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竟渡河？ 孙政才与中国寒门仕途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重庆前市委书记、现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孙政才“涉嫌严重违纪问题立案审查”，中共官媒的这则消息终止了此前对其去职重庆市委书记原因的诸多浮想，一颗中国的政治新星或已倏然陨落。

“我们这个地方一把手不好当。重庆最近流行一个段子，伟大的重庆人民在四人公安局长都是坏人，两个副市长是叛徒，两任市委书记一个坐牢、一个严重违纪的情况下，仍然保持GDP增长率全国第一，并且还肩负了建设一带一路西南新起点的重任......”一名在重庆某政府机构任职的公务人员向多维新闻记者如此感慨到。调侃之余夹杂无奈，更多的他不愿多谈，也谈不出更多。

清理“薄、王思想余毒”不力？这并不能满足政治爱好者窥探红墙内幕的欲望。十九大前他的去职和遭审查或不是孤立现象，而只是一系列“举措”中的一环。

从政若渡河，掌重权又能安然登岸者，皆是用心“深远”且受命运眷顾之人。孙政才用心不可谓不深远，平素作风亦十分隐忍持重，此番江心翻船，令人唏嘘之余更映现出一条寒门仕子的折戟之路。

翻看孙政才的入仕履历，整体显得中规中矩且十分平顺，相比一个心藏虎豹的政客，他更像一个重视实践的科研学者。这点上，遭审查前的孙政才身上倒有几分三国邓艾的影子，成就虽远不及后者，但出身、行事风格以及发迹的领域都很相似。

寒门与士族自古对立却又不是标签化的存在，一方的崛起虽然伴随另一方的衰败，但过程中也有渐容、置换，流动性很强。士族人士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祖辈的积累，寒门子弟若想出头，只能从消费自己开始，凭借天赋与坚韧与时间和命运博弈，换取一点点的成就，但若不遇贵人，恐一生暗草藏珠，郁郁不志。得遇伯乐，则蛟龙入海，扶摇青云。邓艾不遇司马懿可能一生都只能是个典农都尉，孙政才若不遇赏识自己的北京市党代表，也不可能在不被外界看好的情况下快速晋升。

寒门子弟中成就功名者，大多少有壮志，勤勉好学，博闻强识。以出色的成绩考取名校，入党，成为学生组织领袖......如此一步一步进入仕途。很多人穷其一生都只能是个政府机关里的喽啰，陪吃陪喝，浑噩度日。也有善于权术八面玲珑者，中年发迹，担任地方肥缺要职，脑满肠肥，财马满库，一生踩在灰线上，安然终老。后者的儿孙得其荫蔽可以摘下寒门的帽子，阔步前行。

阶层固化这个词已经流行了很多年，所谓“寒门难在出贵子”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民间会调侃说，假若孙政才出生在今天，根本无法出头。这也许有一定道理，但事实上，阶层固化或许并不是一个近期的现象，而是历史发展的常态。

从魏晋到唐代，在被“王谢袁萧”四大顶级门阀垄断的社会中，阶级的流动几乎不可能。九品中正制导致人才的举荐还是非常注重门第的，所谓的公正和唯才是举抵不过中国根深蒂固的人情关系网络。邓艾出身没落大族世家，这个身份也还是为他加了分。

经济政治权利都仅仅掌握在门阀家族手中，与今天的社会并无二致。对于寒门子弟而言，没有什么途径可以突破阶级限制，达到阶级跃升。仅以从政来说，科举以及今天的高考，也都只是少数寒士实现政治抱负的窄道，一朝跃入宦海，如不攀龙附凤，寻得荫蔽，也难有大作为。

毛泽东时期，中国社会阶级被重新划分，门阀士族变成了“低等公民”，寒门子弟得以挺直腰杆做人，但事实上士族的地位并没有被动摇，只是被新的团体取代并涂上了革命的颜色。

历朝历代几乎都有孙政才式的人物，除去个人资质与机缘巧合，他们的成功并不仅仅在于垂直向度地弥合阶级差距，而是巧妙利用围绕在权力中心的种种裙带关系网络，通过对网络的整合、吸收、反哺，积攒与士族平视的底气。这种整合能力是他们得以成功的关键原因之一。

新的时代会产生新的士族，文化领域、经济领域的翘楚可以轻松上位，同时也会导致更多的寒门出现。孙政才心存壮志而中道崩废，再次上演了寒门仕子的陨落戏码，公无渡河，公竟渡河，选择了渡河，就无法选择衣履不湿而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