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新作：踯躅于信仰 徘徊于深渊

看完《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Billy Lynn's Long Halftime Walk，以下简称《比利?林恩》）已是晚上八点多了，下电梯时一对年轻情侣在前面讨论观影感受，女孩向男友抱怨影片过于无聊，浪费时间，男友只是苦笑耸肩没说什么。

无聊乏味、立意不够深刻代表了相当部分观众的直观想法，但他们并没有反思造成“乏味”的根源究竟是影片本身还是自己的情感功能失调。

李安作为华人电影导演中最成功的一个，其特点和优势就在于将东方的情感体验揉融到西方的人文脉络里，而并不造成两者的排异。

这并不是由于李安的华裔身份和东方人格从中搭建了桥梁，而是他跳脱出东西两方对彼此的拒斥与好奇，寻求到了第三个平衡点，即人对自身情感的着迷与颤栗。

综观安叔以往的影片，似乎都在追逐一个相同的母体，那就是理智与情感。不过这个母体过于浩瀚，而之前的作品又过于耀眼，以至于人们觉得这部新作有些微茫。

但其实《比利?林恩》并没有过分执着于对这个母体的追逐，它只装载了导演长期的思索规律与创作习惯，而还有更为高迥的企图。

生硬技术表皮下的情感流逸

对战争的反思、对正义的诘问并不是电影文本讨论的重点。若单就这两点的探究，有太多丹青在前，李安几乎无法超越。

导演着迷于原著故事的细腻潜质，这种细腻是作者灵魂与导演灵魂的最佳连接点，但仅凭伊拉克战争的背景和一场盛大的橄榄球庆典并不足以成为“卖点”，细腻的情感牌也苦于形式感的缺席，所以李安大胆尝试了120fps。

无论是真理还是谎言，从没有人质疑过电影是以每秒24格的频率在运作，而李安则将这一传统颠覆，每秒帧数足足提高了5倍。这也就意味着影片中由于摄影机移动所造成的抖动、拖尾、模糊等问题会更少，画面逼真到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新技术的使用带给观众全新的观影感受，但并没有改变人们解读影片的方式，演员的表演在新技术的包裹下给部分观众造成不适，他们认为片中演员的走位和肢体动作过于真实以至于有些僵硬。

这个问题的确存在，新技术对表演提出了与以往不同的要求，而这个要求细化到什么程度，具体如何操作尚处在摸索阶段，李安作为食蟹者对此也并没有太细致充分的考量。

但他在影片中使用了大量的面部特写镜头，对人物面部细微表情以及眼神的捕捉，是导演使用新技术的一个重要着力点，除了个人偏好，也说明李安对新技术下表演所面临的问题有着预估。大量特写镜头的使用，在一定程度上减弱了演员走位带来的“不适感”，可仍没有解决整体的表演问题，这一点值得更为开放的讨论和探索。

故事平淡无奇为何无人中途离场？

影片的故事并没有什么新奇之处，两大故事线是庆典现场和战争回忆；中间穿插与女拉拉队员的爱情、与姐姐就重返战场问题的争论、5.因拍摄传记影片与球会老板的博弈等。

整个叙事的脉络和节点十分清晰，不存在有观者所质疑的混乱问题。笔者所在影厅全程无一人提前离场，如果认定影片无聊却仍愿意等到最后，刨除非主观因素，那只能用两个原因来解释，一是影片的某个处理方式的确打动了自己，二是对故事走向仍抱有期许和不满足。

而这种不满足与被打动之间同样存在联系，笔者所思考的问题是，为什么这种陈词滥调经李安的调试，让乏味也具有了流动性，为什么不想离开？

笔者并不是李安、Vin Diese抑或Kristen Stewart的拥趸，后两者的脸无疑是片中辨识度最高的，但在导演的调控下人们只能看到男主角，这种把控力和编排是吸引笔者的第一点。

此外，情节上真正让笔者感到震撼的点并不来自战争和死亡，也并不来自父权的失位，而是在庆典现场男主人公面向大屏幕行军礼时浸透泪眼的性爱幻想。

庄严的音乐、肃穆的表情、婆娑的泪眼，如此“崇高”的时刻，男主角脑海中幻想在自己家中与心上人恣情缠绵，这不是鞭挞更不是讽刺，而是对信仰与理性的真实解读。

这种真实性把笔者高高抛起，而并没有做出接住的动作。

许蘑菇曾跟男主如是说道：即便你不爱上帝，不爱国家，也要找到一个超越自己的东西去信仰。男主形容许蘑菇死去那一刻，他感觉对方的灵魂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信仰、理性、对自身存在合理性的探究，对自身有限性的恐惧与麻木这些才是影片的“核心价值观”。

男主人公有着对信仰的踯躅，他无法将信仰锁定在某一确定的神明上，但他必须去信仰什么，这是人的内在要求，它源于人类理性，而人类理性又拒斥成为信仰的奴隶，男主角对信仰的踯躅区域就在理性的深渊边上。

《比利?林恩》是一部值得玩味的电影，而并不只是新技术的炫弄，年过花甲的李安对宗教问题开始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兴趣，这部影片可以看出他在人性与神性之间做出的思辨，觉得影片乏味那只能说人们对电影的理解过于超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