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的魔咒 揭中国世家大族短命原因

自唐以后，中国古代的世家大族，从发迹到衰落，大都描画着相似的曲线：为政权立下功劳，获得爵位，官位传到后代，逐渐边缘化，后代良莠不齐，继续边缘化，毫无影响……如同“富不过三代”的魔咒一样，中国贵族、世家的传承也颇为短命。

《红楼梦》中将“贾史王薛”作为中国专制集权时代的贵族标本，他们也都摆脱不了败落潦倒的命运。相信很多人对于小说中“焦大的骂”记忆犹新，对于这一骂，很多人有不同的看法。鲁迅说“焦大的骂，并非要打倒贾府。倒是要贾府好，不过说主奴主此，贾府就要弄不下去罢了。”焦大真正爱着贾府。希望焦大成为“无产的革命者”是读者一厢情愿。近日，理钊在共识网发文，以焦大骂贾府，来看中国的贵族为何不能长久。

87版《红楼梦》剧照

文章称，其实，就是府里，同焦大一样看到坍塌危机的也大有人在。同焦大一样同是下人的人，对于贾府的堕落与肮脏，看得同样真切，但也只限于平时的窃窃私语，因为对于他们，贾府倒掉了，再换到刘府、张府也一样，反正都是做奴才、看热闹的。

在《红楼梦》中，焦大是个一闪即逝的人物，但读红的人，却不能不对其印象深刻。原因在于，一则透过对于焦大的介绍，知道了宁荣二府起家的历史，且这焦大倒也是“缔造”贾府的有功之臣;二则焦大对于贾府口无遮拦的骂，无情地撩开了贾府“钟鸣鼎食”之家罩衣之下的肮脏的一面。

谈及焦大，鲁迅说他是贾府里的屈原，“焦大的骂，并非要打倒贾府。倒是要贾府好，不过说主奴主此，贾府就要弄不下去罢了。”这恐怕也是焦大的真意，因为像焦大这样的人物，与贾府是分不开的，贾府是他与宁荣二公一起挣下的“家业”，再者离开了贾府，他便无从生活，贾府还是他的衣食所在。所以，焦大可能是真正爱恋着贾府的一个。希望着焦大成为“无产的革命者”，起而将贾府打倒，实在是后来的读者的一厢情愿。

焦大之所以这样另类地爱着贾府，是因为他可能是贾府里的清醒者之一。烈火烹油、繁华似锦的贾府，到焦大张口大骂时，其实已是在慢慢地走向没落。历经人事的焦大似乎看到了这个危险，眼见着这个浸透了他“血泪” 的“家业”就要败落下去，实在是于心不忍，便用了独有的资历以他直率的方式，一针见血地“骂”了出来，倒也是顺情顺理的事。

一部红楼中，对于贾府，有着焦大一样清醒认识的，何止一二。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便说“宁荣两府也都萧疏了”，“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后来，柳湘莲也曾讥讽贾府里，除了大门口的石狮子，恐怕没有干净的人。当然，这都是旁观者言。对于旁观者的话，府里向来是不以然的，即便是听倒了，也大多污其为不怀好意的小人之心。

其实，就是府里，同焦大一样看到坍塌危机的也大有人在。同焦大一样同是下人的人，对于贾府的堕落与肮脏，看得同样真切，但也只限于平时的窃窃私语，因为对于他们，贾府倒掉了，再换到刘府、张府也一样，反正都是做奴才、看热闹的。而在主子一行里，清醒的又何其少?秦可卿临死之前托梦给凤姐，那种含情的危机感，并不比焦大差。主持家政的凤姐，其实比任何人有都明白家道的中落，出多进少、东拆西借、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在她与平儿的一次夜话时讲得格外明白，大叹“再发个二三万银子进项的财就好了”。

在府里，即便是不理时务的宝钗、黛玉和探春，也是很明白的人。无奈钗、黛是寄居者，不便明言。探春虽是主子，可惜终归是个庶出的闺中人。其实，还有一个清醒的人，就是贾母。以其人生的经验，再看她处理贾琏与凤姐因多姑娘引出的那一场风波时的言语，就知道她对于贾家的危机也是看得一清二楚的。男主子里，仔细品味，贾政、贾琏等其实都已有了风雨欲来、大厦将顷的预感。

面对着这样一个形势，这些清醒者又该如何作为呢?可卿想得长远，苦劝凤姐多置“祭祀产业”，就是抄家也不没收的。这算是以退为进，但终究是保守的法子。探春倒是一位“改革家”，在钗、黛和平儿的辅佐下，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除宿弊兴新利，可惜贾府给她的权力和施展报负的地盘，终归还是太少，相比一个诺大的贾府，不过是螺丝壳里做道场。以贾母的地位，她倒是可以推动一些革新，但她浓重的末世心态，使她想的只是如何安度晚年。

再看看另一路的清醒者罢。掌家的凤姐是变着法子朝自己的房里“搬弄”，而做事的上下一干人，只要得了机会，便先留了“自己的一份”，也是一副准备后事的架子。王夫人后来倒也“醒”了过来，收了凤姐的一些权力，在荣国府大动家法，风风火火地抄捡了大观园，捉出了司棋，赶走了晴雯，看似要重震家风了，实则还是为了保宝玉、争继承。

所以，贾府终归还是被焦大言中的了。其中的原因，书中是犯事被查抄。但那不过是使贾府速朽的关节。如果没有抄检，贾府也必定是同样的结局，只是时间上也能要推后一些。开篇时旁观的冷子兴看得明白：“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划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中国的贵族不能长久，这可能便是其中的根本。

好一个贾府，经过三四代人功业的沉淀，此时已是一个何等令人向往的大家贵府呢?美妙精致的建筑、器物，幽雅清丽的生活环境，食不厌细的美食，吟诗弄赋的日常生活，是多少中国人的梦想之地。然而，所有的这一切，几乎在一夜之间风流云散。尽管在此之前有许许多多的迹像，透露着大厦将顷的信息;尽管在此之前有许许多多的头脑清醒者，直陈腐败、罹言堕落，甚至是出良策、搞改革，但终于还是演成了红楼一梦，这究竟是为什么?

贾府，虽然是曹氏虚拟的世界，但何尝又不是真实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