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上大学拿新西兰文凭 中新教育合作三年就闪崩
一项原本计划持续20年的中新教育合作项目,仅运行3年便宣告终止。更引发争议的是,项目失败后究竟损失了多少钱、收了多少学费、投入了多少资源,新西兰方面至今拒绝公开。这起事件不仅涉及基督城最大的理工学院——Ara Institute of Canterbury,也折射出近年来迅速扩张的“中外合作办学”模式背后存在的风险。
一项原本计划持续20年的合作新西兰南岛最大媒体The Press今日深度报道这个项目合作失败的背后:

事情要从2022年说起。
当年,Ara(原名基督城理工学院,后改毛利名)与中国的沈阳建筑大学签署长期合作协议。

根据协议,双方将在中国联合开设信息与通信技术(ICT)、建筑工程(Construction)等本科层次课程。
该项目获得中国教育部批准。

按照当时设计,项目将采用国际教育领域常见的“3+1模式”。
简单来说,学生前三年在中国学习,第四年则有机会前往新西兰Ara完成最后一年课程。

这些中国学生毕业后可同时获得沈阳建筑大学学位,以及Ara相关学历资格,即所谓“双学位(Dual Degree)”。
这种模式一般有几个好处:第一,学费比完全在国外念书便宜很多;第二,招生规模更大,海外院校不需要自己在中国大量招募学生,生源更稳定。
沈阳建筑大学中新建筑工程学院官网上介绍说,该项目“发挥中新双方各自的专业学科优势,将沈阳建筑大学‘大数据与建筑工程类’优势学科与新西兰应用型高校首个‘ICT和建筑工程类’专业进行对接……旨在构建一个高起点、高水平、国际化的教育科研中心”。
项目开始后,学生人数增长很快根据新西兰媒体The Press的报道,Ara当时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
2023年项目正式批准后,2024年共有242名学生就读,仅一年后,2025年人数便增加至479人,涉及三个专业项目。

新方教师开展教学 来源:沈阳建筑大学网站
对于当时面临财政压力的新西兰理工教育机构来说,这样的增长速度相当可观。
这三年是新西兰职业教育体系政策变化最激烈的时期。新西兰众多理工学院都在经历“渡劫期”。
2023年时,新西兰工党政府推行的全国理工学院大合并在这年进入实质阶段。Ara正式结束独立法人身份,降格为全国超大型教育机构Te Pūkenga(新西兰技能与技术学院)下属一个区域“业务部门”(Business Division)。
这一年,Ara管理层需花费大量精力去对接全国总部的新架构,内部普遍存在对失去地方自主权的担忧。
2024年国家党联合政府上台后,立刻履行选举承诺,宣布废除院校合并,并将Te Pūkenga解体,让各地理工学院重新独立。
到了2025年,在当时代理CEO Darren Mitchell的带领下,Ara进行内部架构重组,重新理顺关系,筹备全新的独立理事会。
Ara在全行业普遍亏损的寒冬中,凭借在坎特伯雷地区牢固的行业根基和优秀的管理调度,交出一份相对稳健的账目,在全国理工学院中算是比较好的。
合作项目为何突然崩盘?但是,中新合作项目却在2025年暴露出了双方合作思路上的问题。
原本的设计是:前三年中国学习,第四年前往新西兰。
但后来沈阳建筑大学希望修改方案,改成四年全部在中国完成。
也就是说取消学生赴新西兰完成最后一年课程的安排。
看起来只是课程地点变化,但实际上涉及新西兰的监管问题。
这里需要理解一个关键机构:New Zealand Qualifications Authority,即新西兰学历认证局。
NZQA负责学历认证、海外教学质量监管、国际教育质量保障。当课程模式发生重大变化时,通常需要新的审批。
Ara认为,如果四年全部放在中国完成,就需要获得NZQA批准。
但根据The Press的报道,Ara始终无法获得申请审批所需的信息材料。
报道称:“Ara多次要求沈阳建筑大学提供海外办学所需的质量保证材料,以便向NZQA申请审批,但遭到阻碍,无法推进。”
去年10月,由于这些未解决的质量问题,Ara通知沈阳建筑大学将停止该联合项目,但提出了以学生为中心的过渡方案。
The Press 3月底的报道称,去年12月,Ara发现沈阳建筑大学已经告知学生Ara将不再授课,并在2026 年的课程表中删除了Ara课程,将学生转到了中方自己的普通项目里。
结果最终导致合作破裂,项目终止。
其后,Ara于今年3月底宣布裁撤了8个相关岗位。
虽然人数不算庞大,但对刚刚脱离Te Pūkenga体系的教师员工来说,也是一个打击。
裁员消息发布后,Ara CEO Darren Mitchell以商业敏感和尊重重组流程为由,拒绝公开评论。沈阳建筑大学的一位项目主管表示“仍在与Ara沟通”,也拒绝发表评论。
受争议的问题:到底亏了多少钱?现在,尘埃落定后,真正引发媒体关注的是项目失败后的财务情况。
新西兰The Press于是向Ara基督城理工学院申请公开中国学生向Ara缴纳了多少学费,Ara在项目中投入多少资金,项目失败造成多少损失,以及项目最终财务影响。
然而Ara全部拒绝公开。
理由是“商业敏感信息(Commercial Sensitivity)”。
其后,媒体缩小了申请范围,要求公开,Ara仍然拒绝披露。
唯一公开的是2024年学生人数242人,2025年学生人数479人。
对此,The Press也是没有放弃,目前,媒体方已经向新西兰监察专员(Ombudsman)申请复核。
事件中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
Ara方面表示最初合作模式其实并不需要NZQA批准,因为最初模式并不是“Ara在新西兰境外颁发自己的学位”,而是“Ara的教师去中国,支援沈阳建筑大学自己的课程”,只有第4年来新西兰的才有双学位。
NZQA规则只管辖“在新西兰注册、攻读新西兰学历”的学生。在原设计下,学生注册在沈阳建筑大学名下,不归NZQA管。
Ara校方课程负责人Deborah Young也确认,和沈阳建筑大学合作的原有模式不需要NZQA审核。
而如果全部在中国完成,相当于Ara要直接在境外发自己的学位,因此触发重新审核。
NZQA新西兰学历认证局副首席执行官Emily Fabling认同这一说法。
她表示,由于学生并非注册在Ara名下,因此该项目并不属于NZQA现有监管范围。
值得注意的是,负责推广国际教育的新西兰政府机构Education New Zealand(ENZ)当初曾明确支持这项合作。
2022年,应Ara请求,ENZ向中国教育部出具支持信,帮助项目获批。
不过ENZ表示,除此之外,并未进一步参与项目管理。
新西兰教育界发出警告
事件曝光后,多位新西兰教育界人士认为,这不是孤立事件。
新西兰国际教育协会负责人Chris Beard指出:政府希望到2034年将国际教育产业价值翻倍至72亿纽币,但目前监管不足,风险管理不足,导致行业面临较高风险。
今年1月1日开始,Ara正式脱离已经解散的Te Pūkenga体系,重新成为独立理工学院。
据2025财年的未经审计财务数据,新西兰政府对该校拨款7210万纽币,学费收入4650万纽币,年度赤字仅1.1万纽币。
表面上看,Ara财政状况依然稳定。
但此次中外合作项目突然终止,也让外界关注:新西兰院校依赖国际教育收入的模式,究竟能否长期持续?学生权益该如何保障?这种3+1的模式究竟是否可靠?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