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丙奇：超级中学让政府骑虎难下

北京时间6月7日起，中国进入高考时间。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高考话题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而有“高考集中营”之称的衡中更是受到舆论的密切关注，多维采访了长期关注衡中问题的著名教育学者熊丙奇，揭秘衡中模式的实质。

多维新闻：前阵子衡中在浙江开分校，引起中国教育界一阵关于应试教育和素质教育的热烈讨论。你怎么看待衡中模式？

熊丙奇：我并不关心衡中是应试教育还是素质教育，这只是学校办学的选择，美国照样有追求升学的学校，解决应试教育的问题，需要改革升学评价制度，以让学校有多元选择。

而目前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做到依法治教，依法治教基础上的应试教育不是问题。限定衡水一中招生规模，要求公办衡中与民办的衡水一中分开，学校家长当然会不开心。这可以理解。就如对垄断的苹果追究垄断责任一样。

对于很多家长来说，并不关心是不是依法治教，他只关心自己的孩子能不能进去。这也是目前超级中学治理的困境，政府就是想控制规模，也控制不下来了

多维新闻：不过据我们了解，有此问题的不止衡中一家，现在各省名校都有类似的做法。

熊丙奇：中国超级中学的运作模式都差不多，成为一个带有普遍性的问题。当初政府为追求政绩，给少数学校特殊政策，这些学校做大后，带来连锁负面影响，教育部要求减少招生规模，可家长都觉得这所学校好，因此政府现在骑虎难下。

超级中学除学校规模问题外，最根本的问题是破坏地当教育生态，县及县以下高中生源流失，学校办学陷入困境，农村生能进超级中学的越来越少。本来一个省进北大清华的名额就是固定的，超级中学的出现，带动整个地区更为激烈的升学竞争。

多维新闻：超级中学的存在有没有合理性？它把最聪明的孩子送入了最好的大学，高考选拔的目的不就是如此吗？我们在衡水看到家长在拼命把孩子往衡中送，当地政府动用各种公共资源为衡中保驾护航。

熊丙奇：这是政府办学战略错误所致，目前各地超级中学的问题都已经显现出来，地方政府也头疼。想过没有，当全省家长都想把孩子送进一所高中，社会是是什么局面? 有钱有权人的孩子会优先进。这已成为了一股特殊的教育势力，地方教育发展陷入恶性循序。就如香港，只办一所好高中，只有一所好大学。衡中当然有它的作用，这我从来不否认。我很少批评学校的具体办学。问题在于河北省政府要清楚如何举办对全省学生有利的基础教育。

多维新闻：江浙等素质教育大省也存在类似情况吗？

熊丙奇：江苏明确规定，所有高中只在县域内招生。浙江严控跨地区招生和学校规模。目前，江苏每个县，都有不错的县中，每个县中每年都有学生进北大或清华，农村孩子就在县中读书。

多维新闻：但是不知道你是否了解罗尔斯的公平论，尖子生分散到各县中接受次一点教育，导致他们没有机会进入清北，这不是种不公平吗？而且没有让最好的学生进入最好的高校，不也是一种资源浪费吗？

熊丙奇：这是产生超级中学之后的问题。在限制跨地区招生的背景下，各县都高度重视高中投入，高中的办学质量差不多，就如江苏，每年的状元轮流各县中。

河北目前的问题是，长期打造一所超级中学，令其他学校办学质量下降，优秀学生家长也不愿意留在本地。我本人来自四川，90年考大学，当时，所有本县学生都留在县里中学读书，每年都有同学进北大清华。最近几年，优质生源全部流失到成都、绵阳读书，学校也越办越差，家长也当然不愿意让孩子留在县里了，都想办法到其他学校去，这就是河北一样的问题。

多维新闻：我理解你所说的，你觉得均衡的高中教育是更好的、更公平的。但是河北的情况和江苏不同，政府没有资金把每个县的高中办得都很好。如果目前就强行限制在县中上学，会导致一大批优秀学生因为县中实力不行而考不上好的高校。

熊丙奇：这是此前错误政策的恶果，也可以说超级中学已经绑架地方政府。河北不是没有钱办好每个地区的高中。你去问问各个地级市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