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欧洲十年,谈一谈我所知道的偷渡者真相

3 评论 加国无忧 51.CA 2019年10月26日 16:18 来源:地球观察团

只要人类世界存在着战争与冲突,存在着两极分化和不公正,偷渡这种事情就不会停止,只是以这样的或那样的方式。

(*据外媒报道,英国警方周四(10/24)证实死者均为中国公民。但英国警方又于周五(10/25),在一份声明中说道:“随着我们调查的继续,死者身份的情况可能改变”。目前遇难者是否均为中国公民仍需等候最终报告。)

39名疑似中国籍公民的惨死和那个无比冰冷的集装箱,再一次震惊了国人,也震动了整个世界。目前警方还没有确凿证据断定他们是偷渡者,但媒体猜测其与偷渡关联极大。

真实的世界可能远比那个集装箱更加冰冷,这次次悲剧事件大约也仅是冰山一角。

笔者曾是《法制晚报》的长期作者,如今旅居欧洲已有十几年。在偷渡客众多目的地国和包括这次遇难同胞的重要中转站比利时在内的偷渡“重灾区”真实接触过不少来自各国的偷渡者。

骇人听闻的故事了解过不少,滴水穿石的生活更要长期解读。下面我就把他们都聊一聊。

(一) 偷渡欧洲者的地狱经历

欧洲向来都是“被偷渡”的重灾区,那么为什么来自世界各地的偷渡客都要偷渡到西欧各国?

其实原因非常直白。绝大多数偷渡客偷渡欧洲,一是为了生存,二是为了生活。

那些来自中东、西亚部分国家和非洲一些国家的偷渡客第一偷渡原因不是为了别的,而仅仅是生存;但来自包括中国在内的部分东亚国家的偷渡客们则更多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很多读者在此会有疑问,就是在中国游客大批大批去世界各地旅游的今天,为何有些人还会用徒步加集装箱这种偷渡方式去欧洲。

这就不得不提到在文化上有出去闯天下,寻求更好生活的传统的福建温州等地。福建的简称“闽”,福建人是这样解读的:关在门里是条虫,走出门外是条龙。身强力壮的汉子,任劳任怨的妹子们不出国打拼天下,甚至是会被“江东父老”看不起的。

百年以来,无数福建等地的人们远走欧洲、北美,其中非常多是以偷渡的方式。这也导致了欧洲很多国家对于福建地区重点关照,福建户籍的人无论旅游、留学、还是工作,签证都会遇到严格审查和重重阻碍。

签不出来又必须出去,这也就是为什么直至今日还会有人以传统的方式偷渡。不过纵然如此,现在还用集装箱偷渡的案例也确实罕见。

现在我们把目光放得大一些,来看看亚非多地的偷渡者是怎么到达诸如比利时、荷兰、英国等地的。

以下所讲,均是当事人直接叙述给我的经历和想法。

阿富汗的中国娃

十年以前,我在位于荷兰港口城市Beverwijk的一个巨型市场里闲逛。此港口的海对面就是英国,有很多来往英国的船只。这个市场的名字叫做Bazaar/巴扎,来源于土耳其语,是个占地很大,有几千家各种店铺的国际市场。

有个长得很像中国人的年轻人在卖一些商品。我拿英语问,你是从哪儿来的?他笑着英语答:“我是中国来的”。

我说,哈哈。

他说,其实我是阿富汗人,哈扎拉族。

哈扎拉族据传是蒙古后裔,长相类似中国人,因血统和教派问题(族人是什叶派,而不是逊尼派)屡受塔利班的迫害和打压。

我问他咋来的荷兰,他就跟我聊了半个下午。

他说,我的目的地其实是英国。为了生存,我们几十人从阿富汗出来,翻越崇山峻岭经巴基斯坦上船,几经倒换船只,在大洋上漂泊。经历了很长时间,绕过整个非洲大陆,过直布罗陀海峡,才最终来到意大利。在海上就病死,闷死了不少人。

登陆意大利后,在接应的蛇头安排下又分成几股小队,假扮平民徒步北上。其间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行走。最终抵达法国,穿比利时来到荷兰。

整个行程中,穿山时跟不上队伍者,一概弃置原地。

本来他要在荷兰登船去英国,但总是排不上他,他就干脆在荷兰申报难民,慢慢取得身份。这个青年当时才19岁,天知道他经历过多少人几辈子都经历不到的苦难。对谈时阳光开朗,但说到一路上的伤亡,眼神黯淡而悲伤。

和他一样,很多目的地是英国的偷渡客,最终都定居在了法国,比利时,荷兰沿线。

纵横欧亚的中国人

因为蛇头被捕,联系人断线,或某些时期欧洲严查海上船只等,在特殊的时候,有些中国偷渡客在蛇头的指引下会“另辟蹊径”。

同样是十多年前,一名中国“旅人”踏上了前往荷兰的莽莽征程。他们一队人先是从中国内陆来到了新疆。再前往新疆最北部的阿勒泰地区,风景秀丽的喀纳斯一带。同样是翻越中、哈、俄三角地区的大山地带,走牧人与猎人小路进入俄罗斯境内。

广袤的俄罗斯地广人稀,山区与荒原大到惊悚。那边山有多大呢?

荷兰飞北京的航线绝大部分在俄罗斯上空。在天气十分晴朗的日子里,飞机途经俄罗斯时我向下看,经常是连续一个多小时的山地,不见城镇和居住点。

他们一行人在深山与荒原中穿越了大半俄罗斯,跨7个时区,最终经东欧辗转到荷兰。抵达时,旅人身上伤痕累累,双脚都磨烂了。

没概念的人可能不太理解,心想磨破个脚算啥。我平时喜欢爬山,在国内和阿尔卑斯多个山脉徒步露营过。在很多地方,顶级装备,补给齐全的登山老鸟一两天活动下来都会身心疲惫。横穿整个俄罗斯的山地荒原又是个什么概念?!

大致路线,图/Google Map

小偷蜕变名校生

这个故事的主角,离我们留学生最近。

同样是多年前,小弗拉(化名),来自西非某战乱国家。他十几岁的时候,国家和邻国打仗,所有青壮年男子都必须无条件服兵役。

小弗拉有一个哥哥、俩姐姐。他哥哥在战斗中身负重伤,回家后政府也完全不管。家里也穷,俩姐姐嫁到迪拜,妈也跟姐姐走了。

他后面只有一条路:被迫参军,战死战伤。

他爸横下一条心:一定要把娃送去欧洲!

但是,强迫青壮年参军的战乱国家是不会给他发护照和通行证的。

于是他爸只能先把他塞进偷渡的汽车,送到一个未参战的和平邻国,临别时跟他说了句话:“走了之后再也别回来了!”

到达邻国后,十几岁的孩子没钱没证件,只能跟当地大哥混迹街头小偷小摸为生。

不过,当地大哥是个讲情义的好汉,告诉他,你不可能像我们这些“坏人”一样混一辈子,我给你指条明路吧——偷渡荷兰。大哥帮他偷了个护照,买了张机票就飞荷兰了。

后来有同学问他,当时机场边检看不出你和护照不是一个人吗?他笑说,黑人长得都一样!

在荷兰一下机入海关,他就被荷兰边防警察关进了小黑屋,原因当然是人与护照不符。

但警方知道他的情况后,很同情,将他送进难民营慢慢申请身份。小弗拉在难民营期间打两份工,学会了荷兰语。后来靠自己的工钱和政府补助申请了名校埃因霍芬理工大学某专业。

然而他学习能力有限,第一学年只修了40多学分,达不到修够50多学分上第二年的最低要求。他跟校领导晓理动情辩护,才让校方破格令其升入第二学年补修学分。

现在弗拉已是事业有成的人了,还能回非洲老家当大财主,大学士。他的故事其实也是很多偷渡客们的缩影,下面就简单说些他们的生活。

(二)偷渡客的真实生活

除了小弗拉,我在欧洲接触过的偷渡客更多来自福建、温州等地。

如果说他们人生的最大共同点,那就是勤劳和奋斗。

这一点和某些地方来的部分偷渡者有着本质不同。我曾在火车上萍水相逢一个来自苏丹的偷渡者,他大肆炫耀荷兰政府是如何养着他和他的几位妻子,自己如何过着舒坦的日子。

其实,聊起他们的真实欧洲生活,轨迹是大同小异的——从国内过来荷兰以后,只要平安抵达,随即就开始了打工生涯,绝大多数是在餐馆。

积累了资金和经验以后,很多人会找同乡集资,开餐馆,再以亲友或家庭为建制经营自己的餐饮生意。

在全民食谱是土豆、奶酪和鲱鱼的荷兰,复杂玄幻、花花绿绿的中餐还是很受人欢迎的。

话说回来,勤劳和奋斗固然厉害,但若走向极端也让人心忧。有些朋友的努力工作是超乎正常人范畴的。

小科经营着自己的餐厅,在社区内很火。她和她的家人每天5点多就要起来备料,而每天凌晨12点多才会结束生意。虽然每天收入相当高,但没有休息日,常年累月连轴转。甚至没有时间逛街,靓装香包与她无缘,去其他国家旅游更是天方夜谭。

小科年龄不大,但她的孩子也20出头儿了,从小在荷兰长大的儿子虽然也过来帮工,但价值观和想法就大相径庭了。他的人生规划是拿到奖学金去美国的名牌大学学习自己喜欢的理工专业,走访世界,绝无可能在餐馆上耗费更多时间。

世界其他地区偷渡来的人又是什么情况?

普遍来说,从非洲各国偷渡来欧洲的年轻人,大都从事着简单的体力工作,小弗拉这类人在他们中所占比例不高。虽是体力工作,但西北欧诸国的民众尊重工人,尊重劳动,所以非洲来的兄弟大体上也都过着简单快乐的生活。

中东来的移民,情况背景复杂,很难一概而论。尤其近几年,那根本不是偷渡,而是明渡!

我只说在现实生活中认识的吧,大多很有礼貌,交流也很正常,也基本是找找工作,忙忙餐馆。上文说的苏丹哥那种,虽然也偶能遇到,但所占比例委实不多。

(三)未来的路

只要人类世界存在着战争与冲突,存在着两极分化和不公正,偷渡这种事情就不会停止,只是以这样的或那样的方式。因为我们人类,毕竟是一个命运共同体。

其实,在近些年的历史上,很多造成重大伤亡的蛇头,最终也并未受到欧洲各国政府的重判。因为欧洲的很多明白人明白,蛇头固然可恨,但他们也是很多走投无路之人的救命稻草甚至改变人生的活菩萨。

多年来,世界各地的偷渡客前往欧洲之路上的真实伤亡情况和惨剧,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解决偷渡问题是一个需要全体人类共同努力解决的问题,它既需要各国领导者的远见与智慧,也需要普通民众的集体智慧。更重要的,是务实的规划和落到实处的基础工作,而不是一味的政治正确宣传与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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