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道德上升到种族歧视 孙杨案还能激起多少水花

11 评论 加国无忧 51.CA 2021年4月2日 21:47 来源:联合早报

中国游泳名将孙杨的药检案已发酵近三年,国际体育仲裁法庭2日宣布,世界反兴奋剂机构与孙杨和国际泳联的第二次听证会,将于5月24日至28日在瑞士洛桑以视频会议的形式举行。这起从体育道德上升到种族歧视的事件必将再度激起舆论波澜。

早在孙杨“暴力抗检”事件之前,围绕着他的争议就源源不断。孙杨在国际泳坛的成绩光芒四射,但也被别国不少运动员嗤之以鼻。药检事件闹到国际仲裁,不仅是将孙杨所剩不多的职业生涯推到关键转捩点,更让外界检验对西方态度愈加强势、频频强调要尊重国际法规的中国,如何回应其运动员在国际机构审判下的最终结果。

天赋异禀的顶尖泳手

1991年出生的孙杨来自运动世家,父母都是毕业于上海体育学院的排球运动员。孙杨从小学开始就参加游泳专业班。2004年,还是小学生的孙杨作为2008年奥运备战周期队员入选了国家集训队。孙杨随后进入了专业体校杭州市陈经纶体育学校。

2006年,15岁的孙杨在浙江省运动会独揽男子100米自由泳、200米自由泳、400米混合泳和1500米自由泳四枚金牌,成了省运会泳池中最闪亮的一颗新星,年底又在全国冬季游泳锦标赛上获得1500米自由泳冠军。少年得志的孙杨当年就被选入国家队。

隔年,16岁的孙杨参加了全国游泳冠军赛1500米自由泳,仅以0.05秒的微弱劣势败给参加过2004奥运会的张琳。他后来在同年的全国游泳锦标赛中击败张琳,又在年底的城市运动会中夺冠,这一系列突出表现几乎锁定了他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出线的机会。

从小学开始就接受正规游泳训练的孙杨天赋异禀,16岁击败参加过2004奥运会的张琳(互联网)

备受瞩目的孙杨在群雄聚集的北京奥运会成绩不佳,美国泳手菲尔普斯独揽八金的历史时刻彻底遮蔽他此前的光芒。但孙杨并没萎靡不振,隔年就在东亚运动会斩获两面金牌,紧接着在2010年亚洲运动会上刷新亚洲纪录,又在2011年世界游泳锦标赛中刷新世界纪录。2012年伦敦奥运会上,孙杨拿下中国男子游泳史上的第一枚奥运会金牌,并刷新了世界纪录与奥运会记录。在那之后,孙杨几乎每年都能在游泳比赛中拿到金牌,直至2019年。

国内国外争议缠身

在中国顶级运动员中,恐怕没有像孙杨这样,在国内与国际舞台上不断成为争议的焦点。早在2013年,孙杨与他恩师朱志根的纠葛就闹得沸沸扬扬,一直为外人津津乐道、维系了九年的“金牌师徒组合”在媒体面前撕破脸。孙杨被曝与大他六岁的国航空姐谈恋爱耽误训练,后多次与朱志根发生摩擦,朱志根后来还大打出手,将孙杨打伤,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2014年9月24日,孙杨在仁川亚运会4×100自由泳接力决赛获得金牌后,在接受媒体访问时称感觉是“给中国人出了口气”,并称:“说实话,日本国歌很难听。”日本泳手萩野公介隔天回应说:“在成为一个运动员之前,首先应该做一个优秀的人。”事件被日本各大媒体报道,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9月25日在记者会上应询时表示“没听说此事,不评论孙杨的个人言论”。孙杨两天后公开道歉,解释称“有被误解的地方,我对其他国家的国歌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也是在2014年,孙杨在5月的中国全国冠军赛期间,尿检中被检验出服用禁药曲美他嗪(Trimetazidine),国家体育总局之后宣布,孙杨的1500米冠军被禠夺、遭停赛三个月及罚款5000元人民币(1024新元)。2016年里约热内卢奥运会期间,澳大利亚泳手霍顿(Mack Horton)向传媒表示“不原与服禁药选手来往”,霍顿在400米自由泳摘金后称击败了“禁药骗子”。在韩国光州世锦赛时,孙杨夺得400米自由泳金牌,银牌得主霍尔顿拒绝跟他握手,200米自由泳铜牌得主英国泳手史葛(Duncan Scott)也拒绝上颁奖台跟孙杨合照。

澳大利亚泳手霍顿(左)在里约热内卢奥运会男子400米自由泳决赛后,拒绝和获得金牌的孙杨(中)合影,因为他认为孙杨是“禁药骗子”(新华社)

2015年8月9日,孙杨在喀山世界游泳锦标赛1500米自由泳决赛前热身时,与正在准备4x100米混合接力的巴西女子游泳队员奥利维拉(Larissa Oliveira)发生冲突。巴西媒体称,孙杨在跨过对方时拉了对方的脚,随后两人发生争执,巴西队的多名运动员教练也加入争吵。巴西队主教练随后正式向国际泳联提出抗议,称孙对奥利维拉进行肘击与脚踢,并称加拿大、南非、智利与阿根廷教练都向其抱怨受到了孙的骚扰。

虽然很多事件错综复杂,双方各执一词,但不难看出有孙杨处必有事端,他在国际体坛上也被不少同行唾弃,认为他没有体育道德,还爱“闹事”。

到了“暴力抗检”风波,孙杨更可谓把事儿“闹大了”。

从暴力抗检到对薄公堂

在2018年9月4日晚,受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委托的国际兴奋剂检查管理公司(IDTM)派三名工作人员前往孙杨住处对其进行赛外反兴奋剂突击检查,但因孙杨质疑三名检查人员中两个人的资质,拒绝配合,双方在争执中,孙杨的保安当场用锤子砸毁了验血瓶。IDTM事后向国际泳联(FINA)告状,称孙杨“暴力抗检”。

2018年11月19日,FINA就此事在瑞士洛桑举行听证会,并于2019年1月3日做出裁决,判定IDTM此次执行的兴奋剂检查无效,孙杨没有兴奋剂违规行为。但WADA不满裁决结果,于2019年3月12日向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上诉。经过听证会后,2020年2月28日,CAS宣布孙杨未能遵守WADA的规定,决定对孙杨禁赛八年。

2019年11月15日,孙杨(左二)在瑞士的国际体育仲裁法院参加案件听证会(新华社)

孙杨对于CAS的裁决不服,表示已经委托律师依法向瑞士联邦最高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12月24日,瑞士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结果为撤销国际体育仲裁法庭此前涉及孙杨的裁决。

瑞士联邦最高法院之所以撤销CAS的裁决,据悉是认为CAS的仲裁小组主席弗拉蒂尼(Franco Frattini)涉嫌存在偏见和歧视,他在2019年5月和6月发布的推文中使用了种族主义词句,并批评在中国企图溺死和屠宰狗的行为。而且,他部分的问题言论是在已被任命为孙杨案仲裁小组主席后所发表的。因此,瑞士联邦最高法院支持了孙杨对于该仲裁小组主席公正性的质疑,撤销了国际体育仲裁法庭的禁赛判决。即将于今年5月进行的新一轮听证会,也将采用新的仲裁小组。

分析认为,CAS是一个“证据导向”的法庭,起初孙杨提供的证据不如WADA,因此被处罚八年禁赛。如今案件重新发回CAS重审,这也就意味着,孙杨需要提供更多专业和对自己有利的材料,才有可能改变CAS的判定。

CAS、WADA以及FINA三方中,FINA是比较同情和支持中国游泳队以及孙杨一方的。孙杨与药检人员发生冲突后,FINA也站在孙杨一边,成立了国际泳联调查小组,并最终宣布孙杨没有过错。后来WADA把孙杨和FINA一起告上了国际体育仲裁法庭。但FINA两名高管日前相继离任,为孙杨能否胜诉,并出战东京奥运会蒙上了一层阴影。

据中国游泳协会上月颁布的东京奥运选拔办法,5月初进行的全国游泳冠军赛为第一次选拔赛,6月初进行的2021年全国夏季游泳锦标赛为补位选拔赛。孙杨若想继续冲击东京奥运会参赛资格,应该要参加这两个比赛中的一个,以获取国内选拔赛出线。若错过今年奥运,孙杨在下一届奥运便已是30多岁的老将了,而若案件最终败诉,被重新判禁赛八年,则是直接扼杀的孙杨的职业生涯。

舆论场的水花

虽然案件还未有结果,但中国网民的态度已然明确。虽然孙杨在国际舞台上的一些行为称被部分网民批评,但针对药检一案,绝大多数的网民还是力挺孙杨的。吊诡的是,在中国官方一再强调不要将体育运动政治化的背景下,不少支持孙杨的网民的共同话语,恰恰是充满政治色彩的,而非纯粹为孙杨的清白辩护。

2018年8月19日,孙杨在第18届亚运会男子200米自由泳决赛夺金后泪洒赛场。(叶振忠 摄)

社交媒体上,有网民称:“孙杨程序不合规就被判八年。美国选手吃药从禁赛四年改到两年,意大利队长吃药改判不用禁赛。这就是国际组织的公正公平!这就是典型的游不过就封号?”“杨哥不怕,全中国给你撑腰!”“只有我们中国越来越强大起来,才是对他们有力的回击!”

事实上,这种愤怒热血的民族主义情绪在2014年澳大利亚泳手霍顿批孙杨是“禁药骗子”后就曾凸显,当时众多网民“围攻”霍顿的社交媒体账号,甚至出恶言攻击他。

不过,也有网民批评孙杨,指他煽动民众情绪,绑架国家,一名网民直言:“真心觉得此人极度喜欢捆绑国家,煽动舆论,现在已经有点神神叨叨的,发言几乎必带‘中国’”。

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主办的《检察日报》去年3月4日刊登三篇文章评论孙杨事件,也是中央级媒体首次针对孙杨禁赛做出负面评价。(互联网)

无论网民立场如何,中国官方或也将等案件判定后给出明确的态度。从之前的报道来看,官方的姿态还是属于比较理性抽离的。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主办的《检察日报》去年3月连发三文评孙杨事件,也是中央级媒体首次针对孙杨禁赛做出负面评价。

在其中一篇文章中,中国人民大学教授何家弘指出,不论运动员是否反对,只要身体、卫生和道德方面允许,均应提供样本,药检人员资质问题根本不算在内,“孙杨这位身经几十次、上百次药检的著名运动员,如果不清楚这样的规则,只能算是‘无知’”。何家弘还指出,孙杨方面对于仲裁的程序正义并没有充分的重视,即“无视”。他指孙杨律师对于仲裁庭的评价是“偏听偏信,基于谎言和偏见,做出了黑白颠倒的仲裁裁决”,同时还带有“民族偏见”和“国家立场”这样的字眼,而何家弘认为国际体育领域的仲裁、调查和裁决等机构普遍来说还是比较公正的。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中国人权研究会理事乔新生在另一篇文章中指出,只要问心无愧,愿意接受国际反兴奋剂调查机构的调查,并且采取必要的措施挽回影响,仍然可以争取减轻处罚。反之,“如果认为国际泳联和国际反兴奋剂调查机构是针对中国的行为,上纲上线,试图将商业比赛规则和国家利益联系在一起,那么,最终必然会导致问题复杂化”。

清华大学教授张建伟则强调,孙杨是不是冤枉,与人们感到的惋惜无关。“我们不能因为同属一个民族,心版上都印着五颗星,同为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而无视事实。不论大家多爱孙杨,但事实就是事实,规则就是规则,对于事实和规则没有起码的尊重,公平和正义也就无从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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