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社论：别再用“两国论”来麻醉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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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进党政治明星、台南市长“赖神”赖清德于旧历年前接受媒体专访，席间宣称“他20多年来都主张“两国论”，未来不会因当什么职务而改变”。

若追踪赖清德个人的历史发言记录，于年前从李登辉处借来“两国论”当过年红包向信徒发放其实并不算突兀。回顾2014年6月，当赖清德藉上海世博会成就他首次以市长身份“登陆”之时，便曾针对台独提出过一套个人的三段论法：一、台独是经过台湾社会极大的共识，因为陈水扁以此主张选总统，最后也当选了；二、台独固为民进党的主张，但到底是先有民进党的台独主张，还是台湾社会先有了台独主张后，方有民进党的台独主张，两者次序未能定论；三、即使冻结民进党的《台独党纲》，也没有办法解决台湾社会主张独立的意见。

尽管赖清德此回暗度陈仓，重提“两国论”而不直说台独，但“两国论”根本体现台独定位的说法并不会因此就闯关成功。“两国论”虽表面不直陈台独，但其论述的具体呈现，将让两岸关系定位为两个独立实体的国家单元，不再延续“一中”框架，在本质上就是台独的变体。一个放弃“一中”框架、将自我位阶提升到国家定位的台湾，无论届时标举的名称为何，都已然是脱不了台独的本质。李登辉当年玩的就是这个路数，陈水扁的“一边一国”也大同小异。因此，赖清德重提“两国论”，可以说就是开启了再议台独的副本。

对此，必要的认识有二，一是赖清德作为一个典型的民进党人，且是新潮流系的要角，不论坚持台独意识形态是他个人的政治执念也好，或是在蔡英文的两岸关系采取模糊应对之际，欲趁势举起台独大旗号召深绿群众的策略算计也罢，作为民进党内目前接班排序中最具实力与呼声的赖清德，在正式被民进党提名为领导人候选前，他个人怎么想，说到底都还是由他个人“自负盈亏”，还无法上升到两岸政策层面。

第二则是这一主张，在某种程度上虽然确实代表了一部分民进党人的台独愿想，但不论是用“否认九二共识”的表述，还是用“两国论”的说法包装，其说法于内在逻辑谬误，路线于外窒碍难行都是不争的事实。

于内的部分，以赖清德的三段见解为例，陈水扁的两次当选，事实上并不是因为他高举台独而当选，而是肇因于泛蓝分裂及“两颗子弹”的选举暴力干扰。其次，赖清德模糊化台独意识的起源，想要淡化民进党台独主张的代表力度，其刻意混谈民进党与台湾社会两者台独主张的因果，争论到头来无非是“鸡生蛋、蛋生鸡”的循环论证，虽有骑劫民意的企图，但在无法证否的情况下，并不能成为一套自证的说法，无法给予外界一个明确的解释与回应。

最后，依赖清德早先所言，即使民进党弃置《台独党纲》，也无法解决台湾存在台独的主张，其论点脉络虽承袭上述，却矛盾丛生。赖清德一方面想为民进党撇下台独主张初始根源的原罪，却又不干不脆，欲进一步示意“民进党放弃台独无用论”，但事实上，就算台独确实存在于民进党、台湾社会两个载体，也是两件不必然包裹、不可分的意识主张。民进党是个有机发展的政党，自我卸除《台独党纲》完全可以是党内自主作为的选项，台湾社会另有主张那是台湾社会另有主张的事。赖清德的“民进党放弃台独无用论”，套一句台湾俚俗：“自己袂生，牵拖厝边”，只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推托之词。

在民进党台独说法于内的谬误之外，台独路线于外的不可行，则显见在国际现实主义的框限。打开天窗说亮话，承不承认九二共识，那主要是两岸民、国、共三方间的论战，国际间定义两岸关系的根本在于“一中”，并不涉入九二共识当中折腾。然而，“两国论”、台独与之，可就不同凡响，因为“两国论”企图挑战的是国际认同的“一中”原则，也根本颠覆了中华民国的宪法架构，那就不单单是中国大陆不可能同意，包括联合国等国际组织，以及和台湾关系最好的美、日等国也不会在任何明确改变两岸现状与定位的政策上给予支持。过去陈水扁就明确说台湾独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他主政时的“一边一国论”、发动公投入联等作为，除了自废武功有余，还换来时任美国小布什政府（George Bush）一句“麻烦制造者”（troub lemaker）的责难。小布什痛斥阿扁的教训殷鉴不远，今天的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虽因交易冲动贸然打开了“一中”魔盒，但在明白了“一中”之于中国的重要以及对美国的具体利害后，也立刻跳回到“一中”轨道，向习近平明确了这一底线。对台湾而言，若没有美国加持与中国同意，想要跳出“一中”不是自不量力，就是自讨苦吃；而若要美国加持并中国同意，任何人都知道那无异于是与虎谋皮，是在白日做梦。

再就是台独路线在台湾内部究竟得不得民心的调查上，根据蔡政府陆委会官方1月公布“民众对当前两岸关系之看法”的民调，广义支持“维持现状”者的比例高达83.8%（包括“维持现状，看情形再决定独立或统一”“维持现状，以后走向统一”“维持现状，以后走向独立”“永远维持现状”四项），积极主张台湾独立者的比例只有5.6%。

这样的调查结果，明示台湾民众对于两岸关系未来走向的态度，存在“求稳压倒一切”的意向。意即尽管民进党于2016年的总统与国会选举获完全执政，但调查显示台独的热烈支持者比例并未因此提高，反而体现“恒定以致远”的保守立场。这或许正是蔡英文选前、任后反复推销“维持现状”的原因。聪明如赖清德者，恐怕不会不知道台湾民众在“求稳最大”的心理发酵下，对于两岸广义的“维持现状”选项才报以最大比例的支持，他将台独这面大纛立置于个人、甚至民进党众之前，且以“台湾社会极大的共识”来加持，除了满足自己的深绿意识形态味蕾，怕是还有政治算计的成分。只是这样，能如愿吗？

现阶段在台湾，不论是统或独的主张都不受主流民意青睐。陆委会调查报告释出最重要的讯息在于，除了主张统一的立场一如早先已知的偏低外，支持台独的民意并未如一部分人预期来得蓬勃发展。台独并未因民进党大胜而进占统独市场，这是部分民进党人自顾自犹唱“两国论”时没有正视到的民意现实。

综合上述，部分民进党人所坚守的台独路线，于现实论述、于国际发展、于台湾民意的接受程度而言，前景都不甚明朗。在两岸关系正面临冰冻考验、特朗普又时不时在两岸间挑起“话题”之时，民进党内接班势头很健的赖清德，特意于年前一席对台独的“再告白”，实则政治上的不必要之举。“两国论”与类“两国论”的“一边一国论”对两岸关系、对台湾的伤害可谓史有明监。当蔡英文正为两岸找寻新共识处于困顿之时，任何人重唱“两国论”全然是提油救火，对于缓解两岸关系情势毫无助益。

况且近年的台湾社会好不容易放下认同的纷扰，务实地转向关注于民生权益的分配议题。重新炒作国家定位的认同政治，除了平添社会再次撕裂的风险、无助克服台湾眼下最迫切的改革障碍外，更是与台湾社会近年放下认同争执的政治发展背道而驰。故而，此刻重启“两国论”的冷灶还以为秀色可餐，于一个明星政治人物而言，责任与担当又体现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