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女护工独家曝光: 揭露美国高级护理院阴暗面

3 评论 加国无忧 51.CA 2021年5月16日 13:52 来源:芝加哥华人资讯网

概要

近日,本网陆续报道了几起新移民因为“初来乍到,语言不好,法律不懂,人脉不广,资讯不多,”而被骗、被欺并决心维权的个案。

那么,是不是老移民就不会经历这些不公不义的遭遇呢?

答案是未必。

最近就有一位来美多年,英语很好,受过良好高等教育,深谙美国法律的老移民Freda,向记者讲述了她在职场上看到的违规、遇到的乱象、受到的霸凌,并开始实名举报和维权的真实故事。

01

迫于疫情,一切清零:从旅游业到护理业

我叫Freda。

校园霸凌、职场霸凌,甚至歧视,对我而言,不过是新闻报道而已,我自己从未经历过此类事件,就算偶尔遇到一点儿不公平的对待,也都是可以容忍的正常范围。我一度非常短浅地认为,那些遭遇霸凌和不公平对待的人,大部分可能是由于语言障碍造成的miscommunication,甚至狭隘地判定这种事情应该不大可能会发生在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的人身上。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我都30多岁了,来美国十几年,第一次亲身遭受到了赤裸裸的职场歧视和霸凌,这让我开始意识到,那些阴暗肮脏的不堪入目,恰恰包裹在阳光灿烂的华丽外表之中。

我来美国这13年期间,先后取得了宏观经济学和酒店管理双学士学位。最初和其他所有新移民一样,努力学习,努力谋生。一场全球新冠疫情让我工作了近8年的旅游行业陷入危机。那时我已经做到公司中高层管理职位,可是,面对经济危机的现实情况,我不得不选择从零开始,决定转行从事医护相关职业。

去年洛杉矶居家令期间,我努力考取了CNA护士助理执照(nurse assistant)。我是一个有着三岁幼童的单亲妈妈,为了孩子,为了谋生,为了高额的护理学校的学费,我不仅仅在医院和facility有两份全职的工作,还会去其他护理中心做兼职。一周工作时间超过90个小时,7天无休,对我而言是现在的生活常态。虽然很累,但和绝大多数的华裔一样,坚信只要勤奋努力,用心做好工作,付出终归会有回报。

02

表格不规范、防护无隔离

最近,有中介为我介绍了南加州一家著名的高级护理中心,薪水远高于同行业起薪标准。行业内的其他护理中心最初级的护理助理起薪一般是16美金/小时,而这家护理中心却是19美金/小时!要知道,一个有执照的刚毕业的护理,起薪也不过23-25美金/小时。

2021年5月4日,刚刚结束下午3点到晚上11点整整8个小时下午班的我,就急急忙忙赶去这家上夜晚11点到早上7点的晚班。一进门,我就被这家养老院高级豪华的硬件设施震撼到了。不禁感慨,住在那里的老人真是幸福。然而,果然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光鲜靓丽的表面之下,其实有很多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方。

初来乍到,管理者直接扔了张表格给我:“你自己看看吧。”我一看,上面打印着所有入住老人的个人信息,包括身体状况、入住时间、认知水平,甚至包括他们的缴费情况等个人隐私。

在其他护理中心,管理者只会给护工需要负责的病人姓名、床位和房号,然后会将具体需要照护的居民身体健康情况详细介绍给护工。比如说,哪个房间的病人你需要扶他上厕所,哪个房间的病人有插尿管,哪个房间的病人有阿兹海默症(老年痴呆),包括哪些病人是偏瘫还是全瘫,左侧位右侧位,中风,心梗,是否有呼吸、吞咽问题等等需要注意的细节,甚至包括有没有攻击性、自杀倾向等,都需要注意。

但这个护理中心很偷懒,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基本的orientation。只是把这些病人的个人信息打印出来,在没有遮蔽病人个人隐私的情况下,随便就给了临时护工,这是完全不符合HIPPA法律的。

而且,从这张单子可以看出,有一位老人是4月29日才进来的。众所周知,疫情期间,大家都非常在意新冠的感染控制。政府严格规定,任何医护中心都有Yellow zone和Green Zone之分,刚入住的病人必须先到Yellow zone隔离至少14天以上。但是,这位老人才来七八天,却直接住在Green Zone里面,这是非常危险的事。并且没有给护士提供任何PPE,如果一旦发生感染,再加上我们这些临时护工并不只是服务一家机构,后果不堪设想。

03

手套限量领、床单随便扔

所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医护人员都知道“进病房,戴手套;出病房,脱手套”,这是感染控制最基本的守则。包括对穿脱手套方式等,卫生局、红十字会都有严格的规定。正常情况下,所有的病房门口都会放三四盒手套,大号、中号、小号一应俱全。包括严格区分干净和污染、脏的物品设施,这些都是最基本常识。在我工作的其他护理中心,甚至还会设有负责感染控制的专员和部门,专门在我们工作的时候负责随时排查,以使任何违规操作都可以做到及时纠正。

但是,我来到这儿以后,发现房间门口根本没有手套。我就问:“没手套你们怎么换床单?难道不戴手套换吗?”

负责人解释:“我们的手套是锁在储存消耗物品的房间里的,需要找相关人员拿钥匙。如果你需要领手套的话,要填写表格,然后要在表格上写清认领人的名字、日期、手套型号,这样每个人上一次手套用完的时间都一目了然。如果你着急,也可以去其他房间、厕所看看,有时候别的护工可能会把没用完的手套扔在病房桌子上或者抽屉里,厕所里也会有的。”

我听了目瞪口呆,连最基本的手套还要锁起来,而且要限量使用。那最基本的Infection control(感染控制)都不可能做到。我后来咨询了其他工作十年以上的老护工,他们都表示,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太奇葩了。

如同在各个房间寻宝一般,我终于戴上了手套。当换下脏床单时,他们并没有让我放到袋子里密封后再拿出病房,扔进专门的Dirty Linen Cart里面,而是直接拿出病房,扔进脏桶。

图:扔在浴室里面的dirty linen cart (图:Freda)

由于只提供了一个脏桶给我,于是我询问:“那病人使用过后带有排泄物的脏尿片扔在哪里?”
他们说:“你自己在脏桶旁边挂个大袋子,尿片你拿出来扔在袋子里。所有房间换完,你再把袋子扔掉就行了。”

然后我整个人就懵掉了,继续问:“那干净的床单和毛巾又放哪儿?”

他们说:“干净的你放在脏衣篓上面的盖子上啊,这样不就可以一起推着走了么?。用完后直接扔浴室(Shower Room)就行了。”

一般其他护理中心会有两个连在一起的Cart:Dirty Linen Cart,扔使用后的脏床单;另一个Cart,用来专门扔带有人类排泄物的尿片。按照规定,人体排泄物和分泌的体液都是不可以直接扔到病房垃圾桶的,需要专门把它放到一个塑料袋里,把它密封起来,扔到专门的桶里。

另外,干净待用床单携带时要用袋子装起来,别说放在脏桶的盖子上,就是抱在身上都是绝对禁止的,目的是防止交叉感染。负责房屋清扫的house keeping,由于没有接触过专业训练,是不可以接触病人使用过的带有人体体液或者排泄物的物品的。使用过的设备要消毒后储藏,而不是随手扔在浴室,干净的和脏的也必须分开放。

我当时悄悄拍了脏桶上放干净毛巾的照片,发给我全职上班地方的同事,我同事很惊讶地说:“我的天,还可以这样,太放飞了。”

图:脏桶盖放干净毛巾(来源:Freda)

04

血氧过低没人管,护士夜班睡大觉

我开始给老人们测血氧,其中一个老人,我第一次给他测的时候是93,我很担心,甚至怀疑是不是机器坏了。于是测了一下我自己的血氧,99,说明机器没有问题。我又给他测了一次,发现老人的血氧的确一直在92到94这个范围内跳动。坏了,我赶快去找值班的护士。

按照我们所受的护理培训,血氧含量低于93的时候,护理中心一般需要马上给氧气,甚至呼叫救护车。我提醒值班护士说:“你看那个老人血氧含量是不是有点儿低?”

她轻描淡写地回复了一句:“谢谢你告诉我。”然后就没了下文。当时,我就觉得他们的态度怎么这样?但是我又不能多嘴,因为我只是个护工,而且还不是他家的员工,只能汇报,没资格做任何决定。

夜晚,整个走廊都是静悄悄的,一直到凌晨3点,44个老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起夜,也没有一盏呼叫灯亮。平时我在别的地方上夜班,到了12点后,护士们都是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因为这些老人很多都患有疾病,或者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比如长期卧床不起的,甚至是大脑不太正常的,还有有精神方面问题的,所以不可能晚上没有人闹,总有那么一两个敲床的、吼的、哭的、梦游的、上厕所的、大小便失禁的,或者痛到半夜起来要补充止疼剂的,常常会把我们折腾得一个晚上都睡不了。而这里的老人居然睡得那么沉,有点儿不正常啊。

而这里的护士们去哪里了?nursing station居然没有人,都去睡大觉了吗?我觉得不可思议,又偷偷拍了一张走廊照片给同事。

图:午夜寂静无声的走廊(来源:Freda)

我说:“我的天,你知道吗,这里安静到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同事就怀疑说:“可能是嫌麻烦给药了。”

我说:“他们真的是胆子很大。”我一直坐在休息室,跟我在别的facility上班的同事吐槽这件事情。

图:与其他护工朋友对话(来源:Freda)

05

尿布很久不换、毛巾禁止使用

从夜晚11点到凌晨3点半,什么活儿也没有干,良心饱受谴责,我心想,你们不干我干。

在我全职工作的地方,我们是要求一个shift最少要给卧床瘫痪病人换2到3遍尿布的,每隔两个小时要帮全身瘫痪的病人翻身。这个非常重要,因为有些病人是完全没有意识的,需要借助人工外力,防止褥疮和缓解肌肉萎缩、关节硬化等;有些病人全身虽然瘫痪,但是意识清醒,大脑无损伤,却无法说话和表达,也没办法说出或者写出需求,这是最痛苦的,需要护工隔段时间主动寻房查看……这个过程中难免动静会很大,而且需要把灯打开……结果,一个护工躺在空病床上睡觉,居然很不耐烦地跟我说:“你能不能动作轻一点儿,你吵到我睡觉了。”

我当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作为护工,不工作,睡大觉,不觉得羞愧,还嫌其他护工工作吵你,这太过分了吧?

我没理她,继续给老人换尿布,因为我们有经过正规培训,发现老人尿了或拉了,我们是有专业方法进行快速处理的,习惯了也不会觉得有味道。但是,我发现这里的老人尿布很久都没换,味道把我冲的头昏脑胀。

有个老叔叔的私处长期没有清洗,阴囊像胶水一样已经粘在大腿上了,拿毛巾去擦去洗都扒不开,然后他就痛得一直在叫,足以想象这里有多么不负责任,如果及时更换,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通常换尿布都需要用毛巾为老人擦洗。老人皮肤和年轻人不同,会有纹路、褶皱,病理性皮肤就更是糟糕了。用湿润的毛巾,柔软温和,这是相对最简单、最快捷、最干净、最安全的方式。没想到这里的奇葩规矩又来了,这里不可以用毛巾,提倡使用湿纸巾。

我不解地问:“那么我有两个问题。第一,如果全身瘫痪病人在床上拉肚子怎么办?用一包湿纸巾可能都擦不完。第二个问题,如果病人已经有褥疮,或者对湿巾成分过敏呢?”
“那就用手纸擦。”她答道。

我打破砂锅问到底:“纸那么硬,老人皮肤那么脆弱,屁股不会擦烂吗?而且,如果老人有严重褥疮的时候,用纸去擦,可能会刺激他皮肤进一步恶化。”

此时,我明显已经觉得对方很不耐烦了:“先拿纸擦,纸擦不了,再用湿纸巾,湿纸巾擦不了,才用毛巾,毛巾不好洗。洗多了,就变薄了,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没干过活么!”

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毛巾变薄了,可以扔了买新毛巾啊。这个地方设施那么豪华,老人交那么多钱,不至于穷到毛巾都买不起吧。

那天,我从早上4点不停地换尿布到早上7点,一共给13个病人换了尿布,我在其他护理中心平时也就换7到8个。那一天,我只想着再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尽我所能,能多换几个换几个,至少能让这些老人舒服一些。13个病人,对于一个护工而言我已经是极限了,换不动了。如果躺在这里的是我们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亲人朋友呢?我的心里真的非常难过。

终于熬到早上7点,我只想快点儿回到我全职工作的地方。坦白说,虽然我现在全职工作的地方没有这里看上去豪华,但那里的工作人员认真、负责、敬业。相比之下,对于这里的老年痴呆患者或者全身瘫痪无意识的病人而言,这里简直就是地狱!由于无法清晰准确地表达,他们无法将自己真实的遭遇讲述出来。

为避免疲劳驾驶,一般连续工作超过16个小时,我会让我弟弟开车过来接我。回去的路上,他说:“姐,我早上等你的时候,看到门口有救护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估计早上救护车去救护的就是昨晚血氧太低的那个老人吧。但救护车叫得太迟了,我私下问我同事:“这个老人能撑过去吗?”我同事悄悄说:“如果这个老人死了,很有可能就是护士害死的。”但是,这些事情,谁又可能知道呢?

06

第二次上班:先忍忍吧

图:与其他护工朋友对话 (来源:Freda)

过了几天,中介又给我打电话,说这个护理中心特别缺人,甚至希望我能够长期去。

按照常理,他们的薪水高于行业水准,护工们应该都愿意抢着去,为什么招不到人呢?我当时预感到,他们为什么缺人?有些护工可能受不了,一气之下走了。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有想曝光,它的护理制度相当不规范,但这也不是我一个小小的CNA能管得了的。

去还是不去?我其实心里有点儿挣扎,所以特意跟我妈讨论了一下。我问:“你看我到底去还是不去?”

我妈就说:“他们给你的薪水又不低,你别管其他人做得怎么样,就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你去了,至少今天你在的这段时间,你照顾的老人是舒服的、开心的,也算是做点儿好事了。”

我觉得我妈说的有道理,所以就答应了中介。5月7日,我第二次去这个护理中心工作,这次是早上7点到下午3点的早班。

一大早由于堵车,早上7点过5分我才到。一般来说,护工最好按时甚至提前一些到护理中心。这样,就能尽早去护士站领当日的工作内容,知道今天需要负责哪几个病人。为此开始做准备工作。
所以,等我匆匆忙忙赶到,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晚了5分钟。请问名单在哪里?”护士长却说:“你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名单还没出来,等好了再叫你。”

名单还没有出来?这个时间,3点到7点上晚班的护士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如果这个时候病人有需求的话,谁去照顾他们?法律规定,这个病人分到我的班次以后,他如果出了问题,我是要负全责的。

直到早上7点35分的时候,护士长才慢腾腾地把名单拿给我。我被分到了6个病人。那天早上,我是唯一一个华人护工。其他西语护工分的都是至少一半可以走路吃饭、生活有能力自理,或者只需要基本协助一下就可。而我分到的老人都是全身瘫痪的,所以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不公平了

但是坦白说,对于平常在其他地方上班,动不动就有9个甚至十几个病人的我而言,虽然与其他西语护工相比很不公平,但是与我平日的工作量相比那简直太小儿科了。所以就算真的不公平,我也没说什么。我拿着名单,就直接去干活了。

07

早餐冲突:吃饱了别喂了

一大早,第一件事就是协助老人和病人吃早餐。这些老人本来吃饭就很慢,再加上相当一部分患者还存在吞咽困难,你需要非常有耐心。要知道催促病患和老人快点儿吃饭,本身就是属于abuse的行为。

当我刚刚开始喂到第4个老人的时候,其他护工就过来催了:“你怎么还在喂?还没吃完吗?怎么这么慢?”

我就说:“他还没吃饱,他吃得慢。你看他的嘴还张着,我的勺子递过去,他还张嘴,说明他还想吃。”

那个护工却极为不耐烦地说:“他已经饱了。你能不能动作快一点儿,厨房在等。”

我反问:“难道不是厨房应该配合护工吗?怎么变成护工配合厨房了?其他CNA只需要喂两三个人,我需要喂五个人,我当然比你们要慢一些。”

她瞪了我一眼,不由分说把盘子端走了。然后就过来另一个西语RNA,语气很不友善地问我

“你什么时候拿的license?”

我说:“今年年初,有问题吗?”

她说:“你都做了半年了,怎么跟新人一样?”

我特别恼火,但还是忍了,没有再说话。

洗澡冲突:老人痛得大叫

接下来,我需要给老人们洗澡。对于那些瘫痪的、双脚没有支撑的、不能站立或者老年痴呆的病人,需要使用专业的起重设备Haller Lift把人吊起来,放在shower chair或者轮椅上。虽然很麻烦,但也是最安全的方式。我在别的护理中心做全职时,都被要求签合约:就算护工有能力一个人做这个流程,旁边必须有另外一个人协助,以防万一。所以,哪怕是使用设备辅助移动这些居民,也必须是两个人。

但旁边的护工很不耐烦,说:“Haller Lift也就那么一两个,早上大家都要洗澡,哪有时间给你用,你自己把她搬上去就行了呀。”

我说:“how?”我一个人能把一个瘫痪的、没有任何支撑的老人搬到轮椅上去吗?

我摇头:“我做不了,这不安全,也不符合操作规矩。”因为护理行业是有规矩的,如果你不用设备把一个病人从床上弄到轮椅上,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必须至少有一边是可以支撑的,不可以双脚同时都是瘫痪的。

然后她就指责我多事,叫了另外一个CNA过来。这是一个严重老年痴呆,并且瘫痪卧床的病人。由于老人根本坐不起来,他们两个一起先把老人推到床边,其间老人整个人头重脚轻地栽倒下来,我赶紧用身体支撑住她,免得她栽倒。当时我整个腰都要断掉了的感觉,疼痛瞬间直冲大脑。老人也疼得哇哇大叫,一直不停地大喊着“STOP! STOP!”“停下来,”“我害怕。”第二次这两个人合力使用蛮力把老人扔到椅子上。整个过程中,老人疼的直叫,看得出他十分痛苦和害怕。

之后他们叫我给老人洗澡。洗完澡以后,我用毛巾把老人包好,然后准备推进房间,把她放到床上,在她觉得安全放松的情况下,给她穿尿片和衣服。其他护理中心也都是这样操作的。

结果,其中一位RNA跟我说:“不可以,我们这儿的规矩就是必须在浴室里面把尿布和衣服穿好以后再推出去。而且,她今天有physical therapy的预约,已经晚了。”

这个时候我已经炸了。我问:‘第一,你们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她有预约,时间来不及?我初来乍到,如果你们有什么和别的机构甚至和卫生局不一样的特殊要求,你们不告诉我,我如何知道你们这儿有什么跟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奇怪规矩?第二,请问,我如何做到一个人给一个下肢瘫痪、没有任何支撑、无法站立、接近200磅的坐在轮椅上的老年痴呆患者,直接在轮椅上给她安全地穿上尿片?我没有接受过这种训练,我不会,我也做不到,我也不能这么做。”

“很简单!把她扶起来,你给她一穿就行了,这样快。”

那么万一老人受伤了,出现纠纷,难道我不需要负责任么?所有人都可以质问我,为什么当时不拒绝,难道没有经过special training吗?明明知道这是错误的、不安全的操作流程,为什么不拒绝?

所以我还是摇头:“我不能做这件事情,这样做是不对的。能在浴室里穿衣服的那些老人家都是至少可以站一下的,她完全站不起来,浴室又这么滑,你怎么给她穿?“

他们反问我:“你烦不烦?你到底能不能干?”

我一字一顿地说:“不好意思,我真的干不了,这里的工作环境和工作氛围对于我而言真的太stressful了,我没有办法在这个地方干下去了。”

威胁

接着,我就给中介发了一个短信,我说我没有办法再在这个地方上班了。当我觉得这个地方让我不舒服、不安全,或者可能对我有伤害的时候,我有权利拒绝这份工作。

图:向中介求助(来源:Freda)

中介听完后说:“我现在就给今天nursing station的负责人打电话。虽然我并不希望你此时离开,但是如果你确定想离开的话,你现在就可以clock out,然后你有权马上离开。”

我说:“好的,谢谢你。”然后我把老人推到护士站,确认轮椅锁好、安全后,准备尽快离开这个只做表面功夫的“人间地狱”。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听到护理中心的广播正在通知:“请所有护士到护士站集合。”我根本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冲我来的,我还以为是要开会,后来才明白,原来不是开会,是要把所有的人叫来观战。

走廊特别的长,护士站在两个走廊的正中间交会处,也是我离开的必经之处。其他员工已经全部到护士站了。

在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我被一个陌生人忽然拦住去路。

“Hey, You”声音充满挑衅,“STOP”

我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Do you know who I am?! I am a registration nurse with the bachelor degree!And I am the supervisor here!And Who you are?”(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一名拥有学士学位的注册护士!我可是这里的主管,你是什么人?)

“So?我是Freda。只是临时来帮忙的,我不是你的员工。”

“你一个CNA而已,你在不通知主管的情况下消失超过一个小时。你刚才在哪里?”

“我怎么消失一个小时了?你7点半的时候才给我assignment,7点半到10点,两小时30分钟的时间里,我要放6个人的托盘,给5个老人喂饭,换完两个老人的尿片,还给一个老人洗澡,现在才10点,我已经比其他人更快了” 说完我扭头就走。

“你给我站住,你没有权利走。在没有完成你的任务前,你没有资格离开。”

我回过头,“不好意思,我还真有这个权利离开。我已经和中介说过了,他说如果这是我的意愿,我现在有权利离开。”

然后,她气冲冲向我吼道:“你没有理由还没做完你的工作离开,你现在离开就是对你的病人不负责任,你会被吊销执照。”

我说:“我做不了你们的工作。既然你说你是负责人,任何一个新人到你们这个地方,你们有什么跟其他地方不一样的特别规矩,你应该提前告诉她,这是你的责任。我有拒绝继续为你工作的权利。负责病人也是你的职责。”

她很不屑地说:“你什么时候拿的CNA执照?你怎么通过的考试?你来了以后就该知道自己作为一个CNA该干什么。”

完全不可理喻,我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了:“我要走了。”

“How dare you?”她提高音量,指着前门,“如果你今天敢从这扇门走出去,你以后就永远不要再踏进来。”

“OK,我从这扇门走出去,也没有打算要回来。”

“How dare you?”她再次加重了语气,几乎是咬牙切齿:“你给我好好考虑清楚,你要是胆敢从这扇门走出去了的话,你将会被吊销执照,你将会付出非常惨重的代价,我会让你这辈子都别再想在这个行业生存下去,你这辈子都别想做护士。”

我回过头,缓缓说到:“Did You just threaten me?(你刚才是在威胁我么?)”

“We will see。”

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走,赶紧离开,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这已经完完全全超过我的接受范围了,于是我尝试绕过她离开。

这时,她还在继续挑衅:“你不可以走正门,只许走偏门。”

我脑子已经乱了,还傻傻地问了一句:“偏门可以出去吗?”

她咆哮着说:“The front door is for patient and the staff only. You are not belong to us! You are just somebody else. You are just like some stupid Asian people!You deserve that!You can't use this door!Just use that door!Just use the side door and get out! Get out。”(大意就是,你这个愚蠢的亚洲人,你不配用正门,只配走侧门。)

这个时候,所有人开始跟着一起起哄,同时还发出嘘声。我全身都在发冷,转身离开。

然而羞辱却并没有结束,其中一个男性LVN站在她的旁边,用手指着偏门,逼迫我,要走就从这里“滚出去”,而当我浑身颤抖地走出那扇门的时候,他们开始带领着一帮人在我背后鼓掌,我也没有看到有谁参与,只听到他们一边鼓掌一边发出嘘声,不断地叫嚣着:“get out“” Congratulations“”Stupid Asian“”Picky“”Virus ”。

各种不堪的、侮辱的、嗤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抗争到底

我出来以后,只觉得天旋地转,愤怒、委屈、震惊,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我已经没法开车回家了。于是,给住在附近的闺蜜打电话,让她赶紧接我离开这里。她后来告诉我说,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给她吓坏了。平日嘻嘻哈哈、特别坚强乐观的我,竟然一个人蹲在路口,脸色铁青,发白,浑身都在抖。

我几乎快奔溃了,问朋友:“他们骂我weak(软弱),我真的很weak吗?”

我朋友听完我的叙述,很坚定地说:“Freda,你一点儿都不weak。你如果同流合污了,你才weak!你非常刚!一点儿都不软弱!不卑不亢,坚持底线,拒绝同流合污。“

朋友的话几乎让我落泪,我回到家后好久,仍然心有余悸,就像做了一场长长的噩梦。后来,我跟我妈通话,看得出,我妈特别难过、特别生气,但她开始并不太支持我维权,还是很小心翼翼地劝我:“这个护理院在美国时间那么久了,有钱有势,你去告他们,他们会不会以后打击报复你啊?”后来,我身边的年轻朋友都很鼓励我抗争,我妈妈的态度也就转变过来,昨天还在问:“你已经去投诉了吗?”

中介后来说他觉得很抱歉,他会跟他们的director谈,然后一定会把工资发给我。我说:“不,我可以不要这个钱,两个小时的工资38美金,算什么?我需要他们一个非常正式的道歉,我只要道歉,不仅仅是对我的道歉,还有对那些老人的道歉,对所有华人的道歉。”

我的几个老美护工朋友语重心长跟我说:“在这个行业,如果你看到虐待发生,举报是你的义务和责任。为什么他们那么害怕你走,可能他们也心虚,怕你讲出去,才威胁恐吓你。你不举报他们,他们可能反过来举报你,说你上班虐待老人,做的不好才被迫走掉。就算他们不举报你,你是个有正义感的年轻人,看到你自己,也看到那些老人遭到不正义的待遇,你什么都知道,却保持沉默,一旦他们这种恶劣行为将来有一天被别人举报了,你也是要负责任的。” 朋友的话更加深了我的决心。

5月10日,我开始给各个相关部门举报投诉,包括违规操作、虐待老人、对临时非英语母语员工的威胁、霸凌、歧视等。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该找哪些部门,但特别感谢我周围的朋友积极帮我出谋划策,我分别向Health Department部门(主要负责感染控制、卫生规范方面)、Elder Abuse部门(主要负责居民照顾方面)、Civil Right部门(主要负责人权、种族歧视方面)、DHCS、Social Service等五个部门打了电话,这些部门接待人员的态度都很好,甚至会给出他们的有效建议,没有各部门之间踢皮球踢来踢去。

我在他们的指导下,填了很多表格,并在等待下一步的面谈。

在这个事情上,我决心抗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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