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札记：活祭－玛雅文明的断想

旅游大巴到达奇琴伊察（Chichen Itza）时候，已是正午时分。炎炎烈日烘焙着刚刚雨后的热带丛林，蒸腾起来的湿气裹着游人周遭，即使打着遮阳伞也难逃这湿热的浸泡。气温并没有让游人的热情吓退，因为眼前的壮观古遗址可以毫不夸张地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位于墨西哥西南部的奇琴伊察因为古玛雅文化的旧城遗址闻名于世，从我们居住的坎昆海滨旅游区到这里约两个多小时。清晨出发的旅游大巴因为绕道去了旅游纪念品商店，稍有耽搁，晌午才到达目的地。走了十几分钟的丛林小路，玛雅金字塔（名曰El Castillo，又称羽蛇神金字塔）赫然耸立在眼前。

在地势平坦，覆盖繁茂的热带树木的丛林中，一座高大的石头堆砌的金字塔格外醒目，雄居奇琴伊察的正中，它是为羽蛇神而建的神庙，或者说是教堂。金字塔伫立在约5平方公里的遗址中央，周围还有很多其他精美的石头建筑，并不同程度地保留到今天。这些建筑曾被作为神庙、舞台、市场、浴池和球场。令人惊讶和费解的是，它们的产生于石器时代，也就是没有金属和轮车的条件下，玛雅人修建出这些伟岸的建筑群，并刻出精美的雕塑。

(奇琴伊察的建筑)

跟随着导游边说边走，更让原本在我脑海中已有的玛雅文明由远及近。奇琴伊察金字塔作为石器时代的庞然大物，一定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建成之后的祭祀活动也同样成千上万的人参加。玛雅文明鼎盛期是公元200-800年，当时的历法、建筑、文字都有惊人的发达程度，现代天文观测一年是365.2422天，而玛雅人已测出一年是365.2420天。站在金字塔前广场，闭上双眼，依稀可以感觉到人声鼎沸的施工修建和祭祀盛况。

然而，玛雅文明却突然消失，人们把城池丢弃在丛林里，分散居住过起简单的渔猎耕种生活。我们在旅游区见到的很多身材特别的玛雅人，他们或是在酒店做简单工作，或是旅游区制作贩卖简单工艺品，他们身材矮小，平均只有1.5米，肤色和长相一眼就能认出来。据说现在的玛雅人有200万，和其他美洲大陆的土著居民的境遇差不多，其文明程度远落后于现代社会。

所谓“文明”，远比我们日常说的不随地吐痰、文明礼貌，要丰富得多。英文中的文明Civilization是“城市化”和“公民化”的含义，引申为“分工”“合作”， 是一种先进的社会和文化发展状态。和“四大文明”古国（古埃及、中国、印度、巴比伦）不同的，除了它不在某条大河旁边，还有是它神秘消失，只留下些废弃遗址。甚至他们的绝大多数文字书籍，也在16世纪被西班牙主教付之一炬。

（奇琴伊察. 球场）

我们日常说的“不文明”，也和“不同的文明”大相径庭。来过奇琴伊察的旅客，不可回避的便是面对“活祭”的史实，不管处于现代文明的你是否理解，杀戮和活祭是玛雅文明的一部分。在奇琴伊察球场遗址外的一段石头矮墙上，雕刻着数不清的人头，每个人头顶上有个柱子，每个人的面部都不一样，据说那些是被记载的砍头的活祭品，甚至每个人头都可能有名有姓。

而他们的球赛，本身也是祭祀活动的一部分：这种只能用臀部击球，并要将球射入高墙上的小圆圈的游戏，其尾声是活祭――胜者一方，或者败者一方的球队队长要成为祭品，丢掉项上人头。究竟是成为活祭品的是胜方还是败方，在当地两种说法都有。祭祀给神的，须是优质品，所以胜方队长被砍头极有可能。“赢球被砍头，那谁还敢踢球？”我们不能拿这样现代人的思维去想象玛雅人，他们认为老死是一种耻辱，而非正常地死于人生的辉煌期是一种荣耀。

即使在现代社会，也有人比如演艺圈明星惧怕自己衰老和过气而选择自杀的，应该有类似的思维根源。据说，16世纪西班牙人在祭祀头颅架上发现了13600具头骨！玛雅人，为了庆祝特偌提兰大金字塔落成，在四天的祭祀中，竟然有36万人被杀了作为活祭！这些信息并非空穴来风，球场四周的墙上，展现这种活祭的浮雕就在那里明摆着的。

这种声势浩大的活人祭奠场面，我们闭上眼去想象是何等恐怖和血腥！背后蕴藏的一定是这个群体比活祭、血祭更大的恐慌。人们在遇到无法解释、无法应对的天灾人祸、不顺利、心理脆弱时往往会付诸神灵，活祭和血祭也并非玛雅文化独有，这种“文明”在欧亚非大陆处处开花。任何事都像解决1+1=2一样简单谁还会去求神？从城市文明发展地理条件看，这里和地处温带依傍大河的四大文明不同，它是热带雨林，水源是来自雨水形成的池塘。

城市发展和饮食资源不足之间的矛盾，是玛雅文明消失的主要学说，当然战乱或外星人撤离也是学说之一。求神拜庙和活祭解决不了用水和其他生存相关问题，最终导致人们信仰危机，弃城而去。奇琴伊察城边有个非常深的水塘，这就是城市里几十万人赖以生存的取水地。考古学家在这面积很小的深塘底还发现了数不清的活祭人体残骸，这种愚昧地往池子里丢活人祭祀只能是污染这少得可怜的水源罢了。

玛雅活祭的血腥，不仅让当年的西班牙人瞋目结舌，也让现代现代网络对其血祭细节的描述讳莫如深，甚至会被屏蔽掉。玛雅文明消失了，但是它的的确确存在过――包括他的大规模活祭。当时西班牙主教Diego de Landa，对含有这样杀戮的书籍惧为魔鬼，下令销毁，至今仅幸存一些令人费解的残篇。我们不知道该感谢他停止了这种杀戮文明的传播，还是该扼腕痛惜他毁掉了凋落的玛雅文明的解码。我们看到的是主教拿一种文明毁掉另一种文明，他脖子上同样悬挂着活祭某一个生命钉在十字架上的标志物，这区别很大吗？

从水塘回到奇琴伊察遗址的林荫路边，我们看到有很多玛雅人在卖一些泥塑木雕的旅游纪念品。一个聪明伶俐，能用蹩脚的英文交流的小贩介绍到医药之神God of medicine的雕塑，引起我的兴趣，既然是远古的国外同行，我打算买一个，也算支持当地旅游业。谁知刚付了钱，小贩又向我推销另一个木雕：“大夫，既然你买了个大夫，那么大夫的老婆也该请回去，好让他们成双成对！”

如此美好的愿望叫人不忍拒绝，于是又花钱请到了大夫的老婆。后来查阅资料他叫Itzamna，也称太阳神，掌管医药只是他多项工作之一；他的妻子也叫月亮女神。小贩们还卖一些玛雅草药和药酒，我怕吃出食物过敏没敢买。据说，当地也有土著医生用草药治病，有些需配合信念甚至祭拜。这个理论体系感觉有点像中医，上网一搜，还真有中医文章对比并解释玛雅医药的。

沧海桑田，星移斗转，生命不息，世事变迁。玛雅文明和其他文明一样，都面临着从何而来，如何发展延续，抑或终止的疑团；对于文明中的个体来说，无非是自己的身体，和身外环境世事的困惑。付诸神庙、求仙求长生、或者现代医学乃至各种高科技，又能解开或改变这宇宙玄妙几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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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博客：牙医的生活札记
原文标题：活祭－玛雅文明的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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