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小人物代言人，一个不折不扣，货真价实的人民艺术家。

凡是接触过他的人都无被他对相声事业那股执著而感动，聊起天来三句不离本行，对振兴相声多次大声疾呼，不遗余力。在当今人们崇尚拜金主义的风气下，他淡泊名利，一直保持著自己的那份坚持和本色，无不被圈里圈外的朋友称赞爱戴。他两次来多伦多，本来有计划明年4月再来，海外的华人华侨有机会再一睹大师风采，现在却成了一件憾事。他深深地爱著多伦多，大师一生访问过不少的国家和地区，但他对加拿大却情有独钟，心系侨胞。前些日子他过生日时，好友佳义回国去看他，他还在过问来加拿大的进程并和刘伟商量著准备来加拿大的节目哪。

先生为中国的相声界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在文学、曲艺、书法等方面造诣精深，并培养了一代优秀弟子，可谓名满天下，人品艺德亦是数一数二，堪称大家风范。我们这代人都是从小听着先生的相声长大的，他带给我们很多的笑声与欢乐，留给我们不少美好的记忆，先生的故去不仅是中国相声界的巨大损失，也是中国艺术界的巨大损失。

念起先生悲痛万分，难以入睡，走进书房找到先生赠给我的”马季相声专辑“笑声伴著泪水听了一段又一段，伏案写下此时的心情，遥寄哀思。

相隔万水千山仅以此文送师爷马季一程，先生啊───您老走好！

（高飞 ）

（作者为多伦多著名节目主持人，加拿大相声俱乐部主席。原广州军区战士文工团，中国铁路文工团相声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