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复合,结婚后出轨,香港最后童话破灭

0 评论 加国无忧 51.CA 2019年4月22日 10:06 来源:腾讯

“欢迎来到不纯真年代!”

1998年6月6日开播的《欲望都市》第一集开头,专栏作家Carrie在电脑上敲下这行字,以总结纽约那个超级大都市里人们旺盛又纷乱的欲望和爱情。

二十年过去,这句话似乎同样可以用来描述我们现在所身处的时代。一桩接一桩的全民围观“捉奸”和审判“出轨”的新闻里,性、谎言、录像带,在沸腾的欲望都市里重复上演。

只不过这一次的主角,是被称为“香港最后一个童话”持有者的艺人郑秀文和许志安。

七年前的2011年,两人的复合被称为“香港最符合民意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苏永康语)。七年后,因直接打破这个长达三十年的“爱情童话”,许志安进入人生最震荡阶段,而被全民视作受害者的郑秀文,并未如公众期待的再次做出“符合民意”的决定。

在这场新的“出轨”景观里,公众有多反感许志安,似乎就有多疼惜郑秀文。而当郑秀文并未如外界期待般果断结束婚姻关系时,那巨大的疼惜里,又多了对郑秀文的不解和怨愤。

香港媒体直播评论许志安的道歉。图/ 网络

和许多同类事件不同的是,一些混合了伤逝和怀旧的集体情绪始终存在——对香港人来说,这是他们有生之年亲眼目睹城中为数不多的“童话”结束。而对大陆公众尤其是女性网友来说,郑秀文在舞台、生活和电影里中所呈现的那种典型香港女性的形象,在过去几十年里,实施了最初和最彻底的都市女性生活和美学的启蒙。

“童话”的破灭已经足够令人愤怒和伤怀。而曾经意味着全然的酷、独立、大胆、倔强和果敢的“港女”气质,似乎也在郑秀文选择“原谅”后,和她发生了抵牾和矛盾。

矛盾究竟为何会发生?“童话”究竟如何被破灭?在“不纯真年代”,生活和人性的复杂和含混,让我们在谈论这桩“出轨”新闻时,谈论的似乎不仅仅是许志安和郑秀文本身。

“努力才能被爱慕”

在成为这桩狗血出轨案的“受害人”之前,该如何去描述公众人物郑秀文?或许用代表作《终身美丽》中的一句歌词,可以概括郑秀文小姐起起伏伏的三十年艺人生涯——“努力才能被爱慕”。

过去十年,她是每天至少跑步八公里的“八公里小姐”。在更早十年前,她是在香港红馆举办过最多演唱会的歌手,是个人累积票房最高的香港女演员,是歌唱和电影两个领域的香港天后。

1988年,15岁的郑秀文通过歌唱大赛出道。那时的香港演艺圈,正是茨威格意义上的“群星闪耀时”。对比林青霞、李嘉欣、关之琳、张曼玉、刘嘉玲、钟楚红、王祖贤这些早她出道的同行,郑秀文的先天禀赋让她注定无法进入风华绝代的传奇美人阵营。

但或许也正是这种出身市民阶层的平民性和并不出众的天赋,让狮子山下的香港人觉得亲近和熟悉,也让郑秀文从出道第一天起,就在香港娱乐工业里过上了一种极度高压和自律的人生。

有关郑秀文的第一重“神话”,便来自她数十年来对体重和身形的严格掌控和规训。她的减重经历,“打从发育中止便开始,一直奋战至今,过程大概比裸身赤脚行走沙漠沼泽更惨烈,每瘦一公斤都有血有脓,有眼泪有鼻涕”,在十多年前的一篇《明报》专栏里,她这样描述自己漫长、痛苦的减肥生涯。

香港这个都市丛林里,演艺圈的竞争激烈程度因为资源、注意力的有限和同业者的争夺而几何递增。这决定了所有打算投身这片丛林获取成就和声名的人,都要承受都市生活和名利场的双重高压和试炼。

郑秀文曾是其中最努力最拼命的选手之一。她有很多年没有吃饱过,严格执行一种“病态减肥,不吃东西,不做运动”的方式。有一次,她减肥昏倒在家,醒来后,母亲端着一碗稀白粥恳求她进食,她拒绝了,因为“觉得吃一口都置我于死地”。

郑秀文在节目中称自己为了保持身材“没有一餐吃得饱”。图/ 《康熙来了》

严密的自我控制和拼命的自我实现,也精确地吻合着香港这座超级资本主义大都市的城市精神。“大都市是货币经济和理性主义结合最为紧密同时统治效用最大化的地方”,正如德国社会学家齐美尔在《大都市与精神生活中》所观察到的,“准时、算计、精确,这些都是都市生活的复杂性和广泛性所要求的,它们不仅最密切地联系着都市生活的资本主义和理性主义特征,也有助于排除那些非理性的、本能的、独立的人类特性和冲动。”

而郑秀文自出道起,对食物和食欲这种本能冲动的控制,正是后来郑秀文所创造的所有“神话”的基础所在。这让郑秀文成为华人世界最著名的“纸片人”,加之她个人出众独特的穿衣风格和时髦态度,在很长一段时间,她被称为华人世界时髦都市女郎的最佳代言人和演艺圈的“百变天后”。

2000年之交,郑秀文在“瘦身神话”之外,和导演杜琪峰一起创造了曾经延续十年之久的“香港都市爱情片神话”。杜琪峰是与郑秀文合作最多的导演,他一路见证了她从歌手到演员的过程,他曾在访谈中回忆,以《孤男寡女》《瘦身男女》《嫁个有钱人》为代表的香港都市爱情喜剧的成功,是郑秀文“带来的”,是她在角色塑造中加入了自己的“性格元素”。

《孤男寡女》中郑秀文饰演明仪,走路松松垮垮不正经得极有个性。图/ 《孤男寡女》

杜琪峰和“银河映像”原本是打算以制作通俗爱情片的方式,来贴补公司创作《一个字头的诞生》《暗花》《枪火》等作者电影的成本。但甫一试水的《孤男寡女》就在当年以3500万港币票房成为香港当年票房冠军。这个偶然的决定不仅让“银河映像”找到了“两条腿走路”的方式,也让杜琪峰和郑秀文,在香港电影已有的武侠片、黑帮片、功夫片、恐怖片、古惑仔之外,以一系列都市女性形象,创造了香港电版图中的新类型。

香港人崇尚个人奋斗。不同时代进入的移民在岛屿之上,发展出了岭南人自己的“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精神”。出身市民阶层、先天禀赋并不夺目的郑秀文,因为搏命和努力,在歌唱和电影领域成为香港人的“平民天后”,也因此成为“香港精神”的代表之一。

在港岛之外,这个时期的郑秀文用先锋百变的形象和电影中摩登都市女郎的呈现,启蒙了千禧年前后的几代大陆女性。

爱情片几乎绝迹的现在,还有很多观众记得郑秀文在那些立意并不深刻但却充满陪伴感的电影中,所塑造的都市女性形象——和郑秀文一样,“她们”都不完美,敏感、神经质,有时甚至虚荣。但那个总是迈着大步向前的瘦削、洒脱身影,那个总是在最后听从内心声音做出选择的独立都市女郎,“养成了我们年轻时候对于爱情纯洁得有些可笑的价值观,一个时代(各种意义上)被缩印在这样的一部作品之中流传下去。”(豆瓣网友1先森评论)

在电影之外,1989年相识、1991年恋爱,此后十五年间几度分合,又因许志安“厨房宣言”、郑秀文演唱会断电事件而增添戏剧化色彩的二人关系,让郑秀文成为香港人最熟悉的漫长罗曼蒂克连续剧的女主角。

郑秀文开演唱会时发生罕见停电意外,她下意识地大喊“安仔救命”,台下的许志安立马飞奔过去。图/ 网络

“我要关灯了”

郑秀文并不认为自己生活在连续剧或者童话故事之中。她很早就明白,自己“从不生来卓越,没有拥有不劳而获的天资”,回望自己的艺人生涯,“高高低低崎岖常有”,她抱持的态度是,“没有生来天资但我相信将勤补拙”。但在名利场中长期保持的高度紧张和自我逼迫,让她在具有“一种对自己无限的自我要求”和“一种自我苛刻”的同时,也给她带来巨大的异化和伤害。

2005年,在拍摄完成《长恨歌》后,郑秀文因抑郁症等原因,进入长达两年的休息时间。这架二十年来高速运转从未停止的机器,终于不堪重负,罢工了。在港媒的标题里,避世养病的郑秀文,屡屡“自残”,“鬼剃头”,甚至“业已离世”,这完全符合他们对“疯女人”的想象和快意。

这些消息和报道,“恍如腐蚀性的液体,气味浓烈,伤害性也直达百分之百的饱和状态”(郑秀文语),但从人间蒸发的郑秀文,当时已无力应对。按照她的话说,那时的她,“好像一个油灯,完全没油了”。

“我要关灯了。”这个想法在《长恨歌》拍摄结束后产生。但郑秀文后来回忆,抑郁症与电影无关,因为在拍摄《长恨歌》前,她已累积许多负面情绪,“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惧感和忧伤感”,让她无法出门开工。

“例如,在拍广告的当天,所有的布置都准备好了,但是我自己就是没有办法走出房间。”直到最后一分钟时,她就打电话给助理说,“我今天病了,没办法去工作。”在《长恨歌》拍摄后期,郑秀文甚至只能通过文字方式与导演关锦鹏沟通。

在她完全淡出的两年里,影迷也只能从她为明报撰写的专栏中,获知她的一些想法和状态。在病愈后参加的访谈节目里,郑秀文回忆,自己所谓的“黑暗时期,不只患上抑郁症那三年”,“其实是在事业飞腾时,所谓急切上位的时期”,她“变成一个好自我好自私”的人:“我每天睁开眼睛,只会想到如何成功和上位……”

在一篇书序中,导演杜琪峰也写道,“过去,她把自己交托于演艺事业的起伏,随着环境和际遇的变化而变化,直到有一天难以适从,不知如何自处。”此外,那种曾经成就她的搏命“完美主义”——“为试装进行轻度绝食,用意志力来抵抗生理感受,似要砍断那条窄细的腰肢……但暗地里我认为自己还需努力”——既让她成为“完美主义的拥戴者,同时亦成为完美主义之下的受害者”。

郑秀文讲述自己在上海工作时发现自己“快撑不下去”。图/ 网络

在演艺圈,太多人曾经或者正在像过去的郑秀文做的那样,严格地执行对自我、对身体的工具理性化,试图以此来实现最快、最高、最强、最瘦、最美和最红。在这个无比刺激的“与魔鬼做交易”的过程中,有人中途倒下,有人执迷不悔,有人拉着家人一起上阵,有人终生沉浸在幻觉之中。

郑秀文故事的最独特之处或许在于,名利场的绞肉机里,始终最投入、最不留余地的她,曾是那些最有可能被“吞噬”的“交易者”之一——在被完全绞成碎片之前,是她自己按下了停止键“自反”了自己,是她自己收拾起破碎的身体和心灵,依靠强大的内生自省和对光的趋近,更新并重生了自我。

在那时期的专栏里,她写道:我们跌低,失败,痛苦,失望,病厄都承载着一种学习而来。但我更需要明白,万物终究会流失,什么才是一种内在的永恒?

一路高低起伏的郑秀文,从幽暗的低谷走出,更让香港人看到一种大榕树般贴地生长的生命力,就像《狮子山下》唱的,“人生中有欢喜,难免亦常有泪,我们大家,在狮子山下相遇”,这种始终存在的“共鸣”,让郑秀文和梅艳芳一样,因为一种深厚的连结,成为了“香港的女儿”。

2007年,人间蒸发两年后,郑秀文通过一连八场的演唱会正式复出。其中一场,在演唱完《终身美丽》后,她说道:

“我觉得无论一个女仔,最终你嫁没嫁到一个有钱人,又或者减肥成功都好,其实都不重要。我觉得作为一个女人,最重要就是要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自身价值,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生命意义,以及好好去认识自己。认识自己是一条好艰难的路,往往都要经过好多崎岖,才能够深入……”

2007年红馆"Show Me 演唱会",在最后一场临近结束的时候,郑秀文向观众读自己写给自己的信。图/ 网络

“没有完美”

没有了解过郑秀文这段前半生的人,仅凭借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道德二分法,永远无法理解香港天后郑秀文为何要选择原谅一个“罪行累累”的“渣男”。

许志安、郑秀文2011年复合,2013年登记结婚,三年后的2016年,在郑秀文“世界巡回演唱会”上,作为嘉宾出席的黄子华曾在台上留下一段代表香港人的“童话心声”:

“今天,Sammi,我想讲一些有社会意义的话给你听……为什么全香港的人都希望你跟许志安在一起?因为……你不用回答,因为这是一个童话!为什么呢,因为金童玉女……曾经爆了,然后破镜,竟然又能够重圆,这个就是童话中的童话,所以你明白吗?这是你的社会意义,你的责任!”

尽管台上的郑秀文脱口而出,“不是童话啦”,但黄子华依旧继续讲出香港人对他们二人的情结:

“今时今日的香港,已经没有童话了!所以,你们两口子在家里吵架,如果许志安骂你,你有权跟他说——住口!不是为我,而是为了香港!叫你买酱油就买酱油,不要顶嘴,凡事以大局为重!”

最后,黄子华问观众,“这个童话怎样可以最完美呢?”

“生个儿子(全场尖叫)。我连你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叫‘许胜不许败’,许志安的儿子,许胜不许败,一家三口一起走出来,赢了!许志安,郑秀文,许胜不许败!”

2011年,郑秀文和许志安被拍到同台吃饭,随后两人宣布复合,并于2013年结婚。图/ 网络

这就是人们对“童话”永远的憧憬: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然而三年过去,许志安出轨事件的爆出,让这个“童话”从只许“胜利”走进了一地鸡毛的现实“失败”之中。

与“童话”相关的浪漫、曲折、戏剧化,更重要的是“完美”,全部被“出轨”带来的“不完美”抹杀了。人们咒骂“奸夫淫妇”,心疼郑秀文,为她感到不值得。

但或许这种简单垂直的“移情”并不足以让郑秀文感到充足的安慰。正像当黄子华认为“生个儿子”将是那个童话最完美的结局时,事实上很多年以来,郑秀文都说过,自己并不想进行生育。

一段关系的长期面貌和其中所蕴藏的互动图景,像草食动物的胃部褶皱一样复杂多元和千头万绪。只看到一个结果的我们,如何代替他人去评断其中人性、关系、欲望的黑白灰?

事实上,郑秀文并非对这一切毫无准备。在2011年两人“世纪复合”后,郑秀文曾在社交网络发布一篇文章,文章中写道:

“‘复合’一词在大众的心中,太有期待,什么童话故事,什么完美结局,我实在害怕这种压力。我并非要成就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我只想踏实地经营一段平凡人的情感。我坦承跟安仔从新开始。结果如何?我不能预计……”

郑秀文曾说自己很钟爱“日出日落三部曲”,因为“作品很真很诚实。电影世界习惯美化爱情,难得看到如此赤诚的。它让我想到卫兰的歌: ‘就算世界无童话,放下包袱完成它,就来学攀山者有心不会怕’。从没有完美的爱、完美的一对、完美的人生……”。

“日出日落三部曲”最后一部里,修成爱情正果的男女主人公在漫长婚姻生活中,依然需要面对无数现实问题。图/ 《爱在午夜降临前》

大众或许以为郑秀文一直生活在童话中。事实上,在都市丛林和名利场里,她勇猛拼杀,屡次涉险过关。她从来不在童话里,反而一直活在戏剧化浓度最高和变化速度最迅猛的声色名利场中。

但郑秀文的故事最令人感动的,不是从15岁出道后从未吃饱,不是平民和移民之女成为百变天后,不是一段起伏高低绵延过30年的长跑童话,而是她对生命和自我的赤诚、勇敢和自省。

由此,我们有理由相信她所作出的所有决定,并尊重她想要在这阶段进行的选择。去做复合并顺应童话和民意的决定,是简单的。从童话和他人的目光中,进入真实的生活和“不纯真年代”,是实难的。爱情、婚姻、白头到老、从一而终是重要的,但不是人生唯一重要的。情和欲是丰饶和诱人的,但义,是稀少而难得的。

但我们内心总还有一些荡失和伤逝之感。这或许跟郑秀文和许志安有关,也和他们无关。

作家韩松落曾在文章《什么是港女精神?大概说的就是她吧》中写道,“对郑秀文和许志安来说,二十多年时间,分分合合,经历了香港回归、新旧千年更替、‘9·11’、非典的来与去、北京奥运会、两次金融危机,大时代在背后更替……”

这些千禧年以来,所有华人一起经历的时代结绳记事,在郑秀文和许志安的故事里,有了具体和可凭靠的细节和落脚。更进一步,我们发现这个故事背后还有一个主角,那就是香港。

当我们在谈论郑秀文又一次的起伏时,我们在谈论什么?我们怅惘的是她和梅艳芳、黎坚惠、刘嘉玲、某个时期的王菲、陈慧琳、关淑怡、宣萱、陈慧珊、徐濠萦……一起组成的香港都市女性的群像-——她们或出生在香港,打拼在香港,曾经隐居在香港,重生在香港,终老在香港,而郑秀文就是这已经残存不多的香港制造和香港气质的一部分。

1996年第一次在红馆开演唱会的郑秀文以NIKE眉造型和精彩的演唱轰动全港,蜕变为“百变天后”。图/ 网络

当我们叹息和纠结于关系的不完美,我们在回味和怀旧的,或许还有那个女主角身后所拖拽大的生命之网上,千禧年前后,不论是大陆还是香港,那种对未来充满热望却不乏困惑,但人人都在奋力生存,组成一个样态丰茂的多元世界,而非如今乏味、整齐、保守、下沉的时代。

甚至,在这场“出轨”中,相当多大陆网友认为许志安在不忠之外,及时召开面对面新闻发布会,为自己作为公众人物所起到的不好示范道歉,依旧葆有香港人“打好这份工”的价值观。比起大量同类事件中贪婪、虚妄、逃避又无能的大陆艺人同行来说,这种看上去已经相对“古典”的行事规矩,是对衣食父母的尊重和对自我体面的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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