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走不出宪政危机阴霾

美东时间3月28日，特朗普（Donald Trump）阵营“通俄门”调查再次升级。特朗普女婿、高级顾问库什纳(Jared Kushner）主动接受国会的相关调查质询；与此同时，民主党议员呼吁美众院情报委员会共和党籍主席努尼斯(Devin Nunes)不要参与针对特朗普“通俄门”的相关调查，甚至要求共和党领导层撤换努尼斯，原因是他近来的言行存在和特朗普阵营“串通”的现象。

现在华府围绕努尼斯的争议不光牵涉“通俄门”调查本身，而且还和共和党与特朗普政府之间的暧昧姿态有关。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局长科米（James Comey）本月在众议院情报委员会出席听证会时曾表示，关于特朗普政府和俄罗斯之间联系的调查将持续数月时间。这就意味着共和党和民主党围绕“通俄门”的党派斗争不会在短期内中止。

从目前来看，调查特朗普“通俄门”或俄罗斯干涉美国大选的力量主要有三个方面：国会两院的情报委员会、司法委员会以及FBI。如果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无法证实自己的公允，那么这一调查的节奏和平衡就会被打乱，届时公布的结果也会被质疑。

但是，特朗普对待这种调查的态度和手法，只会加大两党之间、国会与特朗普政府之间的隔阂。

特朗普此前被FBI否认的“奥巴马窃听”指控和他面临的“通俄门”调查已经将两位总统、美国整个司法系统、情报系统、国会两党牵扯其中，严重影响了新政府的施政。加上恢复水刑等酷刑、建墙阻非法移民、强推穆斯林禁令、藐视底层法官、限制新闻报道自由等，特朗普频繁触及美国宪政危机红线。

美国的宪政危机，通俗点讲，就是“三权”体系当中任何一方脱轨、失衡，导致政府运作陷入僵局和瘫痪，陷国家于分裂、暴力、动乱、甚至战争。它有三个鲜明特征：两党之间、国会和白宫之间的政治博弈与冲突；行政机构脱离或违背宪法指引或传统；国家内部充满矛盾和对立情绪。

这三个特征在特朗普身上均有体现。特朗普以“水门事件”丑闻指控奥巴马窃听，激发国会与白宫的对立、共和党政府与民主党人的对立，进而刷新整个社会对总统行为及道德准则的判断。这本身就是一种宪政危机。

当然，特朗普引发的宪政危机不局限于这一种。

有的宪政危机是宪法条款未涉及到的问题，比如总统任期限制直到罗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之后才得到确立。美国宪法虽然赋予总统三军统帅的权力，但在危机或战争爆发时，总统权力的大小与运用往往取决于个人主观决策，服务于实际战略需要。

比如，特朗普曾指责媒体“掩盖”恐怖袭击。假如美国真的遭遇恐怖袭击，没人知道特朗普采取的举措是否合法或违宪。如果国会和法院发起挑战，宪政危机随即爆发。

有些宪政危机是宪法条款“模糊性”所致。比如，对于黑奴问题、联邦对地方各州的“控制权大小”，美国宪法并无明确条文，南北战争这一“最大宪政危机”主要就是围绕这两个问题展开。

对于总统对经济的干预力度、高等法院大法官设置，美国宪法也没有明确表述。大萧条时期，罗斯福（ Franklin D. Roosevelt）加大经济干预，强推新政，遭到最高法院扼杀。罗斯福随即对高法“宣战”，推出“填塞法院”方案，要求国会增加大法官人数。这场“战争”最后以最高法院在随后的案例中做出有利于新政的判决而结束。罗斯福新政最终得以施行。

就这一点而言，由于特朗普上台只注重签署和发布行政令，尚未过多诉诸国会，所以目前难以判断他究竟如何看待和利用国会。“美国医疗保健法案”（AHCA）失败，特朗普将其怪罪于民主党及某些共和党人的不作为，其实体现了他对国会的“天然”不信任感，未来更倚重发布行政令以求政策更新。

另一种宪政危机是宪法有明确表述，但政治上不可行。比如小布什2000年胜选最终由高法一锤定音。如果当时戈尔（Al Gore）拒绝接受，就是一次宪政危机。如果按照宪法第12条修正案，最终诉诸众议院表决，这种做法虽然符合宪法，但政治上不可行，严重影响白宫权力更迭。

最后一种是“体制性”问题导致的宪政危机。也就是三权之争因两党极化、政客腐败或其他内外因素而陷入危机。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CBP）拒绝执行联邦地方法院法官罗巴特（James Robart）2月3日关于“暂停实施特朗普移民行政令”的裁决，就属于这个范畴的宪政危机。

理论上讲，三权冲突自然会产生宪政危机，但事实上，则不尽其然。尼克松当年若所无视最高法院裁决，拒绝上交他在白宫的秘密录音带，那引发的宪政危机就会更大。奥巴马时期政府，美国两党因预算分歧导致的联邦政府机构关门，也是一种宪政危机。但这些危机经过政治谈判或让步都得到解决。

对于特朗普政府而言，以上任何一种宪政危机都有可能在他身上发生。国会、法院、甚至他的内阁团队，都有可能是“制衡”他的力量。他的“奥巴马窃听门”指控最终被证实为莫须有，不但美国的国家信誉与形象因此受挫，而且特朗普所代表的整个行政体系的权威也被质疑。行政体系跑偏，三权失衡，美国就摆脱不了宪政危机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