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颖台北书展获奖作品《某某人的梦》

0 评论 加国无忧 51.CA 2016年6月4日 12:26 来源:RCI 作者:梁彦

加广中文台RCINet 与加拿大中文电台温哥华FM961联手打造:《无印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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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主持赖志颖)

“这样说吧,年过五十之后,我忽然觉得年纪大是满好的事。那种生理的躁动、被荷尔蒙牵着鼻子走的昏头胀脑统统都消失。心平气和。然后,在每一段‘写’的过程中感到生活与享受。”

“我想这就是年龄的馈赠了。” – 林俊颖采访摘要

2015年,台北国际书展。林俊颖,左一,获奖。

《某某人的梦》(印刻文学,2014)是2015年“台北国际书展”获得文学大奖的三部作品之一。

我和“阅读”的嘉宾主持赖志颖一起,试图找出这本书中三个故事之间的共同或是不同的特质。

梁品:阅读这本书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在接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我可以完全沉浸在作家营造的氛围里。

这是我读的第二本林俊颖的作品,可阅读的感觉依然惊喜,甚至是有些惊吓的– 这个惊吓是个褒义词。读进去,你会深深地被他的文字,他的叙述方式,与结构所吸引。

林俊颖在语言方面的丰富细腻到了一种浓密、粘稠,几乎不能插足的程度。而这种丰富细腻令他的情绪与意境得到充分的表达。

其中有些部分,我需要出声读出来,就是我在默读不能够完全找到感觉的时候,就朗读,来理清思路。

志颖:我们还是先来说说《某某人的梦》究竟说了什么。它是三个“比较长的短篇小说”组成,都是关于台湾同性恋的故事。三篇小说的名称很统一:《捕梦人》、《原子人》、和《异乡人》。

三篇小说讲述的故事都是很寻常,或说,也很不寻常的爱恋故事,但是这些爱恋都是过去式了,小说中的主角们都被生活中最现实的一些事情困住了,像是,年纪。

所以,叙述的语气是追溯的,如回忆中出现的场景片段,是不连贯的。这成了三篇小说的共同特征- 跳跃式的书写。叙述的时间轴并非直线连贯,而是断裂跳接的,让所叙述的故事变得非常立体,这样的风格其实是非常典型的林俊颖的写作风格。

这一方面也考验读者的记忆力和专注力(但我相信这也是在考验作者自己的记忆力和专注力),一方面也会让读者放慢阅读的速度。我觉得还蛮有功能性的。读完一篇下来其实脑袋像是刮过台风一样,需要冷静冷静。

不知道你的阅读体验如何?

梁品:我倒是没有特别觉得跳跃式描述是个问题。我觉得比较实用的阅读方式是,你不要被某一个细节所困住,你找到阅读的节奏,自然能够梳理出整个故事的构架与走向。他书中的故事是立体的,细节都相互回应,你不会迷失。

林俊颖在2015年参加香港书展时接受访问。YouTube

志颖:这三篇小说的角色都没有名字,故事的发生也没有明确的时间标志。

前两篇《捕梦人》和《原子人》的角色名称都是一些代名词,像是同梯(注:意即一起当兵的人),朋友,同学,之类非常普通的称呼。第三篇《异乡人》则干脆用英文字母代替。这些称谓或代称似乎有将所叙述的故事普遍化的倾向,也去掉了一些名字能赋予角色的个性。但是角色的形状在林俊颕的书写过程中也算是慢慢被形塑起来了。

三篇中的叙事者,都有几个欲望投射的对象,而如前面所述,这些欲望投射的对象也都是过去式了。所以叙述者可以很平静地旁观著过去及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三篇小说中,《捕梦人》和《原子人》其实是从两个不同的人的视角去观看同一群人的故事。《原子人》的叙述者在《捕梦人》里就是“朋友”或是“死党”,他揭露了“好友的弟弟”的状况–他其实不是去远行,而是突然昏迷不醒呈现了植物人的状态。

《捕梦人》里对于弟弟的“远行”讳莫如深,一个结了婚有小孩的人,突然就抛弃了家庭不知去向。然后身为叙述者的哥哥,心头却仍然纠结在过去的好几段爱恋或者只是单恋里面,尤其是当兵时的同梯。

后来间杂了“朋友”以及“同学”的爱恋情愫,后来还描述到了“死党”到泰国的一段轰轰烈烈但仍然无疾而终的爱情。

《异乡人》的叙述者似乎跟前两篇没有关系,叙述者在回忆生命中的所遇到的男人,大部分都是他身在海外某大都会的时候所遭遇的– 叙述中没有具体提及城市的名字,我们从中只能从各种信息猜测,事情发生在纽约。男人们的名字从A到Z,有些在叙述者生命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些则只是淡薄的一笔。

梁品:有一个细节很有意思。《捕梦人》中,同梯在“我”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心细如发的父亲忽有一日问他们,要不要义结金兰,就是结拜兄弟?似乎生长在台湾乡下的父母并没有觉得这大逆不道,反而是以他们的角度来理解。

志颖:义结金兰其实在福建沿海,或在古代还是蛮流行的,有时候也可以理解为同性恋的又一种称谓。这倒也不是说,叙述者的父母是否开明,而只是一个角色的设定。

梁品:《原子人》里,作者花了相当的篇幅讲述昏睡的弟弟,他是有太太与孩子的。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志颖:我觉得,弟弟这个角色是个对照,因为他是有妻子和孩子的 – 也就是说完成了异性恋者传宗接代的作用。其实,林俊颖在作品的书写过程中,一路在辩论的一个问题就是,如果说异性恋情欲存在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的,就是传宗接代,那么同性恋的存在究竟为了什么?

梁品:或许有些人就不需要承担传宗接代的责任。

志颖:这或许也是林俊颖想要表达的,这也可以视为一种造物主的安排。

三篇小说都巧妙地(也应该是刻意地)提到了对于原始人类在荒野中相遇而交媾的猜测,那些交媾都是很原始很欲望式的,没有爱情的感觉。

林俊颖或许是要以此暗示,书中同性的情欲发展是非常自然的,并不是理智下的结果,也不是人类社会规范的产物。他们的反应是天然的,更少束缚的。

梁品:在三篇小说中,前两篇完全是台湾中南部乡镇的描述,场景多是“动物凶猛”的台湾南方。“草莽的南方,烈阳的南方,死亡割颈的南方”。在最后一篇《《异乡人》》中,虽然从A到Z的情欲故事都发生在国外大都市,但最终却是结束在了台湾乡下。

志颖:台湾乡下的场景或是带有乡村性格的人物是林俊颕很常用的题材之一,然而对照以往的作品,他仍然保有不少的都会元素。

但是在《某某人的梦》这本小说集里,都会的元素都尽量地被精简或是消除了。

在《捕梦人》和《原子人》里,我们看到了他描述的台湾海岸线以及山林里的村庄,乡野人粗鄙却也真实的样貌,当兵的场景,角色间俗气但有力的对话,以及一些民俗场景,民间信仰,以及台语融入对话。

比如里面的俗语:作兵三年,母猪赛貂蝉,貂蝉你娘咧。

还有台语,像是“蛋碾的”,意思是“两轮的”;“很慢的”意思是“现采的、新鲜的” – 这些真的对于不懂台语的读者是个挑战。

再如,民间文化- 白鸟感应般地拍翅,通灵师傅风水之类的,右脚增生一趾,还有凤点头。

也花费笔墨写到民间信仰,比如,海边的小庙,三个异姓王爷(可能暗示是三山国王庙,有客家传统的地方会有这种庙)。

也涉及到台湾社会过去会经历的,比如很突兀地写到空飘物– 当年大陆投放的宣传资料。

梁品:所以,从这个细节你可以大致猜测,这些个故事大约是发生在上世纪的七八十年代。

我们这一代人其实对于民俗的这些事情是完全不了解的。对于一个不懂得闽南话的人,或许需要一些探究精神去弄清语义。在《我不可告人的乡愁》(2011,印刻文学)当中,闽南语的比例更大。我没有勇气挑战,因为正如不懂粤语的人,看周星驰的电影,只有在懂了粤语之后,你才能明白翻译过程中失去的,是你无法准确估计的。(注:《我不可告人的乡愁》后来出了注释版,解释当中的台语。)

我看到一篇林俊颖访谈,他是在台湾中部乡镇长大的,就如他在《某某人的梦》里所描述的那样。他说,自己年少时尝试写小说,要先把闽南话,也就是河洛话,翻译成国语。后来,他到北方去,上了大学,他早期的小说,反而看不到他第一语言的那些影响。

而在最近这两本书里,林俊颖在这本书中对故乡大篇幅描述,他尝试用故乡的语言来写作,可见这片土地对于作家的重要与给予他的养分。

志颖:对我而言,这本小说的角色像是他的《夏夜微笑》(2003,麦田)里面的人物长大了,变老了,然后又对过往的人生回头一望这样。

但是就我所知,《夏夜微笑》里面的角色原本所参照的现实对象和某某人的梦是不一样的,但是可以算是某一类的人的人生缩影吧?是一个大集合的概念。而这本小说的文字仍然是很生猛的,但是或许如作者所说有“年龄的餽赠”在里面,所以小说中的叙述者读起来还是对于所叙述之事能保有一定的距离。

梁品:在一个成熟的年纪,回望过去经历的感情,同性的情感在最传统台湾社会中的生存,犹如叙述一个清晰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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