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揭示性侵儿童隐秘真相 8位受害者决定说出来

001 那时,我觉得一切都完了
“我后来步入社会,想过去找一找那个地方,那个人。哪怕是拼上这条命,也要弄死他。”
我是河南商丘人,最讨厌的也是河南人。
父母争吵打架的记忆从五岁入学前就开始了。四年级前,我只能偷偷拿走父亲家暴后放在母亲床头的农药和绳子;四年级后,为了保护母亲,我开始和父亲动手,大扫把、铁锨,看见什么就拿什么。
父亲从小在富农家庭长大,没吃过苦。成家后,母亲一个人操持家务,全家人的生计靠她春节前后卖年画、灯笼和亲戚接济勉强维持。母亲看不惯好赌、打工攒不下钱、不干活的父亲,事事都要过问,次次都会数落,结果经常会惹怒暴躁的父亲。
母亲告诉我,生完哥哥的第二天早上,因为没起来给父亲做饭,被父亲抓起来打了一顿。我永远忘不了母亲对讲述时的悲惨神情。
四五岁时,我跟着母亲去舅奶奶家串门,舅奶家的孙女和我同岁,一起寒暄的还有舅奶二十多岁的儿子焦宇(化名)。吃过午饭,舅奶带着母亲出门前嘱咐焦宇照顾我。焦宇抱着女儿在床上玩,因为不熟,我一个人站在床尾看他们。焦宇叫我上去玩,我还是呆站着,焦宇就下来抱我上了床。隔着衣服,他把我压在身下,上下乱摸。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看见焦宇的女儿坐在一旁笑,我觉得很丢人。因为觉得丢人,我也没有告诉母亲。
过了几个收麦子的季节,我上了三年级。一天下午乘凉,我躺在家门口支起的床上,在翻晒麦子的大片空地里,能隐约听见爸妈和伯伯在院里说话的声音,在母亲叫我回去吃饭前,感觉身子有手在游动,我睁眼,是堂哥。三年级的我羞耻心更甚,我依旧不愿意告诉家人,就一个人忍着。
初二时,我坐在从延安到商丘的火车上,穿着修身的紫色短袖和紧身裤,那是延安舅舅开的理发馆里,几个小姐送给我穿的。火车中途,上来一个老人,驻个拐杖,挨个问人到哪里下车,大部分人都去商丘,老人抱怨没有在郑州下的,这样他就没法蹭座了。老人问到我,我说在郑州下,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没搭对,说了个郑州。但之前跟父亲说,要在商丘火车站接我。
凌晨下了车,我站在郑州火车站等父亲来接。兜里只有十块钱,看着出站口的便利店,我坐在台阶上不敢动。一个男的在向往来的行人兜售着报纸,他看见我很着急,就走过去问我在等谁,没有防备心的我就实话实说了。后来他告诉我他叫冯苟。
冯苟答应给我买票,送我回去,我觉得自己遇见了好人,很感激。但我说必须要给母亲打个电话,冯苟显得不太愿意。之后,一个拉活的出租车经过,司机问我要五百元送我回家,我向司机打听了电话亭的位置,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母亲说太贵了,让我在原地等。
我还跟母亲说,自己碰见了个好人,愿意买票送我回家,母亲说哪里都不要去。
打完电话后我不敢乱走,我告诉冯苟,母亲会来接我。他说行,但要回去取点东西,车站坏人多,担心我被骗,叫我和他一起去。
我跟着去了,在公交车上我都没害怕,让我觉的害怕的是,到他家后,他把门从里面插上了。那是一间楼梯在外的二层小房子,里面只有一张床,我能听见隔壁人说话。进房后,冯苟端来一盆水让我洗脸,刚洗了脸,突然被冯苟压在床上摁住,只能用脚踹冯苟,他威胁我不许喊。我脑子已经懵了,想的就是赶紧结束,赶紧离开这,赶紧见到母亲。
结束后,我只记得冯苟说,没想到你还是个处。我感觉自己下体疼,有什么东西流出来。我觉得一切都完了。
冯苟带我回到车站时,母亲已经在等我。冯苟买了两瓶水递给我们,母亲很感激,让我说谢谢,可我什么都说不出。回家的火车上,父亲打电话过来说,如果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就和我舅拼命。听完这句话,我哽在喉咙的委屈又咽了回去。母亲看见了我脖子上的吻痕,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是睡觉时硌的。
开学后,我不愿意去上学,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上学,我也觉得自己在班里格格不入,早就没上学的心思。退学后,还没成年的我冒用的别人的身份证,去江苏的纺织厂打工。但我受不了三班倒熬夜的苦,就偷偷回家了。父亲知道后骂我,数落我,我就又去打工。从那之后,我打工的钱再没给过家里。
我厌恶男人,不喜欢和异性、陌生人接触,讨厌老家的人,没有朋友。我遇见一个不介意的男人,于是我们结婚了。丈夫劝我放下,但这件事在心里一直是根刺。一开始他常年出差不在家,我觉着还行,后来不出差总是在家,每次他有生理需求的时候,我都是排斥和抗拒的。时间久了,夫妻间有了怨言,勉强维持两年半的婚姻结束了——我提出的离婚,我说自己对恋爱和婚姻没有一点憧憬。
28岁的我现在一个人过。
2015年国庆,又被父亲家暴的母亲进了医院。哥哥哭着给我打电话,我挂了电话就报警,久居在外的我回家带母亲去法院、劝母亲离婚,母亲犹豫不决,最后还是不愿意离婚。前几年,我特别怨恨我爸。现在我觉着,这一切都是我妈选择的,她愿意忍,愿意挨打。
我曾经被逼相亲时,迫不得已告诉了母亲以前的遭遇。母亲不停地哭,骂我的堂哥,骂那个男人,骂我。
“如果回到那个时候,想对爸妈说什么?”
“不去延安、不让座、不跟他走。但对母亲,不知道能说什么。”
002 每次想起,都会内心颤抖
“十几年来,我甚至没有一次冲动想要把这些告诉父母。以前是不懂,现在是不忍心。”
我今年22岁,童年时,我被四个不同的熟人性侵了。
其中有我的姥爷,和小姑的男朋友。虽然我性格开朗,但每次想起这些,还是会内心颤抖。
第一个性侵我的,是我在体育宫练体操时的教练。因为爸爸常年喝酒,喝多了会家暴妈妈,所以三岁半我就被妈妈“扔”到了住宿制的体育宫,当时因为练得很好,还是班上的班长,教练经常会买糖给我吃。
有一天晚上,一双很陌生的但又熟悉的手,碰到了我的下体。那时候我太小,具体记不清了,但是我清楚地知道,那是平时给我买糖吃的,教练的手。
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教练要碰那里,甚至用嘴去舔。教练威胁我,让我不要告诉家长,我很听话,我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哭着喊着要找妈妈,向妈妈求助。因为我其实都不知道求助是为什么,求助是什么。妈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哪里不能让人碰。
就这样,我在体育宫待了快三年。6岁时,有一次被接回家,因为发烧,去医院检查说,衣原体感染发烧。后来才知道,就是下体感染。
第二次是我的姥爷。姥爷不是亲姥爷,是我妈妈的后爸。那是我10岁左右,姥姥还活着,我妈妈总是带我周末去姥姥家玩,我经常喜欢去跟姥爷去打游戏。
那天,姥姥没在家,我像往常一样在姥姥家玩游戏,姥爷就突然抱着我亲。当时我的脑子一下子就懵了,那是我姥爷啊,为什么像电视里男女朋友一样嘴对嘴亲我。我下意识反抗了一下,说,姥爷你干嘛!
他威胁我,你要是告诉了你妈,你自己也丢人。那时候我算是有点意识了,觉得很丢人,想着毕竟是自己的亲姥爷,说出去多丢人。他开始摸我胸,摸我下面……
后来,我每天机械地吃饭、写作业,在学校做一个最普通的学生,回家在自己的房间里。初二左右,我去学习书法,书法那个老师也是70岁左右,跟姥爷差不多大的年纪。我学书法的时候,他就对我动手动脚,抠我的下体,像姥爷一样。
我永远记得姥爷嘴对嘴亲我的时候,嘴里那一股子大葱味,现在还令我反胃。
上了中学有了一些生理知识后,我感到无比羞耻,觉得自己很脏。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被各种侵犯,但真正让我痛的却是我的小姑。
2008年,小姑带我去北京,那是我第一次去北京。当时小姑有一个很有钱的男朋友,我们住的是北京的香格里拉,4800一宿,我记得很清楚。后来才知道,因为住了那个“昂贵豪华”的宾馆,我付出了多少代价。
那天晚上,我走进小姑在的那个房间,屋里除了小姑还有他男朋友。刚进去时,那个男人说我胸平,当时我还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接着,小姑怂恿我说,你去那个男人的床上,往他身边那个地方坐。因为是自己的小姑,小姑人也在场,所以我我想都没想,就照做了。然后我就被强奸了。
还有一次,同样是小姑和这个可怕的男人带着我去大连玩。男人开着房车来,我们一起去玩儿,一开始还没什么,后来这个男人就在房车里把我压在身下,我的小姑就在旁边看着。我又一次被这个男人强奸了。
事后我想,我这一辈子可能就这么完了,我是一个有污点的人。
每天笑得开心的我背后,一想起这些经历,都会觉得心里痛得难受。不提起来一点事情也没有,一提起来可能哭得停不下来。十几年来,我甚至没有一次冲动想要把这些告诉父母。以前是不懂,现在是不忍心。
爸爸还是那么冲动,一喝酒就容易有暴力倾向,我如果告诉了他这些事,告诉他教练、姥爷、小姑的男朋友对我做的那些事,我怕他会拿着刀出门……杀了他们。
妈妈还是那么隐忍,出了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回去,我如果告诉了她这些事,我怕她会心疼,会愧疚,会哭到不能自已,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
“如果回到那个时候,想对爸妈说什么?”
“爸爸,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你以后会得糖尿病的。我和妈妈都很爱你,能不能不要和妈妈打架了。妈妈,能不能下定决心,如果爸爸再和你打架,你就带我走。”
003 把心里的痛拿出来说,更痛
“父母吼我、骂我,说我自找的,多管闲事。”
我是四川某个地区的山上人。后来我再也不敢一个人上山。
已经记不清楚那是四年级还是五年级。那时候每天放学,我都把牛牵出去放。带着牛自由自在地在山里晃荡。
有一天,我如往常一样,一个人去山上的田间放牛。那片一个周围都是山的田地。突然,走来一个陌生男子,他说迷路了,需要我给他指路。我告诉了他怎么走。
他说,他知道山的那边有另一条路,需要我带他走。当时我告诉他。山里的那条路没有分叉路,一直走就是。他一直说找不到,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带他过去。
刚到山林哪里,我就停下来不想带,因为不认识,有些害怕。我告诉他,顺着那条路,一直走就是,我就不带了。
结果当我转过身后,他拿出了一把很长的刀。指着我说,我必须带他过去。我不干,哭了。可他没有犹豫地一下把刀放我脖子上了,叫我自己脱裤子,不脱就杀了我!
我哭着看着他,死活不脱。然后他就把我摁倒在草丛里,脱了我的裤子,那时候还小,被他压着,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力气。
就这样,我被他性侵了。
然后,他说了一声对不起就走了。
我慌忙的提上裤子,然后一路哭着回家,路上遇到人头都不敢抬,更也不敢说出来。因为在农村,说出来的话,所有人都会对我指指点点的。
回到家后,我把发生的事告诉了父母,希望父母报警。可是父母说,不能报警,那样就人人都知道了。那时候的老百姓,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会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
我跟父母又哭又闹地要报警,要去公安局,要把那个坏人抓住!父母吼我、骂我,说我自找的,多管闲事。
我再也不敢说了。
从那之后,我没跟任何人说过,除了父母,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碰到了关系好的朋友、同事,不想提,也怕他们不理解,毕竟是心里的伤,再也不想说出来被像父母一样指责说,是我自找的。
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习惯这样,什么事都不往外说,什么事情都自己消化。
发生这个事之前,我喜欢什么都跟父母分享。发生之后,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慢慢的就养成了习惯。
那时候,我完全不能理解父母为什么不帮我报警,不抓住那个坏人。现在长大了,反而有些理解,毕竟是农村,观念可能不一样,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恨:恨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恨自己,也恨父母。现在,我只能尽量过好每一天,让自己多开心一点。毕竟,我身上伤心事还挺多,每一件都遇人就说,岂不是每天都会不开心?
其实,不说也是因为,对方能做到感同身受实在是太难了,没有体会过的人,是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把自己心里的痛拿出来说,更痛。
当时是崩溃的,后来是痛,父母不管不问不安慰的痛,特别失望的一种痛。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干净了,不可以像别的女孩子一样天真地活着。
我还害怕路上突然走来一个陌生人,拿着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脱裤子,不脱就杀了我。当时的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想到,别的女孩子都有自己的第一次,而我没有。我多希望自己也有自己的第一次,然后努力去保护,那是最珍贵的东西,我却没有守住。在那样的不堪的被胁迫的情况下,我恨他,恨那个陌生人。
现在的我,每天两班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拼命工作,夜里上班到两点,有时甚至要通宵,每个月休假的时候,我就想自己在家里待着,过年过节不咋回家,也不爱回家。
我才24岁,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一次,不能再毁第二次。
“如果回到那个时候,想对爸妈说什么?”
“不想对他们说什么。仔细想想。应该也会跟以前一样听他们的话。选择不报警。”
004 母亲的打击让我更自卑
“好朋友在旁边看着我被强奸,对我笑,告诉我没那么疼。”
我一直很自卑,从初中到现在24岁为人母。
初一时,我性格孤僻,在班里没有朋友,也经常被同学孤立,开始逐渐变得自卑。同班的展芳(化名)因为性格原因,也被同学孤立,情况只比我稍微好一点,我们成了很要好的朋友。爸爸打工回来都会给我和姐姐零花钱,我会攒着,带着展芳一起买零食。
一天下午,展芳因为一些矛盾当着同学的面打了我一巴掌,我已经不记得她为什么动手了,只记得当时的委屈和同学们看热闹的情形。我脸上的巴掌印不是很明显,只有些红,让我姐姐察觉到不对劲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低迷的情绪。姐姐问我怎么了,我把委屈全倒出来,姐姐被吓到了,说她怎么能打你呢?我还安慰姐姐说是展芳开玩笑的,姐姐咽不下这口气,让我打回去。
第二天中午放学,姐姐到我学校,来为我撑腰。姐姐、我和展芳面对面站在校门口,姐姐让我打回去,我不太敢,姐姐郁闷的说,她都打你了,你有啥不敢的啊!我当时想赶快敷衍一下姐姐,低头用手在展芳脸上轻轻摸了一下。我不敢看姐姐,也不敢看展芳。
那天以后,我发现展芳不跟我讲话了,也不会一起去买零食,一起去厕所。展芳经常故意把我的眼镜盒丢到地上,把我的书藏起来,或者直接把我的作业本扔掉。一起买零食的交情就这样散了,但展芳开始找我要钱,有时会和不上学的混混一起勒索我,不给钱就扇巴掌。我身边没有一个朋友可以求助,我也再不敢告诉姐姐了。
一天下午刚放学,我正准备背着书包回家,同班的另一个女孩子和展芳还有两个男混混堵住我,他们说带我去一个叔叔家玩,我不愿意去,四个人就开始打我,撕扯着让我去。
我被打怕了,就乖乖跟着他们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我看见一个高大壮实的大叔,站在一个平房前,看起来约摸五十多岁。我们走进的那间屋子和普通的居民家没什么区别,一个单人小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床、床边有一个床头柜,旁边有一台电视,地上放着一张椅子和一个凳子。
两个男混混在院子里聊天,展芳和另一个女同学打开电视开始看黄片,我很尴尬,想走但害怕院子里的混混。突然,大叔把我摁在床上开始浑身乱摸,我叫喊,不断挣扎,但展芳站在旁边笑着说,没那么疼。
我感觉大叔很兴奋,之后感觉下身一阵疼,我没有意识到这是性侵犯,但我知道这不是好事。我大声叫喊,威胁大叔和展芳自己要自杀,他们看见我挣扎得厉害,害怕我真会自杀,就答应让我走。被放开时我知道,自己受到了伤害,最宝贵的东西已经失去了。
我赶紧跑出了房子,两个男混混拦住我不许我走,纠缠了两三分钟,展芳和女同学出来,扇了我几耳光让我赶快滚。
我惊恐地跑回家,不敢告诉任何人。一个礼拜后,大叔找到我,说害怕我怀孕,带我去他家做个测试。我说不去,大叔纠缠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就离开了。
过了一段时间,警察找到我,让我配合调查一起案件,我很害怕,就哭着把之前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母亲,性急的母亲惊诧,问我为什么不早告诉家里人,数落我,真是丢人。之后我在派出所做笔录时才知道,那两个男混混和大叔是有交易的,他们带女孩去,大叔给他们钱。那天我走后,混混把注意力转向了展芳,我不清楚之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后是展芳报的警。
之后,母亲每天会去校门口接我放学,一直持续到大叔被判刑,两年。母亲因为觉得丢人会经常数落我,我觉得是母亲的打击让我变得更加自卑。母亲对我的保护有了,但是对我的打击也没少过。
更加孤僻的我在学校总觉得别人看我的眼光里带着鄙夷,展芳向同学散播我的“丑闻”,这让我更抬不起头。
我不愿意去想以前的事情,也记不清楚太多细节,那些经历带给我的是自卑和多疑。
今年年初,我刚刚结束了七年的婚姻。2013年初,我发现丈夫有点不对劲,跟丈夫要手机,他不愿意给,我觉得一定有猫腻,决定要找到证据,之前每一次怀疑都没有出过错。之后,我强行把手机要过来,翻看丈夫还没来得及删除的微信聊天记录,确定丈夫出轨了。
之后,丈夫为了另一个女人,把我和两岁的孩子撵出家门,辗转纠缠了4年,双方才达成离婚协议,已经5岁的孩子归男方抚养。
下个月,就是孩子的6岁生日。我的孩子是男孩,我经常会告诉他,不要欺负女孩子。我不想让更多的孩子受到威胁。
我觉得自己现在能面对了,离摆脱阴影也不远了。
“如果回到那个时候,想对爸妈说什么?”
“妈妈,你对我的关心那么多,为什么嘴巴上不可以留点情,也许留点情我就不会那么自卑与孤僻了。”
005 性知识匮乏是“帮凶”
“无力感充斥着我的生活,有时候情绪会忽然跌落,整个人像是回到县郊的那座平房里。”
我的童年就是一个恶梦。
本以为随着年龄增长,就会遗忘那些不堪的往事。直至最近连续看到有关性侵儿童的案例,我的伤口又被生生撕裂。
我现在是一个有两个孩子的母亲,同时也是一名教师。因为自己的经历,实在是太希望所有学生都能受到性教育与性保护,不再经历我童年时经历的恶梦。
五六岁时,我被远房表叔强奸了。
据我后来了解,村庄和我年龄相仿的十来个女孩几乎都遭毒手,我们庄子共7、8家人,都是一个姓。前不久,我和姐姐看到最近的性侵儿童新闻,聊到这个叔叔,刚一提起某人的名字,她就说自己恨死他了,小时候也遭到性侵。
那是30多年前的事了,村庄贫穷、封闭、落后,大人忙于种田家务,家家子女成群,家长几乎不过问我们,我们有事也不敢跟大人讲。
而且,当时我们好像也不知道这种事是坏事,竟然没有一个人告发他。
性知识的匮乏成为了“帮凶”。
说实在的,我是比较发育晚的,开窍也晚,整个童年都没有安全意识,家里大人也从来没有说过有关性方面的知识,自己也没有渠道去获得这些知识。
那个人常常拿一两张小画纸、火柴盒之类的东西把我们引诱到屋里。我记忆最清晰的有两次,一次是晩上我上厕所,他进去了(以前厕所都离家挺远的),然后开始摸我,对我实施性侵。
另一次是他爷爷去世了,全村大人都在他家帮丧事,我独自在家睡午觉,他溜进我家,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我感觉很疼,当时锁呐声音很大,我的哭喊无计于事。后来,也许是他感觉我懂事了,再也没有碰我,我见到他都躲远远的,走路遇见也装着没看见。
其实,说出来不怕人笑话,我22岁谈恋爱,男友要吻我,我都害怕怀孕,可见多么无知。我的童年甚至是整个青春期阶段,性启蒙和相关知识的教育几乎是空白的。对当时远房叔叔做的事情只觉得“不好”,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个案,现在还有一些姑娘,这方面的知识非常空白。我觉得,主要是生活环境贫穷落后、家长对子女关心不够、学校教育缺失等各个方面导致的。
谈恋爱结婚之后,我才明确到当年被性侵问题的严重,从而产生深深的恨意。
小时候,我不认为这多严重,而且家长非常严厉,都不敢跟他们讲话,好像这种事是自己的错,会挨打,所以谁都不敢说。成年之后,我意识到,影响最大的是心理和性生活,婚后近二十年,我从来没有过性高潮,夫妻生活出于义务式的,内心深处很排斥。
无力感充斥着我的生活,有时候情绪会忽然跌落,整个人像是回到县郊的那座平房里。
我恨死那个胆大包天的恶人!无数次,我想要维权,都没有勇气,想通过法律途径,但担心非常不易,时过境迁,没有证据。当然,我更害怕维权之后,影响到现在的家庭,还怕父母会自责,当初没有在第一时间保护自己,在“无知”的情况下让自己的孩子受到了伤害。
好在,我们的小村庄后来全部搬迁了,大家很少见面,基本上没有什么联络;我也几乎没见过那个表叔,最近经常碰见他的孩子,恨意又强烈了。这几天,我甚至想通过微信找他要个说法!
当年年龄相仿的八九个姐妹,后来有4个离婚了,我怀疑与此事有关,因为她们也透露过自己受到过这个人的侵害。
可恨的是,他现在子孙满堂,没有遭到一点报应!偶尔回娘家,会碰到当时的姐妹们,大家都会骂某某人缺德该死之类的话。
当老师多年,我特别希望在教学过程中加强对学生们的性教育,可是基本很难有作为,不是不愿意做,而是环境问题,根本没有条件和基础去做这些事情。去年,有一篇关于部分学校使用性教育教材因家长干预无奈收回的新闻,我看到感到实在是太痛心了。
为什么说性教育教材的“尺度大”?简直是荒谬,国外四岁就可以开始性教育了。国内性教育规范化的路实在太遥远了。
今年,我刚生了女儿,坚决不让男人抱。
“如果回到那个时候,想对爸妈说什么?”
“我想对爸妈说:让警察把他抓走吧,杀了他吧!”
006 别以为孩子什么都不懂
“他拉开我的腿,然后把内裤分到一边,查看我私部。母亲就坐在一旁。”
从孩子一岁开始,我就不允许丈夫给孩子洗澡,并且禁止他看孩子私密的地方。现在三岁半的孩子一直跟我睡,至今未分过床。我每次在洗澡时都会告诉孩子,哪些地方一定不能给别人看,爸爸也不可以。
4岁后,我就没有爸爸了。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父母在我4岁前就离婚了。母亲白天在打米厂工作,还没上学的我就在老街里,到处蹿着玩。一条胡同里的街坊邻居关系都很好,一个老爷爷经常给我买“辣椒糖”,当时五分钱一个,红红的辣椒样子,小孩都喜欢吃。
一次,爷爷叫住我,偷偷给我说自己下面有点痒,让我帮忙挠挠,我不懂,隔着裤子抓了一下就拿着糖跑了。之后爷爷经常叫我帮忙,一次他直接脱了裤子,露出下体让我帮忙挠挠,四岁的我第一次看见男性的下半身,只觉得狰狞恶心,我觉得这样做不对,就赶快跑了,爷爷威胁我再也不给糖吃了。虽然家里贫困,但母亲从不会欠了我的嘴,免费糖果的诱惑比不上那个画面对我的冲击,之后,我一直躲着爷爷。
我记忆中还有一个聋哑姐姐,爷爷也经常给她买糖吃。
6岁时,我们搬离老街,已经读二年级的我在姨夫家寄住一学期。当时我已经懂了男女有别,和男同桌的桌子上也会画上分界线,所以姨夫第一次想伸进我衣服摸胸的时候,我大叫着不可以,哭得很厉害,姨夫后来就再也没敢动我。
我经常去认的干爹家玩,干爹总喜欢抱我。干爹的女儿小我两三岁,他总说小孩子应该睡午觉,就让我和他女儿一起睡。一次睡午觉时,干爹进来躺在我旁边,从背后抱着我,我说太热了,不舒服,干爹说抱着睡正常。干爹下身一直在蹭我,蹭了一会儿,他让女儿去隔壁屋睡。女儿看见了,就说爸爸怎么就只抱姐姐,他起来去哄女儿,我赶紧穿了鞋跑出去,说自己要回家写作业,我很怕干爹会抓住我。
我小时候被欺负了也不示弱,一次和七八个男孩子打架,一个个的使劲踢对方。但
如果有人保护我,我不会像个刺猬。
没过多久,我离开姨夫家回家和母亲住。一天,我一个人在屋里睡午觉,母亲带回来一个街坊,我之前见过几面,知道那个男人或许会做我的爸爸。午暑难解,半睡半醒的我虽然被两个人吵醒了,但还是躺在床上。我听见他们在床上呻吟,大人还以为孩子什么都不懂。起身后,男人拉开我的腿,把我裙子里的内裤拨到一边,窥看。我能感觉到他的动作,但我很害怕,不敢动。坐在一旁的母亲说,你别把她弄醒了,男人住手。
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当时母亲没有阻止那个令人害怕和恶心的男人,我也从来没告诉母亲当时自己醒着。
之后我激烈地反抗他们结合,再加上母亲想去外地工作,他们就不了了之。
我长到10岁,身体开始发育,母亲的一个同事看见了,调笑说,小丫头这幺小,发育得还不错。母亲很愤怒地大喊,那是我女儿,还是孩子,你他妈的注意点!
长大后我意识到,母亲当时可能觉得6岁的小孩什么都不懂,别人摸摸碰碰小孩,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怕的是,母亲不是个例。
单身的母亲之后被一个热情的男人追求,每次那个男人都喜欢拥抱我表示喜欢,但我很抵触,最后搅黄了他们的关系。
母亲还是给我找了个继父,生了个妹妹。十二岁的妹妹被寄养在亲戚家,被亲戚的亲戚诱奸。报警后,警方说无法取证。亲戚也说是妹妹叛逆不服管教,举止不庄重,是她引诱对方,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我当时抛下一切去照顾妹妹,最后读初中的妹妹决定辍学,之后嫁了一个和父亲年龄一般大的丈夫。这是另一个痛苦故事。
那些伤害让我和母亲间的一些相处模式无法逆转。母亲照顾孩子比较马虎,熟人带孩子去玩也随便就答应了。现在,我已经不怨恨母亲了,“以前想不开的东西,现在也慢慢释然了。”
但我一直以来不轻易相信异性,也抵制异性的身体接触,总觉得他们都不安好心,直到现在30岁。和丈夫也是在网上的论坛上认识,逐渐走向现实,我们一家人住在四川泸州。
我可以和丈夫几个月不亲热,从来都提不起兴致,总是拿孩子当挡箭牌。丈夫也从来没听过我讲小时候的故事。
一次遇见一个亲戚,看着我的孩子可爱,要亲亲嘴,我赶快拉开,最后差点和亲戚吵了起来。
孩子需要人的陪伴和保护,我每天晚上都会给孩子讲睡前故事。
孩子不是大人想象的那样,什么都不懂,只是不会表达。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但是没有大人引导和教育,就很容易妥协,孩子们不能在恶魔面前妥协。
“如果回到那个时候,你想对爸妈说什么?”
“妈妈,我害怕,不要让他们靠近我。”
007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受害者
“性教育就应该从小开始,我是受害者,但现在一定要保护我的学生。”
午睡起来,6岁的小桐(化名)发现自己裤裆被顶了起来,我看见小桐有点不好意思,“不用害羞,这说明你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男子汉都这样”,我安慰他。
之后,我及时和小桐的爸妈沟通这件事,爸妈反倒有些遮掩,说才6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在湖南长沙当幼儿园老师的我认识到,“家长的性教育意识太差了”。
小班的男孩子需要老师教他们如何把尿,在这之前,我很别扭,也很排斥和男性接触。不小心被男性碰到,我也会觉得恶心。
8岁搬家前,我家的亲戚们经常会聚在一起,姨奶家的女婿苟力平(化名)是我家的常客。一次,家里人都在一楼打牌。我只有6岁,整天粘着妈妈,当时没看见她,就哭着要找。苟力平告诉我,妈妈在楼上,牵着手把我带上楼。苟力平在一个没人的房间,打开电视给我放动画片看,手在我身上游动。
“摸我的时候我是蒙的,不知道反抗,完全不敢反抗!”之后,苟力平把手插进我的身体里,露出下体给我看。我很害怕,但更怕别人知道批评我。
我觉得很恶心,想把被他碰过的地方撕下来。
亲戚们聚在一起时,会让孩子们一起睡觉。苟力平的儿子总会脱了裤子趴在我身上,下体裸露。我推他下去,他比我还小一岁。
之后我读学前教育专业时专门了解过,那属于小孩的模仿行为,男性的性成熟不会那么早。那幺小的孩子会那种动作,跟他爸爸有很大关系。
在我6岁到8岁期间,苟力平带我去了没人的房间三次。直到我家搬家换省,噩梦才结束。
搬家那年我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带着10岁的我跟着继父生活,继父对我很好,也没有任何越轨行为。但我时常会觉得不自在,如果母亲不在家,我会去同学家睡,我心里比较排斥继父,也从没张口叫过爸爸。
现在的男朋友是我的初恋,男友接触我时,我很排斥,男友很疑惑,我就全部告诉了他。男友想让我放下,带我一起看电影《熔炉》。我看完心里闷闷的,我当时比电影里的受害者要小很多,但他们受到的是更严重的侵害。看完电影,男友碰了我一下,我觉得更恶心了。
前段时间,我接触到儿童性侵的新闻,我决定向母亲袒露。母亲听后很生气,但并没有要找苟力平的打算,我觉得母亲可能也觉得尴尬。母亲对我讲,自己小时候也被姐夫侵犯。
母亲的亲姐姐比她大20岁,初中时在姐姐家住,姐夫经常去房间摸她。母亲当时不愿意讲,她怕说出来影响姐姐姐夫感情。
原来那么多变态对儿童下手,我们国家一定还有很多不敢说出口的人。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受害者,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曾经对我造成阴影的人。在这之前,我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
我所在的幼儿园在进行儿童性教育方面的课题研究,我是其中一员。班级会举办活动,通过绘本告诉孩子哪些是别人不能碰的地方,小班主要让孩子们认识自我,知道男女生的区别,到中大班会延伸到自己是怎么来的等等,幼儿园借鉴了很多日本的学前教育。
幼儿园孩子一般会同吃同住同拉撒,不分男女,我意识到小班孩子已经有了性别意识。一位家长在送孩子上幼儿园前参观学校时,提出男女如厕分开的建议,我所在的幼儿园实施了这个建议。每次需要把男生先组织在教室里,女生去如厕,所有女生都出来后,再让男生去。
幼儿园的孩子通常会用亲吻来表达自己的喜爱,但我会告诉孩子,只能亲脸颊。我们也不能过度保护过度制止,不能一味不让男女生接触。孩子的任何动作都有原因,只要弄清楚原因,再采取合适的方法去教育。
我接触的很多家长甚至老师对性教育都模棱两可,我希望自己的学生接受全面生理教育,呼吁更多老师和家长参与。学校没有专门针对家长的性教育培训,我下次家长会要把这些新闻拿给家长们看,让他们重视。
我现在24岁,在男友和母亲的帮助下逐渐走出阴影了,我经常会想,自己要怎么教育自己的孩子。我会从小培养他自我认知,对性教育不避讳,两三岁就该从性别认知开始,也不过多保护,最重要是让他明白遇到危险要告诉爸爸妈妈,要学会向信任的大人求助。
刚入幼儿园第一天的孩子,我教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遇到任何自己解决不了的事要告诉老师和爸爸妈妈,不能让他们自己承担危险。
我现在和男友在一起也没有之前的排斥了,对待继父,我现在想来,他对我很好,跟亲父亲一样,我小时候那样对他,很不公平。
去年,我第一次叫了他爸爸。
“如果回到那个时候,想对爸妈说什么?”
“请给我更多关爱,哪天我身体不舒服或者没精神,请一定问到底。”
008
“报复”不能拯救我
“有我们这样经历的,不应该只有自杀这样悲剧式的结局。”
十七岁时,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想开。
那时候,我吸毒,沉迷于网游,没有朋友,不回家,不怎么工作。我觉得过一天算一天。人生就这样了。
出事的时候我14岁。那是在参加完中考的八月份,夏天,我的养母三班倒,那天早班,早八点到下午四点都不在家。中午养父喝多了酒,回到家里,坐在客厅,下午四点叫我,说要给我掏耳朵,我就去了。没想到养父掏了两下,把我压在沙发上……
我两岁不到被抱去养父母家,养母是生父的亲姐姐。家里有表姐曾经说很羡慕我,觉得我有两个父母,有两份关爱。
出事那天我记得一直在哭,要挣脱,跑不掉,下午养母下班回家,看见我俩手臂上有捏紧的手指印,已经紫了,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了养父对我性侵的事情。养母去客厅和养父吵架,半夜才吵完。
当时我以为养母是站在我这边,其实不是,现在想想养母更爱的是养父。
之后一个月,一直到八月三十一日去省城读书,养母和平时一样,该上班上班,甚至养母在家,只要她和我不在一个房间,养父会借口来我旁边,对我动手动脚。
而只要养母上班不在家,她前脚出门,后脚养父会来我房间,把我拖去客厅。我记得那时候还有了妇科病,只要养母不在,我就特别恐惧,养母在还好点,不敢太放肆。
我出去工作两年后,有次回到家里,和养母坐在沙发上谈起这件事,她说她一直以为只有那一次,不知道后面还有发生。即便养父欺负了我,她还是更信任自己的老公。
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生母,生母告诉了姨妈,姨妈专门问过养父母,但他们没有承认。直到姨妈过世,养母才在她床前承认了当初养父侵犯了我。
其实,告诉生父母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三年了。但他们又亲自把我送回养父母家里,他们说怕村里人说闲话,别人好不容易给你把女儿养大,你又把她骗回来。
之前,我第一次跟亲人诉说这段事,是奶奶。也是养父的妈妈,我叫奶奶。
当时,我在武汉读了一年多书,小时候奶奶对我还不错,背我去打针。十五六岁时,我去奶奶家,坐在客厅里说了这件事,奶奶听了之后,说爸爸是她的儿子,她肯定还是站在儿子那边。
当时我失望透了,心里都是埋怨,恨意。本来我想,她是养父的母亲,养父会比较怕她。唯一本来可以“拯救”我的人,还是站在了“坏人”那一边。
后来直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了,我再没有去过奶奶家。
自从十七岁离开养父母家以后,春节都是在工作,或者网吧打游戏。不想面对养父母,而生父母又经常赶我回养父母家。
这些经历和回忆一直折磨着我,身体上、心里上,让我一想起来就胸口疼。刚离开养父母家的时候,我开心极了,从来没有的舒适感,觉得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开始新生活了。那时候我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倒计时还有几天几小时几分可以离开。
但没过多久,这个噩梦就开始折磨我。
准备开始新生活了的我发现,同学和家人通电话,都很开心,他们会和父母撒娇,父母会来学校看望,但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对父母撒娇,我第一次发现别人家不是我经历过的那样子的,他们的父母都很好,会对他们笑。
我的父母却会让我痛。
我常缩在教室的角落里,走神,或瞌睡,成绩一点点退步。我没有关系好的朋友,也从来没有跟朋友说过自己的“噩梦”,怕自己和她们不一样,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实在痛苦难过的时候,会一个人找个地方发呆,哭。
17岁时,认识了个朋友,通过他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解决痛苦的“好东西”:毒品。
吸了它会忘记很多事情。但是清醒了又不知道怎么面对。那时候,白天看人会出现重影,走路有点摇晃,痛苦本身在持续地折磨着我,一刻不停。直到19岁,我月经来了两个星期,身体实在吃不消,才脱离毒品。
之后没有接触毒品,而是沉迷网游。总得找个事情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有段时间晚上不睡,画画看书,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但是一想起来会胸口痛,无法忍受的那种,满肚子火气,恨,脑子像懵了,严重的时候想过要去求助心理治疗,但也不知道该去求助什么,求助谁,怎么求助。
晚上基本没法睡觉,每天都忘不了,心里特别恨,情绪非常坏,恨养父母,恨生父母,后来发现恨他们没用,就恨自己怎么有这样的经历。还会梦见那一个月发生的事,被养父在后面追,加上养母不管不问,情绪最坏的时候,想过自杀。
在我低谷的时候,接触过和我有同样经历的女孩,是朋友的朋友。那个女孩自杀了。我当时很难过,其实我那时候也有自杀的想法。只好安慰自己,过几年回去报仇,他们怎么对我,以后要加倍地还,好好活着。
现在,那件事情过去14年。后来,我谈过恋爱,但都失败,因为不知道怎么和男生相处。
这两年我没有工作,而是选择四处旅游,去一些寺庙道观,做了两年义工。在庙里帮忙干活,听一些年纪大的出家人讲一些自己悟出的心得。
这两年收获很大,心境开朗很多。之前,因为这些事影响到身体健康,后来接触了佛经,慢慢让自己学会静下来,感觉好了一些。反而身边的同事朋友不能理解我。
之前情绪很消极,也没有朋友,负能量很重。我以前十几岁的时候,尝试过找人诉说;但会有不少人不理解,提出很多疑问。比如有一位阿姨曾经说,你怎么当时不跑,可以跑出去,完全有能力跑出家;有人并不太相信;有人说,当时肯定有你自己的问题,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后来我也有咨询过律师,律师让我带着录音笔去见养父,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收集证据。但是我没有实际行动。比起让养父受到法律惩罚,我更不想再面对他。
用“报复”可能并不能拯救我。
后来我到处走走,接触了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看看世界,觉得“开阔”了。比如去了甘肃,接近青藏高原的村庄,一年收入1000元算是富豪,很多人都很苦很累,都还很努力地活着,让我找到了自己也应该努力活着的动力。帮助别人的同时,自己心里也很开心。
第一次去庙里帮助人是在甘肃的时候。在临夏回族自治州,一座山下,我和庙里的道士去村民家念经,道士念经,我帮忙拿东西。虽然她没说什么大道理,每天跟着她去山下,或者远一点的村子里念经,觉得心里很平静。
之后,去了湖南、四川、甘肃、浙江、陕西,每去一个地方,对我帮助都很大。
今年8月,我回生父母家里,他们没有再说让我回养父母家,说要留我在身边,好好待我,还说了很多后悔的话。
虽然因为旅行中感冒落下病根,在医院里治疗,但生母一直陪在身边照顾着。每天,我和妈妈一起吃饭、散步。
“如果回到那个时候,想对爸妈说什么?”
“对亲生父母说,不要把我送人。对养父母说,好好对待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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