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遭性别歧视 受害者沉默 怕起诉政府

2012年8月19日，卡乐潼（网名）发表《遭遇不平，我不要不明》一文，公开她因性别原因在提前批次落榜的经历。8月29日，教育部做出回应。

“我们潜意识觉得女生真的不如男生，就会怀疑自己”

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没有被国际关系学院录取是因为性别的原因？

卡乐潼：我一直都知道它存在这种分数男低女高的现象。这次是大概七月份左右，录取结果出来了，我看了一下分数线，通过比较发现了。男生的投档线在省排名是理科的13000名左右，女生的投档线大概就到6500―7000的范围左右，在广东这边是这样的情况。

卡乐潼

问：像你这样没有被录取的女生不少,为什么只有你站出来谈这件事情呢？

卡乐潼：可能更多人就习惯沉默吧。之前男低女高这种现象其实也存在了很多年，为什么在今年才被大规模的报道出来了，其实这个问题也值得我们去思考。

问：你指的“习惯沉默”的“习惯”是什么？

卡乐潼：找工作的时候遇到很多性别歧视，就公开说只招男，我们就潜意识的觉得女生好像真的不如男，然后大范围的潜移默化了这种偏见，不断的加固，我们就会怀疑自己。

“教育部的回应让我个人感到非常迷茫”

问：教育部回应说是“基于国家利益，对部分特殊行业、特殊岗位的特殊人才培养”。你能接受这种解释吗？

卡乐潼：这个解释我个人觉得非常的无奈和迷茫。因为他说特殊专业，那么就发现不仅国际关系学院的招生，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还有国际经济与贸易、英语、法学，难道这些都是特殊专业吗？还有在广东的话，小语种的男女性别限制只在北京外国语大学存在这种情况，我也很疑惑，为什么只有北外在广东招生是这样，上外、人大，还有北京大学在广东的招生却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希望教育部“亮”出什么是特殊专业。

“不要因为有更大的不公平而不去讨论这件事情”

问：你最初发表的那条长微博下有人表达了这样一种观点，他们认为国关的这种性别限制是合理的，因为男性和女性各有所长，这种做法只是一种人才的优化配置而已，你怎样回应这种观点？

卡乐潼：我不认可。我自承认男女在生理上是有差别的，男女平等不同于男女等同。其实我的文章也提到，现在机器的普及，实际上也大致消除了男女工作的差异。

因为我们传统上就觉得女生是不擅长工程师等那些数学要求比较高的职业，然后又觉得女生就是更擅长于人文社会科学。我觉得这种观点反过来又强化了我们对妇女的一种成见，导致了这种现象的产生，主观上认为女生就是擅长某一种职业，男生就是擅长某一种职业，这里面是有一种成见在里面的。

问：还有人说这个世界上只有相对的公平，没有绝对的公平，比如录取分数有地域上的不公平，所以他们觉得性别上的不公平根本算不了什么，没有必要拿出来说，你如何看待这种说法？

卡乐潼：这个我也是觉得很搞笑，存在不公平，其实更需要我们拿出来、摊出来去讨论，不要因为有更大的不公平而不去讨论这件事情。

“我本身是否优秀并不是讨论招生性别歧视的前提”

问：也有人这样说，高考本来就是一种物竞天择，你被淘汰本身就是说明你不够优秀，所谓这种公正不公正，只是录取不录取你心态的不同而已。你觉得自己现在这种站出来说话，是因为心态的问题吗？

卡乐潼：我不同意这种说法。现在我本身已经被第一批本科学校录取了，这也是一所比较优秀的学校。我不希我后来的人还是继续被歧视，因为她们可能真的会很喜欢国际关系学院的某一个专业，或者非常喜欢北外、人大那些学校的某一个语种，可是却因为性别因素却被排除在外。

问：你觉得你本身的能力条件并不是你看待这件事情心态的一个前提？

卡乐潼：是的。这些事情我其实一直都在关注，只是现在我想以一种方式，就是从当时的考生的角度去看这个事情。我觉得其实没有什么必要讨论我自己本身优不优秀，这个不是一个前提。

“起码我写出来，能让一部分人明白发生了什么”

问：我看到你的帖子下面出现了很多不理解、反对的说法，这是你预料当中的事情吗？

卡乐潼：其实我想象中也有预料到肯定会有质疑，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国关学生留言，觉得我好像是在攻击他们的学校似的，这方面我没有想到。他们没有讨论我帖子本身，他们只是主观的觉得我在批评他们的学校，然后他们就要维护住自己的学校。

问：下面的留言你都一一回复，为什么要这样做？

卡乐潼：因为起码我写出来，应该能让一部分人知道，让一部分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让一部分人明白究竟存在什么不公现象，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他们有质疑声，有谩骂声，证明我被关注了，证明这件事情被社会关注了，它对以后社会的改变，政策的改变可能会有一定的推动作用。希望我的发声能引起更多人的共鸣，也希望更多可能受到了歧视的人，他们也敢于站出来说。

问：在这个过程中会有无力感吗？

卡乐潼：其实也有的，因为刚发了第二、第三天，看了无数的留言，他们都是在质疑同样的事情，觉得不是因为性别，是因为我不够高分。他们的批判角度都已经出现了一个偏移，不是针对分数线女高男低的现象去质疑，而反过来是质疑我。

“不起诉教育部，有点怕影响自己上学”

问：我之前跟你联系的时候，你说不打算起诉教育部，也不打算起诉学校，为什么？

卡乐潼：也有律师联系我，希望我能站出来，通过打官司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利益，我现在主要是还没有想好答不答应。我现在在准备读大学，有点怕会影响自己上学。

问：不希望对你未来的大学生活造成影响？

卡乐潼：是，就害怕让他们觉得我好像是一个愤青，非常反抗社会的态度，我不想留给他们这样的印象。因为起码要四年，我不想第一印象就让人（感觉）不好，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在考虑当中，也不排除我维护自己权利的做法。

“接下来会通过行为艺术来表现”

问：这是你第一次公开维权吗？

卡乐潼：我不是很懂这是不是一种维权，可是我的确是在发表我的声音，然后希望更多人去关注这件事情。

问：接下来还打算怎么样做呢？

卡乐潼：我们还有一群致力于消除女性受教育权歧视的，一群非常热心这个议题的女性打算明天在广州通过行为艺术的方式来表现。希望教育部回复我们----什么是特殊专业，是基于什么理由去设定这样的性别限制？

问：有网友对你的评价是赞扬，尤其是夸奖你很勇敢，你觉得你接受这个评价吗？

卡乐潼：其实我觉得相对于其他受害却沉默的人来说，我也应该算是勇敢的。我不希望看到一些真正的受害者被指责，受到非常严重的伤害而仍然选择沉默，选择妥协。我希望能让大家一起思考它，成为一种常见的现象。

“我的家人不是很了解我在干什么，但起码允许我这样做。”

问：你现在这种做法，你的家人支持吗？

卡乐潼：我家人也算是支持我做这件事情的。

问：“也算是”？

卡乐潼：其实他们也不算十分了解我现在在干什么，主要他们也不是十分了解我现在在干什么，但他们起码是允许我这样做。

问：你的同学和你的同龄人知道这件事情吗？他们是什么态度？

卡乐潼：肯定是知道的。他们就是赞赏吧，还有什么希望我就是继续努力，能再写好更多评论文章之类的。不过也有一些人希望我能注意自己的安全，包括人身安全，主要是人身安全这方面，他们也会希望我要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