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员学开大货车:疫情中终于派上用场

8 评论 加国无忧 51.CA 2021年1月22日 08:52 来源:本网征文 作者:康健

导游手记之六四:车轮滚滚

客人常问为啥加拿大罕有年轻貌美的女导游,而多是老唐这样的油腻中年男。老唐答曰加拿大的导游常要开大车,大车驾照限制了女导游的数量。新导游多是先开车,看老导游如何讲解景点、安排行程等,边开车边学习。故而导游普遍能开车,但司机不见得能当导游。达总向来讲究少花钱多办事,力求一人多用身兼数职,麾下都是导游司机一肩挑,有时还要客串公务翻译,必须啥都会干,否则根本不入达总的法眼。达总招人三项基本原则之首就是必须有大车驾照。

安大略省机动车驾照分好几个档次。开家用轿车、七座面包车G牌就够;达总的团组最常用的是十五座小巴,需要F牌;再大的客车就要C牌大巴驾照;但开大巴中的校车必须B牌,有了B牌,所有客车无论大小都可以开;A牌可以开拖挂式大货车,涵盖所有货车。

A牌和B牌并不互相覆盖,也就是客货不互通。如果同时拥有A牌、B牌,再加上个气刹车证书Z,除了摩托车基本上啥车都可以开了。达总说过,导游中单有A牌或单有B牌的不少,但同时有AB的还真不多,老唐你算一个。老唐受宠若惊,达总难得夸奖一次,总觉得达总话后会有个“但是”什么的。

其实老唐的ABZ驾照并不是为当导游去考的。老唐对大车的喜爱源自那部美国电影《车队》(Convoy),讲的是一帮激情燃烧的大卡车司机与无耻政客和贪腐警察斗智斗勇的故事,老唐记得主角的绰号叫“橡皮鸭”。此片是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第一部美国译制片,当时老唐还上初中,看完电影满脑子都是那些“擎天柱”,格外喜欢。那天和达总聊起这一节,达总说他也颇喜欢这个片子,当时就看过两遍。又云中文版有删节,英文原版更好看,不过里面很多俚语,老唐你那英哥力士(English英语)水平肯定听不懂。

老唐来加拿大后才真正亲眼见识拖挂式大货车,看着高大的车身,车头锃亮的不锈钢部件,车身上如同圣诞树一般的车灯,老唐心中充满好奇和仰慕,幻想哪天自己能够坐上驾驶座,纵横驰骋一番。在普林斯顿的百时美施贵宝(Bristol-Myers Squibb)研发中心干活时,每天午休老唐都会散步到公司的货运口,看那些司机娴熟地把大货车倒至接货门,常常都是一气呵成,根本不用打第二把。老唐看得十分入迷,要是搁美国现在这氛围,弄不好会被当成刺探情报的中国间谍。

图源:glofang

星转斗移,峰回路转,到处当码农的老唐终于转回老窝多伦多。公司每年有笔培训费,不能直接发钱,但具体学啥完全由员工自定。老唐想都没想就报名汉博学院(Humber College)的卡车司机夜校课程,每周四个晚上七点到十点。此乃多伦多最正规的卡车司机培训项目,和那些只为通过路考拿驾照的野鸡学校截然不同,学费挺贵,但物有所值。

授课、教车的都是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司机,教学用的车辆状况良好,三个学生一辆车,均有足够的实习时间。记得一件趣事,有个老师说卡车司机离婚率相当高,整天在路上跑,老婆难耐寂寞。

司机要么单身,要么正在离婚,要么已离婚。他后来讲课提到孩子妈时都是用前妻、前前妻,看来离了不止一回。老师说最好夫妻或男女朋友都有大车牌,两人结伴开车,每天一共可开车22小时,跑路最远,挣钱最多,而同性司机同处狭小空间容易产生矛盾。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所言非虚也。

四个月后,老唐一次路考就顺利通过,拿到AZ驾照。得意洋洋之色溢于言表,恨不能马上就去开卡车。如蓝红颜一怒,说放着软件工程师不当,却去干个蓝领司机,钱少不说还危险,脑子一定是进水了。老唐的脾气也上来了,说我就是想尝试一下,反讥如蓝只认钱,唯有眼前的苟且,没有诗和远方。最后各退一步,说好等老唐手头这个合同期满后,去开最多半年的卡车,过过瘾,满足一下老唐那未泯的童心。

从那天起,老唐的心就开始不淡定了,上班老走神,脑子里全想着开卡车,觉得编程写代码相当乏味。好不容易熬到合同期满,人家本来要再给续仨月,老唐婉拒。事先在网上做好调研,致信施奈德(Schneider)卡车公司申请工作,人家一看是汉博学院毕业的,很痛快地就录用了。施奈德是著名的美国卡车公司,有一万多车头,近三万辆拖车。

公司的规矩是老司机开新车,新司机开老车,要先跟师傅实习。老唐的师傅年龄不大资格很老,开的车自然也新,车门上两颗大星,表明已经安全驾驶两百万英里。老唐十分钦佩,师傅谦虚地说这没什么,他的师傅是位女司机,车上四颗大星呢。

开卡车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老唐依然记得一些桥段。倒车一般都是从左往右倒,这种相对比较简单,至少可以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查看车后情况。但有次货场的地形只能是从右往左倒,看左边后视镜全是空地,看右镜只见车厢。接货门两侧都停了车,正前方是铁栅栏,地方非常狭小,老唐尝试十几次都倒不进去,天快黑了又下着雨,老唐急得满头大汗,一筹莫展。最后跳下车来,用石子在地上摆了条线,沿着线一点点地倒车,倒几步就下来看一眼,唯恐刮蹭到两边的车。等终于倒好车,看看表,竟用了四十多分钟!

开卡车容易犯困,尤其在郊外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司机配有对讲机,在美国各州、加拿大各省都有些公共频道,大家可以聊天,互通消息。比如前方堵车,提醒绕行,或哪里桥下树后藏有便衣警车之类。有次频道里传来标准的印度英语,言曰前面有辆敞篷豪车车速太慢,让大家换到左线,老唐觉得奇怪,大货应该走最右线呀。

超车过去一看,不得了了,暗念“老乡们闭眼吧”。但见豪车司机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抚摸着一位女郎之麦色裸背;女郎趴在司机身上,正全神贯注地工作,满头金发随之上下飘飞。前面几位大车司机都鸣笛“致意”,纯洁羞涩的老唐没好意思按喇叭,但先前的困意荡然无存。

大货车驾驶室后面有上下两层的床铺,下面双人床,上面单人床,夜晚就住在车上。有次停宿美国俄亥俄州一个服务区,天还没亮听到有人敲窗,老唐睡得迷迷瞪瞪,恍惚中以为是货主,拿着货单夹板摇下车窗,却见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大龄女郎,老唐立马警醒起来,跟车时师傅说过卡车服务区有拉客接客的,此女想必就是。老唐赶紧表示自己木钱,人家不信,站在踏板上不大想走。

老唐一着急,中外文结合的山东英语脱口而出“You should pay me呀!”(您应该给俺钱呀!),连说两遍,那女的狠狠地瞪了老唐一眼,一扭一颠的到别的车招徕生意去了。老唐后悔自己刚才讲话欠妥,不够礼貌,同是天涯沦落人,谁都不容易。要是换了达总,所言所行定会截然不同。老唐听人说过,拉良家下水、劝妓女从良是达总孜孜以求的两大爱好。

正是春夏好风光,车内舒适自在,窗外景色怡人,穿州越府,晓行夜宿,哪天都要开个八九百公里。老唐想起大学时,骑着那辆青岛大金鹿自行车到处流窜的情景,一般每天也就骑个百多公里。有年单骑回山东老家,每天骑二百公里以上,四天跌了三斤多。有个暑假老唐纠集几个同好,两女四男,从北京一路游山玩水,骑了一个多月抵达西安。返程时就剩老唐一人,独自骑回北京。毕业实习老唐也是骑车去,北京到太原三天就到,累个半死。自行车那俩轮子,还真是没法和货柜车这十八轮相比,还是开车快。

开车半年,老唐有些意犹未尽,同时庆幸自己尚未离婚。不禁佩服如蓝给的期限,半年这个时间段掐得恰到好处,妻如放风筝的一流高手,一线在握,收放自如,理科女真是不可小瞧。

重新干回码农,老唐故伎重演,用公司的培训费又考取大校车的B驾照。开过二十米长的大货再开十四米的校车,小菜一碟。老唐只是考了驾照,并没有真正当过校车司机。回想起来,老唐只记得几项不同要求。校车一般不允许倒车,非要倒车时必须有人帮忙指挥;关车门前要仔细检查每排座椅下是否藏有孩子;过铁路前需停车开门,又看又听,确保安全才能过铁路。那个教车师傅也不是凡人,出身狩猎世家,枪法极准,猎熊猎狼猎鹿无数,此处不表。

开过大货和校车之后,老唐的车技大幅提高,开车反而比以前小心多了,知兵者慎战也。老唐给自己定下几条行车原则:停车尾进,保持车距,勤看盲点,让速不让路,动车前绕车一周。实践证明这几条行之有效十分管用,教儿女开车时反复讲给他们听。当导游后培训新手时,老唐也总是不厌其烦地强调这几点。

老唐ABZ驾照在手,从未想到日后会当上导游。那几年编程工作如日中天,合同一个接一个,中间一天都不空。谁知好景不长,也不知为啥突然就没活了。赋闲在家相当难受,每天如蓝下班回家,车库门一响,老唐就惴惴不安起来,自己挣的不多吃的多,老婆虽然没有表现出不悦,老唐自己心里难免忐忑。

老天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另一扇,起码也要开扇窗。于是乎,达总闪亮登场,老唐成了导游。初当导游时,达总拿出他的经典名著《导游培训手册》,让老唐先重点学习司机那部分,导游带团前需要跟团实践,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当司机开车认路。老唐曾数番给老导游彭跃进开车,老彭乃侦察兵出身,身手不凡,老唐跟他学习带团经验,受益良多,还跟他去钓鱼、抓小偷之类。

在美加,开大货大巴的都是职业司机,开车时间有严格规定,不能超时。为防止疲劳驾驶,司机需随时更新行车记录。工作时间不光是纯粹开车的时间,而是从早晨司机开车前检查车况那一刻开始,直到晚上停车为止。达总许多大团行程紧凑,哪都想去,啥都想看,司机不可能在合法工作时间内完成行程。遇上这种情况,达总必定安排老唐当导游,司机超时或困倦时,老唐可以客串一下司机,遇上警察查车时便可顺利通过。每逢客人夸奖多面手,老唐心里都美滋滋的,其实最美的是达总,这种团组收费高,老唐开车并无额外报酬,达总心中焉能不美哉!

赏枫旺季时,老唐曾和司机带团一路向东直到哈利法克斯,行程结束后一大早送机,马上飞车1250公里赶到魁北克城接傍晚的团,游玩一周后多伦多送机,人都不离机场再接一团,经常这样连轴转一个多月。幸亏老唐有大车驾照,可以和司机分担驾驶重任,否则异地更换司机成本陡增,达总会有割肉之痛的。

去年新冠病毒横扫全球,祖国捐赠抗疫物资给加拿大的中国留学生,需用大货车从多伦多送往蒙特利尔总领馆,单程六百公里。达总良心大发为国分忧,老唐立马横刀挺身而出,重温旧梦,再次开上“擎天柱”,一周之内三次运送物资,达总曾亲自跟车和老唐一起装卸货。路上达总说咱们正在为祖国的抗疫大业尽微薄之力,老唐你混迹哲学系七年,听说过布哈林吧?咱们都应该记住布哈林的那句名言:在向共产主义进军的旗帜上,也有我的一滴鲜血。

人生在世,偶然因素多多,蝴蝶效应处处。若是没有那个《车队》电影,老唐就不会喜欢上卡车,也不会去考大车牌,达总也不会招老唐做导游。人生固有歧路亡羊之忧,亦常怀殊途同归之喜;命运难料,知向谁边,车轮滚滚,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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