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给老公的水里“加料”,被拍到视频——瑞典华人“毒夫”案。
最近,一起发生在瑞典的案件在网上引起了广泛关注和热议,案件涉及的夫妻二人都是华人精英。妻子是一位在瑞典工作的华人高学历女性,后来还入职了谷歌。最离谱的是,她被指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反复给丈夫投放大剂量维生素D和钙,让他出现中毒症状,身体不断恶化,一次次在鬼门关前挣扎。丈夫通过偷拍视频拿到证据,发起诉讼。

这起案件从丈夫发病到判决,前后拖了整整七年。网上有人类比,这是“瑞典朱令案”;也有人说,海外版潘金莲遇上了理工男武大郎。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这起震动海外华人圈的——瑞典华人谷歌女工程师投毒案。

Chapter one 怪病缠身
这起事件的女主角,在法庭文件中用的姓名是Zoe Suyi Jin Tang,不过,这个Tang是她在结婚后加上去的夫姓,咱们为了讲述方便,这里还是用女主娘家的姓,把她称作金女士。而在女主手中死里逃生的老公,就叫做唐先生吧。
金女士和唐先生在国内时都是名校毕业,就职于大厂,后来移居瑞典,两人育有两个孩子,唐先生与前妻还有一个女儿。人们常用”三高“、”三有“,来概括这样的家庭,三高就是高智商,高学历,高收入;”三有“,是有房,有车,有儿女。但是这个完美家庭在2018年底,被丈夫突如其来的一场怪病笼罩上了阴影。
起初,是唐先生在例行的体检中,血液中的一项转化酶的指标明显偏高,于是他做了CT 扫描,结果发现自己的肺、肾还有淋巴上都长出了一些小结节,虽说并不致命吧,但是这些部位同时出现结节还是有些不同寻常。医生诊断他患有“多发性结节症”——唐先生此时还不到四十岁,他平时热爱健身,饮食健康,身强力壮,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得这个病,排除了遗传因素后,医生把成因归结到了“免疫异常”上面。

医生安慰他,因为发现得早,结节没有长很大,而且唐先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该很容易治愈的。一开始的确如医生所说,唐先生的治疗效果很好,2019年3月的复查中,血液指标恢复正常,肺上最大的结节也有明显缩小,医生在看完了他的检测报告后,认为只要再过半年就可以停药了。然而情况却没有按好的方向发展。
2019年6月,唐先生感觉自己的精力明显大不如前,二十分钟的视频会议都无法顺利开完,同事们不止一次发现,他一大清早就在办公桌前打瞌睡。很快,他又出现了干渴,尿频,肌肉反应迟缓等症状,逐渐恶化到影响工作和正常生活的程度。
在这期间,唐先生也看过多次医生,医生认为可能是心理压力和药物副作用所导致,除了让他继续吃药,也没有进行更多检查。不过唐先生从这时候开始在知乎、小红书、Medium等网站上,用日记的方式来记录病情——包括之前检查的结果、治疗方式、以及医生开药的种类、用量等数据。
这本来是为了记录自己在异国他乡治病的经历,觉得以后遇到别的医生,也好讲清楚自己得病的过程。然而,这些记录和分享,却意外的在七年后成了法庭上的证据,写下的不仅是日记,还是受害的全过程记录,而那个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枕边人,却早已不知不觉地伸出了黑手。

Chapter two 九死一生
2019年9月,斯德哥尔摩市区,著名的国王花园里举行了一次亚洲美食节,唐先生与妻子、孩子一起参加,在一家中餐馆的摊位上,唐先生点了一份最爱吃的香辣牛肉带回家当晚餐,结果他一口就吃出这个牛肉味道不对啊,隐隐发苦,跟之前吃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就叫老婆也来试试,金女士呢一口也没尝,还劝老公说算了,没几个钱的事儿,就别去找店家理论了。
一周后,唐先生去医生那儿复诊时提起了这事儿,医生建议他做一次全面的血检,结果发现了问题。首先是他的eGFR,估算肾小球过滤率,是每分钟56ml,只有正常值的一半不到,也就是说,他的肾脏过滤能力已经到了慢性肾病的范畴,这也能解释他出现的口渴和尿频症状。更令医生震惊的是,他血液中的钙含量达到了每升 3.97 毫摩尔。通常来说,数值超过 3.5 ,就已经属于重度高钙血症,可能引发严重的心律失常、急性肾损伤,甚至危及生命。

于是医生马上安排他住院治疗,大量静脉输液以及口服利尿剂双管齐下,要把血里的钙尽量给冲出来。唐先生在日记中写道,入院当晚,心率检测仪的报警声就没停过,最低的时候,他的心跳每分钟不到三十次,夜班护士每隔几分钟就要进来看一次,生怕他就这么噶了。医生后来跟他说,体内这么高的血钙含量,很容易造成猝死,唐先生能捡回一条命,除了运气,要感谢他的身体素质优于常人。
在这次住院的过程中,医生又为他做了多次血检,发现不仅是血钙,还有维生素超标的问题。
还没等把这个问题搞清楚,唐先生就因为严重的心律不齐再次住院治疗,房室阻滞已经到了三级严重程度,也就是说,他的心房和心室各跳各的,无法通过身体自身产生的电信号进行沟通和连接,如果不立即安装永久心脏起搏器,随时有可能昏厥猝死。听到这个消息,唐先生觉得天都快塌了,不到一年前,他还能上山下海,骑车跑马拉松,怎么突然间,心、肾这样的重要器官就要永久罢工了呢?

不甘心这辈子跟起搏器彻底绑定,唐先生四处求医问药,不仅跑了北欧好几个国家,问诊了不同的心脏专家,还把自己的病例传回国内,让国内医生帮忙会诊。医生们的结论基本一致,强烈建议安装起搏器。另外,介于他的心脏问题是高血钙所导致,如果能想办法把血钙给降下来,保持在一个正常值,那么恢复是有一定几率的。但还是那个问题:他体内的这些钙和大量的维D,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瑞典纬度高,冬天日照时间短,身体容易因为维D摄取不足而导致缺钙,所以大多数人都有长期补充维D的习惯,市面上也有各种各样添加了维D的保健品。但医生认为,唐先生体内维D和钙的量,并不是几片维生素或者是钙片就能做到的,尤其是维生素D2 ,又是怎么出现在他体内的呢?

保险起见,医生让他停服了所有维生素,并且安排了营养师制定一日三餐、严格限制钙的摄入、配合持续的药物排钙。这样多管齐下,的确看到了效果,在经过一个多月的住院治疗后,唐先生体内的各项指标显示正常,心率不齐的问题也得到了缓解,医生认为可以暂缓安装起搏器,观察半年后再说。
诡异的是,唐先生出院回家的一个多月里,他的两次血检复查,就又出现了维生素D3缓慢升高的现象。如果说之前他是在鬼门关前打转的话,接下来的情况,直接让他的一只脚,踏了进去。
Chapter three 病情反复
2020年4月,唐先生再度感觉不适,还是一样的症状:疲惫,口渴,尿频,肌肉反应迟缓。他第一时间前往医院做了血钙检查。结果令人震惊:他的指标达到了4.11,甚至超过了上次住院时的3.97,于是他又被安排住院排钙。
而在这期间,检查发现他仅剩40%的肾功能了,相当于其中一个肾已经成了摆设,另一个也岌岌可危。他的心脏问题也比上次严重,多次因为心动过缓而晕厥,不得不为注射大剂量的肾上腺素来刺激心跳。一番极限操作下,唐先生再度完成了“鬼门关前一日游”。

出院后一个礼拜,唐先生做了炖红烧牛肉想要好好补补,吃到一半时他上了趟厕所,回来后发现牛肉明显发苦,配餐的可乐喝起来也跟中药似的难以下咽。唐先生心中顿感不详,他赶紧放下筷子。当天下午,他全身疼痛乏力,如同被重型卡车碾过一遍,连从沙发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第二天看医生,结果不出所料,他的血钙指标再度爆表,又被要求马上住院。
就这样,几个月时间里,唐先生体内的血钙指标就跟悠悠球一样上上下下,更奇怪的是,每次住院期间,血钙都能控制好,一回家就一飞冲天。所以医生就怀疑,唐先生是不是在家没有好好控制饮食,喝水量不够啊。对此,唐先生觉得委屈啊,自己每天要喝近七升的水,去厕所简直跑断腿!他觉得就是医生医术不行,甩锅给患者。
根据唐先生自己的求医日记记录,截止2020年8月,他已经住院超过十次,反反复复,身心俱疲,大量的静脉输液导致他手脚浮肿,手臂上到处是针眼和淤青。于是医生给他手臂大静脉里埋了一根PICC管,这根医用软管会顺着血管一直通到心脏上方几厘米处,这样不仅能免除唐先生每次的扎针之苦,还能减少全身循环过程中的药物损耗,也更方便医生精准的给药。但坏处是,日常生活需要十二分的小心,避免剐蹭,像洗澡这样需要沾水的事情,更是困难重重。

医生原本给出的治疗计划是,定期由护士上门为唐先生抽血检查,并且通过PICC 管注射药物来降低体内的钙含量,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两三个月就可以移除这套内置管了。可对于唐先生来说,自打生病后,“顺利”这个词,就从他的字典里被移除了。由于治疗效果不达预期,唐先生的居家治疗从一开始的一两个月,延长到了半年,最后整整一年过去,他的血钙指标还是没有恢复到正常值。
这期间,唐先生通过网络问诊联系到了国内三甲医院的几位专家,其中一位主治医生提出,这么高剂量长期的摄入,肯定是外源性的。唐先生还找到了两位内分泌专科医生,Martin和Sigridur,这两位医生的接手,终于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
Martin医生在看过他的病历后,问出了一个之前从未问过的问题:唐先生,你老婆孩子呢?他们的血钙高不高?这一下把唐先生问住了,对啊,一家人同吃同住,为啥他们的血检指标一切正常,反而是自己一骑绝尘呢?唐先生回想起几个月前发生的一次奇怪的过敏事故:2021年一月的一个晚上,他按照医生指示,通过体内的埋管注入了排钙的药物,结束后,老婆金女士协助他用生理盐水冲洗那根埋管,避免堵塞。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操作过多次,从未出现过问题。可偏偏这回,当金女士把盐水缓缓推入他的内置管后,唐先生马上就感觉,如同一根滚烫的铁丝顺着手臂直捅心脏,短短几秒内他就感觉皮肤发烫,全身疼痛,心跳加快。他赶紧让老婆停手,并让她打电话求助,抬头却看见金女士站着没动,说她没有医生的电话号码。
痛到话都说不清楚的唐先生,只能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老婆,拨通了护士站的紧急电话,经过漫长的等待后,金女士又把手机还给了他,表示对面没人接。那你赶紧打急救电话呀!金女士却说,没打过,不知道是哪个号。最后,还是唐先生挣扎着自己拨通了瑞典的紧急救援电话112,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一样,死亡的恐惧笼罩全身。
急救人员很快赶到了他家里,说来也怪,几分钟前还感觉要死要活的唐先生,在救护车里感觉突然好了大半,等到了医院,跟没事人一样,满血复活了。医生对这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症状,也是摸不着头脑,最后判定是“急性药物过敏”,当天晚上就放他回去了。几天后护士照例家访,在听了唐先生那段惊险的经历后,护士十分惊讶:从业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对生理盐水过敏的。
在跟医生电话商议过后,护士给他的埋管上接了一个生理盐水的袋子,可以通过控制袋子上的阀门来冲洗管道。护士特意强调,这个事情你最好自行操作,不要假手他人。唐先生回忆起当时护士交代这些话时,神情古怪,欲言又止。为了保险起见,护士还收走了家里剩余的几袋未开封的生理盐水。
起初唐先生并未在意,直到被后来的医生一语点醒,再回想那晚,金女士眼看丈夫命悬一线,还在推三阻四不叫救护车,才恍然大悟:难道自己身体里出现的钙和维生素D,真的和老婆有关?
于是他开始在家里处处留意,吃的东西以及喝的水都要自己经手。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因为自打他生病以后,老婆就以口味不合,吃饭时间不一样为理由,分开吃饭、分房睡觉了。
Chapter four 真凶在身边
根据唐先生的记录,2021年7月17日的下午,因为急着上厕所,他随手把喝了一半的水瓶放在了桌子上,从厕所出来后,他发现瓶盖没有拧紧,对于他这样做事十分严谨的人来说,这不太寻常。唐先生环顾四周,两个孩子在客厅,一个在打游戏,另一个在ipad上看动画片,连头都没抬一下;而大女儿早早地就跟同学出门玩了,根本就不在家,唯一有可能接触到水瓶的人,就是老婆金女士了!这一发现让唐先生如坠冰窟:之前寻找摄取源头的时候,他跟医生们想到的都是食物,唯独没有怀疑过饮用水,难不成家里有贼,往水里加料了?
从此唐先生留了一手,喝完水拧上瓶盖后,会用小刀在盖子和瓶身上刻一道不起眼的印记。果然,几次下来,那条线就开始对不齐了,明显是被人打开后又拧上,而瓶子里面的水量也有细微的变化,常常会略微高那么一点点,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本着“捉贼捉赃”的想法,唐先生找出了自己的一部旧手机,藏在了书房里,镜头刚好就能对着放在桌子上的水瓶。然后唐先生就跟没事人一样,下楼去陪孩子们玩耍。结果刚坐下没多久,他另一部手机上就发出了提示,监测到有运动物体,自动拍摄功能已启动。然后唐先生就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穿着家居服的金女士,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棕色的小瓶子,然后打开唐先生的水瓶,先喝了一口,再把小瓶子里的液体全部都倒了进去,拧上瓶盖。

随后她又拿起旁边更大的一瓶水,直接往里面倒了一小瓶未知液体。然后,她把两个瓶子都倒过来摇匀。整套动作熟门熟路,一气呵成,就跟做饭时尝尝咸淡一样自然。
只是金女士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部被拍了下来,而且还被同步到了老公唐先生的另一部手机上。令唐先生感觉细思极恐的是,金女士之所以要先喝一口才下药,是因为那瓶水已经被喝了一半,加进去液体会让水位有所不同,引起怀疑,而另一个大瓶,体积容量都很大,倒进去个十几二十毫升,区别都不会很大。
对自己下毒手的,竟是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唐先生觉得天都塌了,这个婚姻,这个家,都不能再呆了。但面对两个年幼的孩子,他又下不了决心报警抓人。于是他忍着心里的恐惧,熬到了第二天,护士例行来家里给他做检查,可唐先生没想到的是,哪怕是在护士的眼皮子底下,金女士都还在胆大包天的给他下毒,而且同样被隐藏镜头给拍了下来。
忍无可忍的唐先生,通过护士约见了医生,一个半小时后,他在医生的办公室里,给他看了手机里存着的那段偷拍录像,并且还带来了那瓶被下过药的水。医生马上安排化验那瓶水里的成分,并且要求唐先生留在诊所等待。两小时后,结果出来,水里含有大量的维生素D,根据视频中棕色小瓶的大小判断,金女士可能使用的是浓缩水分散性的维生素D,如果浓度过高或者是没有妥善保存出现变质的话,的确有可能会出现唐先生描述的“水喝起来有怪味”。

两名主治医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短暂讨论后,他们建议唐先生立即报警。警察也不敢怠慢,马上把唐先生接到警局做了笔录,并且把视频和医生的化验结果留作重要证据。由于担心事情提前暴露,引起金女士警觉,潜逃回中国,警察要唐先生先回家,装作一切无事发生,等待警方的下一步行动。
折腾了整整一天的唐先生,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这两天下来,他的神经已经是高度紧绷,没换衣服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模模糊糊之中,他听见有人轻轻打开了卧室的房门,他脑子里顿时嗡嗡的:难道说金女士要上强度了?恍惚间,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说:我是警察,金女士已经被捕了。
唐先生不知道是喜是悲,不管怎样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了,回想起过去两年,自己被老婆反复下毒大难不死,也真是幸亏自己命大啊,但是金女士毕竟是自己的妻子,三个孩子的妈妈,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女人能够如此下狠手呢?
Chapter Five 打官司
金女士被捕十天后,被警察给放了回来,理由是案件调查正在继续进行,在被定罪之前,金女士依然是无罪之身。当天晚上,唐先生和她有过一段对话,内容全程被录了下来。这段录音曾经被唐先生发到他的油管账号上,后来因为涉及侵犯隐私而被删除了,但唐先生还是在自己的日志中发出了文字版。
对话中,金女士承认了给唐先生下药,不过下的并不是维生素D,而是钾的补充剂,因为她听见医生说唐先生钾低,建议他吃点香蕉补钾,金女士觉得,吃香蕉哪够啊,于是就网购了水溶性氯化钾和柠檬酸钾,偷偷放到水里给老公喝下去。
这番“我也是为你好”的解释,唐先生肯定是不认的,你说放的是钾,为什么医生和警察都从我喝的水里验出了维生素D呢?这个问题,金女士没有正面回答,反过头来指责唐先生固执,无法沟通,给她脸色看。最后以金女士一句:我的律师跟我说了,不要随便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Over。
可能看到这儿,很多观众或许都跟我们有差不多的疑问,整整两年,眼睁睁看着老公在生死线上挣扎,她不但没有收手,反而还继续加量上强度,金女士到底有多强的心理素质?更重要的,她对唐先生到底有多大仇多大恨,不但要置他于死地,还要用“钝刀子割肉”的方式让他受尽折磨呢?咱们也不卖关子了,有关她的作案动机,后来在庭审上被归结为:钱和色。
后一点比较好理解,有潘金莲就有西门庆,只是让大家大跌眼镜的是,西门庆还不止一个,在法庭上被爆出来的就至少有三个,都是在瑞典的华人中年男性,就职于不同的国际大公司,有技术大拿也有公司高管,有既走肾又走心的宅男大叔,也有偏爱黑丝人妻的痴汉。

金女士同时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生病的老公,还能在外头脚踏多条船,不仅是时间管理大师,更算得上是集邮专家。而这些西门庆一、二、三号,在金女士是否要坐牢的关键庭审环节,都选择了不出庭作证,只有那些辣眼睛的聊骚短信作为呈堂证供,被公之于众。
至于钱,这事说来就比较复杂了。根据唐先生在法庭的证词,以及他在美国华人社区“一亩三分地”上的一篇帖子,他曾经担任华为的高级工程师,外派瑞典工作,收入颇丰。2018年小女儿出生后,他和金女士花了1100万瑞典克朗,折合约120多万美金,贷款买下了这处五个卧室,147平米的跃层公寓。文件显示,房产虽然是夫妻二人购买,但是还贷一直都是从唐先生的账户上支出。
2021年金女士被捕后放出来,根据两人在开庭前不得接触的禁止令,金女士搬出去住,唐先生乐观的认为案件很快就会有结果,于是也没有变更还贷方。但他没想到的是,这案子一调查居然就调查了整整三年,每次他打电话给检察官,得到的回复都是:需要获取更多的证据才能正式提出起诉,但是到底还需要些什么,检察官都含混其词。在这期间,瑞典的房贷利率猛涨,从一开始每月一万多不到两万,到后来四万克朗一个月。
唐先生从华为离职后,一直在自己创业,一开始收入还不错,但后来因为身体和经济大环境的原因,业务停滞不前,此时还要独自承担高额房贷,的确有些力不从心。

金女士则在2020年入职谷歌,一路做到了L5级别,年薪一百八十万克朗,小20万美金,收入远超唐先生,于是唐先生就提出,不然他搬出去,金女士搬回来,让她来还这个房贷,结果遭到了金女士的拒绝。唐先生又提出,要不跟银行商量下,不还本金,仅还利息,这样每月还款压力会小很多,可金女士依然拒绝。那么如果把房子卖掉,按照离婚协议上写的一人分一半呢?
金女士居然还是不同意,她通过律师提出,卖房子可以,但是需要唐先生签署一份财产分割协议,要求双方在婚内的存款各归各人,但是唐先生认为,自己的收入,除了还房贷外,就只留下了工作餐和日常买菜的钱,剩下的全部上缴给了金女士,如果按照这个财产分割来算的话,岂不是 “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岂有此理啊!
更让唐先生感觉心寒的是,他发现,这份财产分割协议居然是2021年6月就拟好了,那正是他被老婆毒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而协议中的一条是:如果一方死了,那么财产会归对方所有。
不仅如此,金女士的律师手上还有一张欠条的复印件,上面写明唐先生从她那儿借走了75万克朗,但是签名明显和唐先生的字迹不符,有造假的嫌疑。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唐先生也不得不感慨:潘金莲要命,金女士这是要命又要钱啊!于是唐先生坚决不同意签那份财产分割协议,顶着压力,咬牙扛起了房贷。
与此同时,他又听说,金女士已经向谷歌提出了申请,希望能够调去美国工作,这可把唐先生给气炸了:我被你害到只剩半条命,面临破产,你却拍拍屁股,“阿美利卡欢迎您”了?于是他到美国华人活跃的网站“一亩三分地”发了两个帖,其中一个的题目是“谋杀未遂,我可以向G投诉该员工么?“,第二个就是”我就是被老婆投D投到肾衰竭心脏病的大冤种“,希望硅谷的码农们提高警惕,不要接盘瑞典来的潘金莲。
帖子发出来,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讨论热度,有网友在下面回帖爆料说,金女士工作调动八字还没一撇,人还没到美国呢,就积极地加了好几家硅谷大厂的华人大群,在里面十分活跃,嘴上说是想要了解一下美国IT业的就业行情,但却热衷于放自己的精修照片,一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在领英上的个人主页也被扒了出来,照片看起来是典型的精英女白领,title是人工智能专员,机器学习专家,数字化业务融合顾问。我们专门咨询了一位硅谷大厂的HR,她明确指出,这份简历是经过精心润色过的,她在谷歌的工作更像是“客服+销售”,她学历是东南大学的本科,南京大学的硕士,以及瑞典帝国理工大学的硕士,这些可以参考含金量,其余的如斯坦福大学和圣地亚哥大学读的都是短期的网课。
至于她为什么会在被捕以及接受谋杀案调查时,依然在谷歌工作,还可以申请工作调动,大概率是因为,美国同样遵循Innocent until proven guilty,公司不能以未定论的刑事案件解雇员工。而唐先生也在自己的帖子中提到,金女士被捕的时候,刚好就在休假,关了十天后放出来,无缝衔接上班,唐先生顾及两人的孩子都还年幼,并不想把事情做绝,所以他并没有跟周围的人提起金女士对自己下毒的事儿,只是说两人的关系出现了问题,正在协议离婚。
不过如今金女士不义,也就不怪他无情了,唐先生在帖子里说,他曾经给谷歌公司多次发信,阻挠她调去美国,后来金女士的确没能去成硅谷。来看,唐先生的揭发信大概率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金女士那边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她一方面在瑞典对唐先生提出了诽谤起诉,逼他删掉网上的帖子,另一方面,她也开始打起了舆论战。于是网上很快出现了有关唐先生的负面爆料,说他婚内出轨,重男轻女,实施冷暴力,还坑了老婆娘家钱财。
给出的证据是,当年唐先生是和前妻离婚后闪婚的金女士,几个月后两人的儿子就出生了,说明他最初就是想要儿子才婚内出轨,婚后把金女士当成生育机器,三年生两娃,还在金女士入职谷歌后,对她事业上的成功冷嘲热讽。而两人矛盾最关键的冲突点,那处斯德哥尔摩的公寓,是金女士卖掉自己名下的另一处房产,再加上娘家的资助付的首付,唐先生只是负担了婚后的房贷而已。这些无疑都精准踩中了男女对立,婚姻矛盾的痛点。
还有自称是金女士朋友的人,在网上证明唐先生自导自演,有被害妄想症。于是舆论风向开始发生变化,有吃瓜网友站到了金女士一方,指责唐先生是个忘恩负义的凤凰男,也还是有很多人坚定的站队唐先生,认为毒害老公这个事儿没法洗。
2024年上半年,两人终于走完了离婚程序,那套公寓被挂牌出售,最终以1600万瑞典克朗的价格成交,除去还贷,两人每人分到了300万克朗,约合30万美元。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唐先生又接到一个很坏的消息,那就是检察官决定不予立案。三年的等待成空,这一巨大的打击让本来心脏就有问题的唐先生,再度入院治疗。金女士呢,则乘胜追击,直接起诉唐先生家暴,要求获得两个孩子的全部抚养权。据一位认识他们的网友爆料,金女士把唐先生给孩子买的东西全部扔掉,不让他去学校接孩子,还对孩子灌输父亲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整个事件的反转发生在2024年底,原本负责案件的检察官退休了,一位名叫Anna的女检察官接手了这起案件,她在整理材料的时候发现,有很多2021年案发时取得的证据,都被封存在档案袋里,原封未动,尤其是很多中文的信息,被之前那位懒惰的检察官放在一边,连最基本翻译都没做。

Anna解锁了金女士交上来的手机,从里面还原了她跟几位出轨对象的聊天记录,作为作案动机记录在案,与此同时,她还从金女士的律师那里取得了她伪造唐先生签名所起草的遗嘱以及借条。有这些证据在手,她决定重启案件,还唐先生一个公道。
Final chapter 最后一战
2026年3月30日,金女士第二次被捕,这次她被直接关押等待开庭,罪名是谋杀未遂。戏剧性的是,这边谋杀案还未开打,那边金女士告唐先生诽谤案却先一步开了庭,金女士居然还胜诉了,判决的理由是,在瑞典的法律框架下,就算是被告方没有提到名字、放出照片,但如果别人能推断出来当事人是谁,传播出去造成了影响,那就算是诽谤侵权。唐先生在网上发的那些痛诉金女士的帖子,刚好就符合这一点。
这一胜诉让金女士和她的律师信心百倍,觉得在之后的开庭中,肯定也是能手拿把掐。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次控方的准备十分充分,一上来就放出了那几段偷拍金女士下毒的视频,把她往死里锤。
被告方金女士依然坚持他给老公下的不是维生素D和钙,而是钾,用她的话来说,自己很想跟老公离婚,但是又怕在他生病的时候提出来,会给外界一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坏印象,再加上她又听医生说老公缺钾,于是就想出给他偷偷补钾的方式,为的是让他赶紧好起来,才好跟他离婚。
这个逻辑听得人目瞪口呆,从法庭现场的反应来看,就连金女士的律师自己可能都不信,说起话缺乏底气。这儿多说一句,瑞典法庭并不是陪审团制度,而是正式法官和一位群众法官共同主持,群众法官类似第三方一起协助断案,庭上还有两名书记员。
也就是说,相比那些需要说服12个陪审团的案子,这起案件中,只需要说服法官就行。占了上风的控方请出重磅证人,就是为唐先生治疗的两位医生,他们对唐先生的案例记忆犹新。根据病例,金女士不仅给唐先生服用了大剂量的维生素D,还给他下了许多钙,一边促进钙的吸收,一边拼命补钙,相辅相成,效果翻倍。
两种本来看似无毒的普通补充剂,就这样成为杀人利器,这种情况在他们几十年的行医生涯中,闻所未闻。医生们还指出,在治疗的过程中,唐先生血液中维D和钙的含量并不是一致的,而是不停的在变化。他们有理由相信,是陪同唐先生就诊的金女士,在听到医生的治疗方案后,也相应改变了下毒的计量和种类,以达到效果最大化。她的细致和阴毒,可见一斑。
检方随后出示了金女士的网购记录,显示她用不同的化名和地址,购入了大量的维生素D和液体钙,还通过黑市购买了维生素D2。对此,金女士的解释是,维生素是因为她要回国,给亲朋好友购买保健品,一家都需要四五瓶,自然买的量够大。而钙,是因为她听信了网络偏方,说大量补钙能够治疗脚气。但这个说法也显然无法令人信服,尤其是她无法解释为什么要使用化名购买。
金女士的律师还想要暗搓搓的甩锅给唐先生的丈母娘,说她2019年和女儿女婿同住了一段时间,家里的饭都是她做的。控方表示,曾经检验过被告家中的多瓶中式调料,里面的确有些有添加剂超标的情况,但是都跟维生素D和钙扯不上关系。而且在丈母娘离开瑞典之后,唐先生体内的血钙依然在持续升高,也能从侧面证明下毒的人并不是她。不知道这个丈母娘如果听见女儿这么往自己身上倒脏水,会怎么想。
金女士在跟朋友的微信聊天中,曾经多次提到担心离婚时,房子的首付拿不回来,会吃亏,并且还说出了“如果老公死了就没这么多事了“这种话,更是坐实了她的作案动机。
控方还给出了一个重磅证据,那就是警察在案发后搜查住宅时,在一条短裤中发现了一个有白色瓶盖的棕色小瓶,和录像中金女士倒进唐先生水瓶中的,高度一致。短裤的颜色和样式,也跟金女士当时穿在身上的那条一模一样。棕色小瓶里面的残留液体,钙含量高达79000毫克/升,简直就是铁证如山。
相比之下,已经无牌可打的金女士,开始在法庭上强调自己的事业多么成功,学历多么高,多么优秀,最后就连法官都听不下去,要她不要讲这些和案件无关的东西。在这样一边倒的形式下,最后法官判金女士谋杀未遂罪名成立。
瑞典在2020年1月1日,对刑法进行过一次大的修改,其中对谋杀和谋杀未遂的处罚比之前更加严格,更容易处以无期徒刑,但是金女士对唐先生的下毒开始与2019年,虽然审判是在2026年进行,法官依然要依据旧法进行判决,量刑最低十年,最高18年。
根据法院的判决书来看,被告金女士,精心策划,非常狡猾,长期准备,对受害人造成了长期伤害,这些都属于刑法中的加重情节,于是法官最后判她入狱12年,并对唐先生赔偿31万瑞典克朗,大约3.1万美元。有意思的是,这份判决书里还提到金女士在2025年11月20日,在另一起“会计犯罪”中被判缓刑,虽然没有提到具体犯案的内容和金额,但是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了。
最后说说金女士曾被关押的 Kronoberg。严格来说,它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服刑监狱,而是位于斯德哥尔摩的 Kronoberg 看守所,主要用于审前羁押和候审关押。这里是瑞典规模最大的羁押设施之一,近年来因为瑞典监狱系统床位紧张,名额一度扩充到约370个。但这种扩容并不意味着条件豪华,瑞典媒体曾报道,部分被羁押者需要睡上下铺,老旧建筑也并不适合长期高负荷运转。瑞典的羁押和监狱系统成本确实很高,公开资料显示,每名在押者一年大约要花费上百万瑞典克朗,折合10万美金,但网传“每人每年至少500万克朗”的说法明显偏高。

最后的最后,我们想要感谢人在瑞典的小红书网友mömö,为我们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正是有了她的帮助,才让我们得以比较全面地报道这起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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