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害死了330个中学生?15年前那个血腥开学日

1 评论 加国无忧 51.CA 2019年10月21日 13:38 来源:转角国际

2019年,适逢俄罗斯“贝斯兰人质事件”15周年。但当年上千人被劫持、数百人死亡的惨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15年后,真相究责业已告终了吗?图为2004年9月,俄罗斯军警试图攻坚。 图/法新社

“这么多年过去,政府和国际组织有无数的调查小组,但直到现在还是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谁该为此事负责?”一名“贝斯兰”受害者家属,这样对记者表示。

2004年,俄罗斯发生震撼国际的“贝斯兰人质事件”(Beslan School Siege)。这起发生于校园的人质危机,当时有近1,200人遭到车臣武装份子劫持、至少330人殒命,且大多都是学生。

2019年,适逢俄罗斯“贝斯兰人质事件”15周年,诸多国外媒体特别制作专题,试图拼凑当年惨案原貌。采访当年受害者家属、第一线记者与弹药专家的纪录片《永远的第一中学》(ШКОЛА НОМЕР ОДИН),也于月前在Youtube上线,再掀讨论——15年前,贝斯兰校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15年后,真相究责业已告终了吗?

“这么多年过去...,但直到现在还是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谁该为此事负责?”图为今年9月,在案发现场的贝斯兰中学体育馆,举行哀悼纪念。 图/法新社

▌开学日的永别:贝斯兰人质事件

贝斯兰事件发生于北奥塞提亚共和国的第三大城贝斯兰市(Beslan)。北奥塞提亚共和国是俄罗斯联邦下的一个自治国,因为地理上与车臣共和国接壤,长久以来因车臣武装分离主义,亦骚动与攻击事件不断。

2004年9月1日,是贝斯兰第一中学的开学典礼,许多家长与学生都前往参加。但在上午近10点左右,30馀名头戴面罩的车臣武装份子,却突然闯入校园,以枪械和炸弹威胁,挟持当时正参加典礼的师生与家长们,并将他们关入周围布满炸弹的校内体育馆,作为人质。

2004年9月1日,是贝斯兰第一中学的开学典礼。不料却有30馀名车臣武装份子,突然闯入校园,以枪械和炸弹威胁,挟持当时正参加典礼的师生与家长们,并将他们关入周围布满炸弹的校内体育馆,作为人质。 图/美联社

图为9月1日,大批俄罗斯军警赶赴现场,在校园外待命。双方来回对峙、喊话,但一直到9月3日下午,才突破封锁攻入体育馆。 图/法新社

在体育馆内,武装份子命令全部人质脱去上衣,不准随意走动,否则随时引爆炸药。一个半小时后,歹徒透过人质传递纸条,单方面对外提出要求,同时警告军警切勿冒然攻入体育馆,若想谈判,只许透过特定人士传递消息。而这批武装分子的要求是——俄罗斯军队立即从车臣撤军,终止对车臣的侵略。

经过警匪双方多次协调,歹徒在第二天先释放了部分人质,并于9月3日下午终于同意救难人员进入体育馆搬运部分人质遗体。然而,体育馆内的2枚炸弹却突然于此时爆炸,受到惊吓的其他人质也趁乱向四散窜逃,武装份子与俄国军队随即展开混战,火光四射直到晚上11点才平息。

根据俄罗斯检察总长办公室资料,此次事件罹难者共330人,其中包含172名儿童。但全案仍有各种疑点的贝斯兰事件,却未就此了结——谁该为惨案负责?俄罗斯政府是否失职、掩盖过错?车臣武装分子悲愤追求的又是什么?

9月3日下午终于同意救难人员进入体育馆搬运部分人质遗体。然而,体育馆内的2枚炸弹却突然于此时爆炸。 图/法新社

人质也趁乱向四散窜逃,武装份子与俄国军队随即展开混战,火光四射直到晚上11点才平息。 图/法新社

▌悲剧的源头:俄罗斯与车臣冲突

自苏联时期以来,克里姆林宫对车臣地区严格执行苏联化政策,推行俄语运动,同化少数民族。二战中期,史达林更曾以“出卖祖国”、“投靠德国法西斯”等理由,将车臣人驱逐到中亚与西伯利亚等地劳改。

苏联末期,俄罗斯总统叶尔钦为了与苏联总书记戈巴契夫争权,提出了“人民应尽力争取主权”的口号,为车臣民族主义思想开了一扇窗。1991年10月,时任车臣共和国总统的杜达耶夫(Dzhokhar Dudaev)登高一呼、宣布车臣独立。尽管此刻的叶尔钦,因为不愿背上分割国土的罪名,始终拒绝承认车臣的独立地位,但苏联时期曾被刻意限制的伊斯兰信仰,也重新在车臣活跃起来,更被用做民族运动的基本精神。

“消灭、驱赶异教徒并进行圣战”、“为国家牺牲的人可以上天堂”等思想在车臣社会中不断蔓延,更让极端势力萌发“大伊斯兰共和国”的想法。1999年8月,车臣武装独立势力入侵达吉斯坦共和国,触发了第二次车臣战争。俄罗斯政府为“维护领土完整”于是决定出兵车臣,直到2009年才正式宣布终结车臣战争。

贝斯兰事件可说是俄罗斯与车臣之间,长达10年战争冲突下的惨剧恶果。

车臣武装分子的诉求是——俄罗斯军队立即从车臣撤军,终止对车臣的侵略;贝斯兰事件可说是俄罗斯与车臣之间,长达10年战争冲突下的惨剧恶果。 图/法新社

▌谁该为贝斯兰惨案负责?

事实上,在贝斯兰事件发生的前一周,警方就已接获民众通报,有可疑人士在市区群聚。甚至在8月31日下午,俄国内务部就得到情资,恐怖份子或将在隔日有所行动,时任内政部长努尔加利耶夫(Rashid Nurgaliev)亦致电地方政府,嘱咐应加强巡逻学校与公共场所,但这命令不仅没有得到落实,就连事发当天应该在贝斯兰中学附近巡守的员警,都被分派至数公里外执行任务。

事发当下,虽然中央立刻派出了阿尔法反恐部队(Alpha Group)、格鲁乌特种部队(Spetsnaz GRU)等精良武力与当地警方合作,不同单位间却各自为政,使得抢救行动无法及时协调战术,在学校发生大爆炸、武装份子开始扫射民众后,才匆忙出击。

贝斯兰劫持3日,场外真假不一的新闻也满天飞。图为9月4日,俄罗斯报纸头条。 图/美联社

政府对于讯息的刻意封锁,也造成民众的恐慌。曾参与当时报导的外媒表示,由于迟迟等不到官方声明,记者们到处寻找题材,反而使得真假不一的新闻在电视台不断播放。而报导中所透露的指挥部根据地,军警布署以及人质身分等资讯,虽然为民众稍来消息,但也间接为恐怖份子提供情报。

家属与居民在各家媒体杂乱的播报中,情绪愈发焦急。当歹徒终于开放救难人员进入校园后,警方在外围松懈的警戒线,也使得部分心急的民众甚至直接冲入被封锁中的学校。甚至有激动的民众带著枪械、试图冲入体育馆向恐怖份子开火,使得绑匪误认军警已然进攻,遂开枪扫射人质。

此外,官方公布的“330名罹难者”,这项数据长年来也被质疑;根据美国“智库詹姆斯顿基金会”(The Jamestown Foundation)统计资料,死亡人数恐逾500人。

官方公布的“330名罹难者”,这项数据长年来被质疑;根据美国“智库詹姆斯顿基金会”(The Jamestown Foundation)统计资料,死亡人数恐逾500人。 图/法新社

▌《永远的第一中学》

今年9月,在俄罗斯向来以自由派、勇于针砭时事闻名的《新报》(Новая газета),在Youtube平台发布了名为《永远的第一中学》的纪录片,尝试透过当年贝斯兰事件受害者家属、第一线记者、弹药专家等人的采访,为这起惨案提供有别于官方声明的诠释角度。

受难者家属于影片中控诉,当居民们冲入体育馆开火,场面混乱之际,维安部队不仅没有设法稳定歹徒与民众情绪,反而选择以坦克、手榴弹等强大火力与恐怖份子直接拚搏,丝毫没有顾虑当时仍在体育馆的人质,造成许多无辜的生命在枪战与倒塌建筑中丧生。

片中揭露,9月1日中午,歹徒扔出纸条表达诉求时,同时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但当纸条传到俄方谈判人员手上,并拨打电话接触时,已经过了整整5小时。恐怖份子甚至在通话中声称,因为一直没有接到政府的来电,已经处决了30位人质作为报复。

“出动军队的目的是镇压恐怖份子,根本不是为了解救人质。”《永远的第一中学》如此评论当时的政府作为。尽管克里姆林宫在校园被车臣武装分子入侵占据后,立刻派遣武装部队,却迟迟不愿与歹徒沟通,错失大把营救的黄金时间。比起拯救人质,官方更在意如何借此事围剿歹徒,并向车臣人民宣示:莫斯科对分离主义绝不宽待。

“出动军队的目的是镇压恐怖份子,根本不是为了解救人质。”纪录片《永远的第一中学》批评,比起拯救人质,官方更在意如何借此事围剿歹徒,并向车臣人民宣示:莫斯科对分离主义绝不宽待。图为2004年9月5日,俄罗斯官方逮捕贝斯兰劫持事件的嫌疑犯。 图/路透社

▌贝斯兰所激起的政治涟漪

当年贝斯兰事件发生后,普丁迅速解除北奥塞提亚共和国内政部长、俄罗斯参谋总长、内卫部队总司令等相关反恐官员的职务。该年年底更组织议会通过修正案,将俄罗斯联邦各主体的行政长官改由国家元首提名人选,再交由当地选举产生,借此加强国家与地方体制的一致性,并取消俄国议会地方选区代表,议员只得按照政党票比例组成,以确保执政党提案可顺利在国会通过,试图紧紧掐住地方的抬头势力。

此外,普丁亦设立公众院(public chamber),原意为创造政府与民间沟通平台,鼓励民众组成社区纠察队,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事件,便立即通报军警系统。然而,公众院不仅监督社区治安,其实也监视着地方官僚与社会团体,让政府在社会各角落无孔不入地渗透。

透过贝斯兰事件,可发现该惨案毫无保留地暴露了俄国政府防堵恐怖主义的缺漏。事发后普丁亦雷厉风行由政策面建构反恐情报网,但这些改革也引起了两极的评论:支持者对俄罗斯安全机构的整顿表示肯定,而反对派则批评普丁不过是藉著贝斯兰事件,巩固自己的独裁政权。

普丁前往医院探视幸存的受害者。事发后,普丁雷厉风行地由政策面建构反恐情报网,但也引起两极评论:支持者对俄罗斯安全机构的整顿表示肯定,反对派则批评普丁不过是藉著贝斯兰事件,巩固自己的独裁政权。 图/美联社

▌寻求真相的“贝斯兰母亲”们

究竟谁该为此悲剧负责?2005年,俄罗斯联邦检察部门发布的报告认为,“当局对于贝斯兰事件并无任何缺失”。得不到答案的伤亡者家属们于是自组名为“贝斯兰母亲”(Mothers of Beslan)的组织团体,决定状告欧洲人权法院,试图透过超国家的国际法庭厘清真相,为自己的亲人们讨个公道。

2017年,欧洲人权法院裁示:俄罗斯高层在早已掌握恐怖分子计划内容的前提下,因为不当的处理措施与存在严重缺陷的攻坚战略,导致诸多无辜伤亡,俄国政府必须向406位上诉者们,支付近300万欧元的赔偿金,与8万多元的法律费用。法院报告更指出,俄国调查单位不仅没有详实记录受害者死因与尸体发现位置,更对专家们提出的现场探勘申请多所阻饶。

“贝斯兰母亲”曾在媒体中表示,比起赔偿金,提出诉讼的目的更多是为了找出该为事故伤亡者负责的人。但直到2019年,贝斯兰事件届满15周年,距离欧洲人权法院的裁决也过了2年,俄罗斯政府依旧没有对这场悲剧提出令人信服的交代,对于人权法院的不具强制力的判决也不打算搭理。

贝斯兰母亲们仍然在等著答案,盼著有人能向她们解释,那天兴高采烈参加开学典礼的孩子们,为何永远不能返家。

俄罗斯高层早已掌握恐怖分子计划内容,攻坚战略又存在严重缺陷,导致诸多无辜伤亡。但直到15年后的2019,还是没人能告诉“贝斯兰母亲们”,那天兴高采烈参加开学典礼的孩子们,为何永远不能返家的完全真相。 图/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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