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多著名歌唱家指挥家薛布辞世一周年

0 评论 加国无忧 51.CA 2021年8月17日 10:27 来源:来稿 作者:川沙

前几天,因为美国影视界的友人需要看见我过去的一些舞台剧演出情况,为了便于视频传输,才想起久违了四五年的Facebook,于是,便到上边去上载我的几个舞台剧视频,第一个便是2008年秋天在多伦多何伯钊剧院上演的《合欢》。在上载视频时,看见指挥薛布的身影。由不得一阵阵心疼不已,心情难过不能自禁。

前年夏天,我在和她的电话中,得知她已患重症,三天两头去医院。之后便是去年至今的世界性新冠肺炎(Covid-19)瘟疫,大家都不能见面。再之后便是她在去年8月14日夜11点55分病症复发去世。

认识薛布,是1999年移民加拿大后的事情。先是在多伦多一间教堂,我认识了她的弟弟薛炎。那时,我正在创作我的长篇小说《阳光》,小说里涉及重庆和伦敦两座教堂以及其中的神父,便在英国及多伦多一些教堂里了解情况和搜集素材。薛炎在教会机构担任节目主持,于是,我们之间便有了交流,谈话间才知道都是重庆人,且都属老三届,经历过文革武斗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文革伊始,我念初中一年级,薛炎是高中生,我自然称他薛大哥。之后,2006年春天,在我的剧本《合欢》组织主创团队时, 作曲家梁二黑先生选择了加拿大升韵合唱团担任演出合唱,薛炎的姐姐薛布正好是加拿大升韵合唱团(Alata Harmonia Chorus of Canada)的创始人及指挥,我们自然有了工作上的接触。从2006年春天认识薛布到2008年11月1日演出,整个排练过程历时近两年。

开始是《合欢》演出前差不多一年的合唱团排练,其中有好多次是我和薛布到央街往北一间中学里参加升韵合唱团排练作曲家梁二黑为《合欢》写的一大本五线谱。我的任务是纠正合唱团香港人的普通话发音。第一次到那里时,当我看见上百的升韵合唱团成员,是那么认真有组织纪律性地每周两次在那所中学里,人人手里拿着《合欢》的五线谱 ,在薛布指挥下练习合唱,让我产生揪心的感动。在整个从排练到演出过程中,升韵合唱团全体成员,在薛布的悉心指导下,从排练几乎大半年后,直到演出结束获得巨大成功。

这中间,2006年年底,纽约大都会歌剧院将要演出歌剧《秦始皇》,这件事情,因为大都会歌剧院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推出由谭盾作曲、哈金编剧、张艺谋担任总导演的以中国历史题材为背景的歌剧,并因为这次演出,创造了大都会歌剧院123年历史中第一次上演中国题材原创歌剧,大都会歌剧院至今为止最昂贵的制作,大都会歌剧院60年来第一次允许作曲家亲自指挥他自己的作品。还有就是强大的主演阵容为伊丽莎白·弗特尔、普拉西多·多明戈、保罗·格罗夫,且多明戈担任秦始皇这一角色的演出,这一演出自然为世界瞩目。

而观看这场歌剧的演出,特别是首演,也为歌剧界人士和观众为之倾心向往。因为我和《秦始皇》主创团队的朋友关系,得到了他们17张票的慷慨招待。于是,我邀请了薛布带队的升韵合唱团几人、薛炎夫妇以及歌唱家程路禹先生和我的另外几个朋友等人,开了好多辆车前往纽约观看《秦始皇》的演出。从多伦多出发,到观看演出,我们住宿在孙速敏(Ailce)女士纽约亲戚豪宅,以及返程中路遇倾缸瓢泼大雨的整个过程,至今历历在目。

之后,又是十来年的交往,每年升韵合唱团的新剧演出,薛布都会给我来信,邀请和前去观看。他们所演唱的曲目包括维瓦尔蒂、莫札特、古诺、勃朗姆斯等著名古典音乐家的作品,包括中国加拿大的民歌,也包括黄安伦,梁二黑、胡伟力等作曲家的新作品。

在我和薛布之间,逢年过节我们在Mail-Box和Facebook上的相互问候,我都是以“薛大姐”开头,以“小弟”结尾。我们都是艺术家,且是重庆老乡。有这份淡泊的君子之交,在这地广人稀有着漫长冬季的移民漂泊之地加拿大,自然让我们相互都觉得很珍贵。仅此而已。但她的去世,却让我在行文至此时,有着惺惺相惜,物伤其类,心痛不已,缅怀无尽的感觉。

对薛布的主要印象:典型艺术世家出生的艺术家,谦和、敦厚、沉默、语寡、内秀孤傲、刚直不阿、鄙视趋炎附势和学术作假,对艺术和成功,完全没有当代一些艺术家那些投机取巧包装或曰弯道超车的做派。曾经有一次,薛布当我的面,揭穿和直接质问一位出国时间不长、品德和学术都成问题、满嘴谎话大话满身头衔的自称“导演” 的年青人,丝毫不留情面。我们之间只谈艺术,从不谈政治。

她在法国待过,我在英国和法国待过,都习惯对于隐私的尊重,我们之间也很少谈私事。也因为都在欧洲待过,于是,欧洲艺术和美国艺术之间,以及和中国艺术之间的比较,是我们之间的一些话题。她很在意和骄傲于在声乐、作曲和指挥上的专业性和传统经典性,特别是在法国的经历,她在法国组建和指挥过的一个合唱团,以及现在在多伦多的升韵合唱团。

薛布1947年出生于上海一个音乐世家,父母都是歌唱家,薛布的父亲是中国著名歌唱家、中国音乐协会会员、中国音乐家协会四川分会理事薛传懿先生。薛传懿早年曾经在巴黎音乐学院求学,1952年在巴黎《居里歌唱比赛会》中获得过一等奖,1953年回国后,历任中央音乐学院讲师、四川人民艺术剧院歌剧团声乐指导、重庆市歌舞剧团声乐指导、西南师范学院声乐教员等职。薛布的歌唱家母亲何克,除了没去西南师范学院任职外,其他经历都和丈夫薛传懿先生相同。

在2012年《MUZIK 》(Vol.67)杂志的名人专栏中,周凡夫的标题为“多伦多的合唱指挥薛布”一文中是这样描写薛布的:

多伦多的合唱指挥薛布

多伦多升韵合唱团的艺术总监暨指挥薛布(Lillian Sit),是一位成功转型的音乐家,更是一位将科技成功运用到合唱训练上的指挥家。

薛布毕业于北京中央音乐学院附中,1981年移居香港,从事钢琴教师工作,一教便是八年,为满足对合唱音乐的兴趣,1989年远飞巴黎深造。自此,合唱指挥与声乐演唱,便成为她此后一直以来不断努力的方向。1998年到了多伦多,仍致力声乐追求,2002年开始组织自己的合唱团,以自己的学生为班底,从十八人开始,目前团员已超过一百人,包括室乐组及大型合唱团,被认为是现时多伦多水平最高的华人合唱团。

为此,特意去看了她和团员的排练。但见她和大家做了简短的热身动作及练声后,便开始练习。近七十人的排练持续了两个小时,中途只小休了十分钟,整个过程各参与者都全情投入,而薛布的带领则是关键所在,关键在于她的排练动作及声音示范带动,具有明确而强大的感染能量,团员亦能很快便明白她的要求,同时能唱出她要求的效果。

参加“升韵”的团员,很多在音乐上并无任何基础,但都能参与演出不少大型宗教合唱作品,如莫札特的安魂曲、晚祷曲、古诺第七简短弥撒曲、布拉姆斯德意志安魂曲、韦华第圣母悼歌,及中国著名合唱作品,也演唱过不少加拿大作曲家的新作,如黄安伦的大型无伴奏合唱安魂曲、谭蜜子的《心声》、川沙及梁二黑的五幕十一场大型合唱舞蹈诗剧《合欢》,以及胡伟立、司恩泽、司伟泽创作的合唱曲等。当晚排练的是罗西尼晚年所写,演出时间达七、八十分钟的《小庄严弥撒曲》(Petite MesseS olennelle)。这是“升韵”计划今年10月20日在多伦多中国文化中心(Chinese Cultural Centre)举行十周年庆典音乐会的下半场曲目。

排练前和薛布晚饭小聚,才知道2008年6月,她带领“升韵”参加在北京举行的第三届东州杯世界汉语合唱大会,获得全场“银奖”、“最佳音质奖”、“最佳艺术风格奖”、“最佳音乐表现奖”和“最佳语言奖”,能将很多并无音乐基础,年龄、文化背景很不一样的团员训练到这样子的水平。……

在“老五届之家”博客里,薛布给她的母校同学们写的信笺如下:

大家好,我是薛布,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一年前在北京与同学的相聚,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似乎我们都回到了过去我们成长的年代,似乎我们没有分开过,似乎时空跳过了这几十年,感谢母校对我们的培训,这些训练使我们一生都能受用。

生活的磨练使我转向了合唱指挥。在多伦多,我组织了一个业余合唱团,经过几年艰苦的训练,我的这个合唱团初具了规模。下个月我将带领我们合唱团的部份团员(26人)赴京参加合唱节,因为组织工作的困难,我不能带我的最强的人马出来,我还是想利用这个机会,走出自己的圈子,到外面世界学习学习。

我将于六月一日到京,并于六月七日星期六晚七点半,在中央音乐学院礼堂开一场合唱团单独的合唱音乐会。这是我向母校的一个汇报。请大家记住,六月七日晚,如果可能,敬请大家一定来捧场。我的合唱团员大部份是香港人,我不想在我母校给他们留下一个空场地的印象。请大家帮忙宣传一下。

爱尔兰作家和诗人詹姆斯· 乔伊斯一生大部分时光都远离故土爱尔兰,是用英文写作的现代主义作家中将国际化因素和乡土化情节结合最好的人。他秉持着“沉默、漂泊和精巧”的信念,在他漫长的漂泊生涯中完成了短篇小说集《都柏林人》(1914)、长篇小说《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1916)、《尤利西斯》(1922)以及《芬尼根的守灵夜》(1939),对世界文学做出了巨大贡献。但是,还有相当数量的艺术家在艺术创作的道路上,默默无闻地前行着。

我在最近出版的《不列颠的距离》(1991-1995英国散文)和《提灯笼的哲人》(1995巴黎文学随笔)中,整理出1991年到1995年期间在英国和法国的一些手稿,其中一篇“同一颗太阳”和另外两篇散文里,均谈到家乡一位历经文革武斗的剧团美工画家杨立(化名),一位张大千邻居和1930年代曾经和张大千齐名的我的忘年交画家晏济元,以及一位在日本作家新井一二三标题为“中国的梵高——旅法画家邓海文的身世”,其中,冲着三位画家的身世,我都观察和注意到,这些“出淤泥而不染”(精巧)的中国艺术家灵魂的高洁,他们面对野蛮、愚昧和离乱的沉默,以及他们在漂泊生涯中对艺术的坚守。坦率地说,这样的离乱和孤独,实际上反过来是对艺术、对真正艺术家的精神滋养。

我时常对朋友说,米兰昆德拉所说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一般意义而言,指的是外界的苦难的压迫,但是在我看来,官位、财富、权势和名气带来的享乐,同样是对人的伤害,甚至是比前者更加毁灭一个艺术家的前途。从我大半身的文学生涯而言,多年过去了,眼见得自己几十年前认识的一些从乡野进了省城,再一步步进入京城后如日中天的“著名的‘家’”,一个个名气越来越大,作品却逐渐干瘪,最后干脆一二十年不能产出,只留着个官帽子越戴越大,身子却越来越小。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艺术家用作品来扣响世界的门扉,用精神产品来长留于世。

因此,在这个意义上,我很欣慰于薛布所创建加拿大升韵合唱团团员Alfred Yip夫妇在Facebook上对我说到到的关于薛布的话:

“为了纪念她,我们继续练习她为我们选择的歌曲,每星期用zoom网上练习,希望将来可以继续她的遗愿。我们还要一直演出她教会我们的那些合唱剧目,我们要永远不辜负她对我们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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