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我的母亲:78年考上重本,培养清华儿子,现在生活能有多精致
5年前,我写了一篇文章《说说我的母亲:资源匮乏的年代,她这样承托起我的奥数金牌之路》,当时掀起了一波小风浪。也许是作为“初代鸡娃家长”的故事打动了很多人,被妈妈们疯狂转发。
很多读者知道了我母亲的故事,很多人都“八卦”她的情况——她年轻时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能够亲自下场教儿子奥数;她现在又在忙什么,如何帮我教育珊姐和小鱼。
正好前段时间透露了她是广东新会人——新会不仅是梁启超的老家,也是全国唯一出产正宗陈皮的地方。从小闻着陈皮香长大的她,现在家里藏有数百斤不同年份的陈皮。
于是我最近给她剪辑了一段视频,从她如何在新会的小学、中学一路夺得各级数学奖项开始,讲讲我母亲的故事。
另外也说一个好消息:应大家要求安排了这周到新会陈皮核心产区直播溯源,本来是我只身前往的,结果母亲大人架不住我软磨硬泡,同意一起前往,也是首次出镜参与直播。
母亲一生低调稳重,不爱抛头露面,更不愿意参与到各种广告带货之中。我向她再三保证,直播中只讲解陈皮有关的知识,请她有一说一,倾囊尽授即可,她这才答应。
关于陈皮,我算是个最大的受益者,却称不上十分了解。有母亲坐镇支持,我才有底气跟大家敞开了聊陈皮的话题。

母亲生在广东新会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外公外婆都是城镇工人。和那个年代绝大多数家庭一样,家境不富裕,但幸好还算不愁吃穿。
关于她小时候的家境,我印象最深是两件事。一是家里烧柴火,年幼的她家务还帮不上什么忙的时候,放学回家就得先去山里捡枯枝腐叶。小小身躯背着一个大大的箩筐,捡满一筐才能回家。
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在爬山,漫山遍野都落满了枝叶。我刚想说这有什么难的,被我妈抢白:“你以为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哪怕这么一根小树枝,能捡到都是很开心的事了。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要烧柴火,山里树枝都要抢的。”

第二件事关于她的学习。每天晚上她学习用的是煤油灯(粤语叫“火水灯”),只要学得稍微晚一点,她的母亲、我的外婆就会心疼油钱:“别学了,火水要钱的。”
家里这盏煤油灯,可不是只有我母亲要用。外婆的工作是在工厂里做缝纫,有时候接一些钉纽扣小活儿回家,也要在这盏煤油灯的点点火光下一针一线地完成,好赚点外快。
当然,外婆并不是不重视我母亲的学习。很小的时候,她就无数次在我面前竖着大拇指说过,“你妈妈当年学习是顶呱呱的,还拿过很多奖学金回来。”
外婆说的奖学金,后来我见到了实物,原来是“真金白银”,用信封装着让学生带回家。

母亲就读于新会的棠下小学和棠下中学,期间得过不少奖项,家里很多珍藏的奖状。

其中比较特别的,要数这张新会县数学竞赛第五名,和佛山地区数学竞赛的优胜奖。


换成现在的概念,大概是全市第五名,派到省里参赛,可惜在省里名落孙山(佛山地区相当于现在七分之一广东的区域)。
这个成绩也许放在现在不算什么特别耀眼的事,但对于50年前那个去县城都要走几小时路的镇级中学,以及那里的一个小女孩来说,是一件值得纪念的大事。
外婆一生勤俭简朴,与人为善。母亲跟我说过她的趣事:为了补贴收入,外公去河里摸了些小虾,辛苦晒成虾干,准备拿到集市去卖。邻居过来见到支招:你们虾晒得太干,不上称,很吃亏,可以半夜吸点露水,多卖钱。外婆听了半夜放到外头吸露水,竟被野猫吃个精光。
“所以啊,害人之心不可有,人在做天在看。”这就是外婆的人生格言。
说起外婆,我母亲最早关于陈皮的记忆也来自于她。年轻的时候,我外婆得过肺结核——当时粤语管这个叫“肺痨”,算是非常严重的病。很长一段时间,外婆几乎是“抱着药罐子生活”,家里总是飘出中药味道。
因为家在新会,近水楼台先得月,身边正宗的好陈皮比较易得。陈皮有“燥湿化痰”的功效,平喘化痰、行气除胀,对呼吸道疾病有很好疗效。所以外婆在家中备下不少陈皮,每次煲粥煲汤都会放上一片。
也不知道陈皮功效神奇,还是天佑我外婆这有福之人,一段时间以后,她的肺结核竟然完全痊愈了。后来外婆享年94岁,生前独住在没有电梯的9楼楼房,每天上下楼,生活完全自理,非常有精神头。
母亲高中毕业时,正好赶上了1978年的高考,一举考上了中山大学。一直到大学入学,这个小镇女孩才第一次踏上“省城”广州的土地。因为一直喜欢数学,她便报了数学系。

毕业后接受组织的工作分配,她先后当过中专教师、电脑工程师,最后当上了公务员,并顺利退休。
她当中专教师的时候,中专和大学里的学生水平差不多,老师门槛也差不多,而且后来她任教的中专也升为本科了,算是半个大学老师。而她当电脑工程师的时候,求伯君的金山刚刚成立,周鸿祎还没毕业——我常笑话她,如果当时她坚持从事计算机行业,也许现在我也是亿万身家的富二代了。

相比之下,她的公务员生涯反而是最平平无奇的,不过也正是这份相对清闲的工作,给了她充分的时间,发展她数学的爱好,也教育自己的儿子。

关于她如何十年如一日,每周花几个晚上亲自给我教授奥数课;如何花几倍的时间挑灯夜战精心备课,在家中留下了堆成小山的备课笔记;如何为了一本稀缺绝版的教材,打长途到出版社求人到仓库里寻找,电汇邮购回来;这些故事,在之前的文章已经讲过,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但她除了是一位严师以外,更是一位慈母。在家里,她独力包办我所有的饮食不说,更重要的是在照顾我饮食方面的细心备至——
作为广东人,每周几次的老火汤必不可少。煲汤的材料非常讲究,既要顺应四时节气——冬润燥夏祛湿,又要根据我的身体状况调整——祛湿毒还是补气血。
记得在整个青少年时期,我很少去医院看那些寻常病症——偶尔的感冒咳嗽发烧头疼,全部在家里食疗就能痊愈。
有几次印象特别深刻的,一是初中青春期,脸上长满痘痘,于是母亲在买的土茯苓蝎子煲象龟,每周末回家喝一次,几次以后烦恼尽消;二是有一次在学校突发腹部绞痛,我独自一人请假到附近医院,挂好了号等着看病呢,母亲远程诊断是胃寒绞冷,在小卖部买得九制陈皮和姜片吃下去,号还没叫到就痊愈回学校了。

从小到大,家里就藏满了各种“汤料”。在其他家庭里只有熬中药才能见到的那些名字——党参、北芪、淮山、薏米、茨实、桑叶、石斛、夏枯草、罗汉果、太子参,在我们家里只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食材。
这些药材从来不是单一出现在汤煲之中,主料的老鸭、老母鸡、猪扇骨、猪棒骨,随着季节变化搭配不同的辅料。那几十个不同的配方,似乎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比最强的AI反应还要快。
母亲对我们一家人饮食健康的注重程度越来越高,家中的食材,如果有条件都尽量选择最正宗的、最新鲜的、最健康的。
她在楼顶开辟了一方小田,地方虽然不大,但收获的季节,挂满的瓜果、长满的蔬菜,足够全家人一段时间享用。自己种的菜,她坚持百分百绿色有机种植,无化肥无农药,收成之前每天一颗菜一颗菜地捉虫,常自嘲虫先吃一半剩下她再吃。

甚至连煲汤用的中药材,能够自己制作她也不愿意假手他人。家里的党参、北芪这些容易被硫磺漂白的“重灾区”产品,她会买最好的新鲜原材料回来,三蒸三晒,古法制作。家里一大摞的簸箕,每次晒药材就铺满一个阳台。

集她对食材要求之大成的体现,就是家里的陈皮了。作为新会人,她每年都会去新会的茶枝柑核心产区,亲手摘下一个个的柑子,看着果农现场开果,带着新鲜的果皮回家,保证每一个柑皮都是从新会土生土长出来的,才会“收货”。

每次收摘几百斤的茶枝柑,需要从早到晚耗费整整一天。有时候开柑的工作干不完,她也会直接把柑子运回家里自己开,所以当地的“两刀法”、“三刀法”开果技艺也炉火纯青。
但不要以为摘和开就是收藏陈皮的主要工序,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自己制作陈皮,最辛苦的工作莫过于晒皮。新鲜采摘的柑子,必须尽快晒干才能制作成为果皮。“晒”就一个字,做起来还真要命。
采摘的陈皮需要逐一擦拭干净,铺放在太阳下直晒。第一天的果皮水分多,呈现果皮向外的状态,是下面这个样子的。

等到第二天,水分蒸发一部分以后,要及时翻转过来:正宗的陈皮,一定是内囊朝外晒干的,这样才适合长期存放,不易霉变。但是这个时间窗口很短,一旦晒过了头,果皮变脆,就没法翻转了。所以刚采摘完陈皮那几天,我父母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天在楼顶顶着烈日在晒柑子。

几天过后,柑皮全部翻转了,但仍未干透。只要有太阳,定要拿出来铺在地上充分暴晒。夜里怕打露水,更怕下雨,又得全部重新收起来。这么来回折腾几周,果皮才算干透入仓。

这个过程就像是和霉菌抢时间,最怕的是遇上天气不好,一连几天没有太阳的话,我父母就得在家里铺开一地,把空调开到最大,以和霉菌生长做对抗,延缓霉变的时间。不过空调只能拖延时间,最终还是要等到有阳光的时候才能彻底晒干,这就是大自然的威力。
这一切做完,得到的还只是几十斤的果皮,而非陈皮。只有陈放足三年的新会茶枝柑皮,才有资格叫做陈皮。而这三年中,不仅要通风干燥存放,还得定期拿出来继续晾晒。

三年以后,陈皮基本定型,但仍然要小心看护,注意防潮抽湿,随时避免长虫长霉。可以说,家里存放了最长二十年的陈皮,每多一年的期限,就多了数不清的辛苦。

别看干得那么辛苦,其实母亲并不是为了节省任何一分钱。她们每次到田头收的最正宗的新会核心产区茶枝柑,比其他堆放在村边田头,甚至果都开好了,随时能走的那些柑子要贵上一大截——她有太多的新会当地朋友做陈皮生意,太清楚这里面的套路了。
新鲜柑子论斤摘下,20斤才晒得一斤陈皮。算下来,不算几千个日夜的辛苦费,不算24小时待命的空调、抽湿机,价格都比市场上所谓的“陈皮”要贵不少。做这一切都只因为一个目的:保证家里人日常饮食的健康与安全。

家里每年都新进账几十斤的新果皮,逐年存放下来,现在家里既有自己存放二十年,药效极好的“赛黄金”老陈皮,也有日常每天几片,5-8年陈香正适合的“日用皮”,还有大量正在一天天陈化的“准陈皮”。

喝的水、煲的汤、熬的粥、煮的陈皮骨,陈皮也就成了我们家生活中必不可少甚至潜移默化的存在。尤其是我这个长期需要说话的工作,每隔几天煲的太子参、西洋参、石斛、茯苓,用中医的说法,“君药”轮换,但陈皮的“臣药”角色从来不变。

我不是中医专家,不像母亲那样知道陈皮和其他各项药材的药效。但用我母亲的话来说,陈皮活淤正气、驱寒消燥,是少有的一年四季都可以服用的药材。她用粤语跟我说“陈皮是个‘奸仔’(内奸),跟性寒的药合用就偏温,跟性燥的药就偏寒”。
这句话的完整版或类似表述常被归纳为:“陈皮升浮则性温,沉降则性寒”。其核心思想是:陈皮的“温性”并非一成不变,它会根据配伍药物的不同,在方剂整体中表现出不同的“倾向性”。
A、与性寒的药合用就“偏温”:这里的“偏温”,并非陈皮本身由温变热,而是指它能减弱寒凉药的副作用,防止其伤及脾胃阳气。寒凉药容易凝滞气机,损伤脾阳,导致腹胀、腹泻、食欲不振。陈皮辛温行气,能健脾和胃,正好可以佐制寒凉之性,保护脾胃功能,使整个方剂在清热、泻火、解毒的同时不至于太“伤”人。所以整体感觉是“偏温”或“不那么寒”。
举例:在清热燥湿的著名方剂 “二陈汤” (原方中配伍半夏、茯苓、甘草)基础上,若加入黄连、栀子等大寒之药,陈皮的存在就至关重要,它能防止苦寒伤中。
B、与性燥的药合用就“偏寒”:这里的“偏寒”,也并非陈皮本身由温变凉,而是指它能制约、缓和温燥药的峻烈之性,防止其耗伤人体津液。温燥药(如半夏、苍术、厚朴)性烈,容易耗气伤阴,导致口干、舌燥、便秘。陈皮本身虽也偏温燥,但其味苦辛,苦能降泄,辛能行散,具有理气行滞的作用。气机通畅,有助于津液输布,间接减轻了温燥药伤津的副作用。
同时,在“燥”的队伍里,陈皮相对“温和”,起到了缓冲和调节的作用,使得方剂整体不那么“燥烈”。
举例:在 “平胃散” (苍术、厚朴、陈皮、甘草)中,苍术、厚朴都非常温燥,陈皮与甘草配伍,起到了缓和其燥烈之性、顾护胃津的作用。
至于为何它有如此神奇的功效,我也不清楚。反正三百六十五天几乎从没离开陈皮的我,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生活中离不开这件来自我母亲家乡的宝藏了。

除了藏陈皮,我母亲还藏普洱茶、藏名家艺术品茶具。这些东西似乎有个共同点:随着时间推移愈陈弥珍。母亲对我说,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吃喝的东西省不得。最老的普洱喝不起,那就自己放上十年再喝;最老的陈皮买不起,那就自己晒上五年再吃。

她一直用行动告诉我,没有什么比时间的力量更强大,也没有什么比身体更值得投资。再微不足道的小事,坚持年复一年地做,就能成为让人赞叹的事。
她说过,等孙女出嫁之日,要拿跟她同年份的珍贵陈皮作嫁妆。不谙世事的小学生珊姐表示,出不出嫁这件事容后再议,陈皮必须给她好好存,别放坏了。
这个小姑娘,从小喝着陈皮泡普洱长大,可真是太精了。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