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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方位揭秘美国一中学里的“艳照门”

新博林镇是美国威斯康星州一个保守的中产阶层聚居区,这里的艾森豪威尔中学向来以风气良好、学业优异著称。然而,去年这里却爆出一桩震惊全美的性丑闻:一名男生在网上假扮为轻浮女孩,与数十名男孩打情骂俏,诱使他们发来自拍裸照或手淫录像,然后利用这些照片和录像进行性勒索,迫使至少7名男生与他发生了关系。学生家长们由此惊恐地意识到,面对网络娈童癖,他们的孩子可能毫无防范之力;更让他们担心的,则是孩子们对事件和“性短信”的漠然。

那是2008年11月12日中午12时40分,威斯康星州东南部密尔沃基市新博林镇艾森豪威尔中学(当地人简称“艾克中学”)两名男生一脸惊恐地告诉老师一个消息,老师又转告给了校长迈克尔·费森梅尔:教学楼一楼男厕所的小便池上方出现一行字“ 炸弹,11/14/08”。费森梅尔以前处理过“炸弹威胁”,但到这所中学就任四年来,这还是头一次。

直到第二天下午,警方既没有发现炸弹,也没能找出发出恐吓的人。费森梅尔把向来喜欢捣蛋的几个淘气鬼叫到办公室问话,希望是他们在恶作剧。谈话进行到中间,有人推开了门,费森梅尔回头一看,是托尼·斯坦。

对于学校教职员工来说,身高五英尺十一英寸、有些驼背的托尼是个熟面孔。之前一年他在校长办公室打零工,大家都觉得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他向来爱管闲事,尽管如此,他的出现仍然有些突兀。

“费森梅尔先生,”他生硬地说:“您打算怎样保护我们?”

费森梅尔向他保证“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然后继续问话。

托尼轻蔑地走到走廊里,掏出黑莓手机。校规禁止在这栋楼里使用手机,但从“炸弹事件”开始,托尼已经偷偷发出了数条Twitter信息:

上午7:28,学校现在就像监狱。未经检查任何人不得进入教学楼……警察也出现在走廊里。

上午9:04,更新:学校正式关闭。我憎恨被压制的感觉。

下午1:28,也许我们明天就会完蛋,既然“炸弹”说是明天引爆……

那天下午托尼走出教学楼,钻进他那辆便宜的本田思域车里。有时他会怀念自己过去那辆车——— 蓝色奥迪A4,它总是打着锃亮的蜡,一尘不染。去年春天为了一个高尚的目标他把奥迪卖了:他准备夏天到秘鲁去为穷人建房子。对他来说,秘鲁之旅算是还乡 ———他和姐姐斯蒂芬妮都是婴儿时期被父母从利马的孤儿院收养的———但是养父母告诉他,去秘鲁太危险。于是,他拿那笔钱买了一个42英寸的等离子电视,挂在卧室里。他家很有钱,对此他毫不讳言,甚至十分骄傲。他的电子邮件署名都会加上美元符号,在MySpace的个人介绍里,他写道:“一些人认为我很‘ 富’,我不喜欢这样的说法,我喜欢‘财务上比较幸运’。”

从外表上看,托尼并不幸运。他姐姐身材健美,有着运动员的体格,而且确实是艾克中学篮球队和垒球队队员,但托尼外貌上最引人注目之处是那大得不成比例的脑袋。他努力想和女孩们搭讪,但方式笨拙。“他会跟你打情骂俏,但效果令人毛骨悚然,”一位比托尼高一级的女孩说:“他总是让对话陷入僵局,你总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跟体育最亲密的关系就是加入了学术十项全能队,专攻历史。他也是艾克中学学生组织“反对有害行为”(SADD)的成员,每天放学后和一名警察一起,站在艾克中学停车场门口,不厌其烦地提醒人们系好安全带。

托尼热衷于遵守规则,也乐于讨好成年人。他放学后兼职做软件工程师,每天都会早早到达公司,整理好桌椅,以早熟的社交技巧与同组的大人们打得火热。“他的个性很吸引人,”一名29岁的软件开发员说:“他专说人们想听的话。”

去年夏天,托尼在新博林镇为奥巴马组织竞选,组织了一批志愿者。秋季开学后,他见到同学就说:“我为奥巴马工作过。”每个人听到这话都会翻翻白眼。他们早就习惯了托尼的大话。一年前,他说自己有个亲戚认识迪克·切尼。有时受不了托尼的自吹自擂,他们就会嘲笑地大喊“科迪·班克斯!”———那是《王牌小间谍》里的角色,一个想做特工的普通郊区男孩。

看到托尼被羞辱,鲍比心里肯定有一丝快意。他比托尼高一级,从不讳言自己是个同性恋者,并因此受到一些人围攻。在这方面,托尼从来不甘人后,他从一入学就开始骚扰鲍比,侮辱性地叫他“fag”。但有些时候,托尼似乎也很喜欢鲍比。鲍比不像托尼老对别人拍马屁,他生性风趣,和很多公开的同性恋者一样,有股不管不顾的潇洒劲儿。而且,鲍比拥有托尼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一大群铁杆朋友,其中包括艾克中学最酷的一些女孩。

2008年春一个晚上,鲍比正在家里与一帮女孩玩闹。托尼不知从哪儿发了一条短信给他:你在干吗?

好怪啊,托尼心想。他和托尼不算朋友。为什么托尼要给他发这种不咸不淡的短信?

就在床上躺着呗。———鲍比回复道。

托尼的回信来了:听起来挺有趣的。

鲍比一直猜测托尼也是同性恋,现在他肯定无疑了。他把短信拿给女孩们看。一开始她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有人尖叫起来,然后所有人都叫起来:“喔我的天!托尼·斯坦是个同性恋!”

然后鲍比就任由女孩们拿着他的手机玩闹。她们挤在屏幕前,将每条短信都大声念出来,商讨下一句如何回复,所有人都加入了托尼和鲍比的对话。几条短信之后,女孩们以鲍比的名义,发出了托尼一直等着的信息———邀请他到鲍比家来。

托尼回复说,他马上就到。

然后女孩们发了一个假地址给他。

再次在学校见到托尼时,女孩们都聚在一堆窃笑,想象着他急匆匆赶往某个地方,摁响陌生人家的门铃,满心想着和鲍比约会,却发现自己被骗的窘样。

接下来,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托尼·斯坦是个同性恋者。

鲍比喜欢听人们议论这个。但他是否想过托尼的感受,是否有一丝同情?“开什么玩笑,”鲍比说:“该干啥干啥。”

据艾克中学的女孩们说,同性恋的传言摧毁了托尼本来脆弱的形象。“那以后我们朋友堆里的男孩没一个愿意说到他,”一个女孩甩甩她的金发,如是说。

托尼从来就不是万人迷,但因为聪明和早熟,因为不惮于自我证明,他一度也赢得了几分尊重。现在他几乎成了社会弃儿。到了新学年开始时,托尼的名声一落千丈,他只能数着日子过,等着离开密尔沃基市。也许他可以加入海军(他最喜欢的一个叔叔就是海军),或者去麦迪逊上威斯康星大学,或者立刻开一家网络公司开始赚钱。开学第一天,他发了这样一条Twitter信息:叹息,又回到学校。最后一年了。 ———毕业似乎还有一百万年那么遥远。

保罗·克鲁泽大学时是个摔跤手,号称“犀牛”,向来积极进取。25岁时他成为威斯康星州最年轻的中学校长,29岁时成为该州最年轻的督学。每天早上,克鲁泽都要认认真真扣好袖扣,打好领结,把脚上的名牌皮鞋擦得锃亮。虽然担任新博林地区督学已近两年,他还是念不准这个地名。不过他并不像学生们想象的那样过时,在克鲁泽的iPhone手机里,既存着圣经里的祈祷文,也有啤酒桌球赛游戏。

最近几年来,因为网络,艾克中学颇有几次难堪的遭遇:有人拍到他们的橄榄球队总教练推搡对方球员,发到了YouTube上;第二年,又有人用手机拍到他们的橄榄球第二代表队在对方场地里撒尿,发到体育网站Deadspin.com上;然后克鲁泽本人也被“暗算”,学生在他的车道上放了一套家具,趁他大为光火,又骂又扔时偷拍下来,放到YouTube上。

不过,克鲁泽仍将电脑视为学生生活中一股有益的力量。整个秋天他都在奋斗,希望把艾克中学打造成全国的革新模范。几个月来,克鲁泽都在游说AT&T,希望他们选中艾克中学启动其手机学习项目。该项目打算给每个学生配一部iPhone手机或者iPod,里面装了教育软件。如果克鲁泽能成功争取到这个项目,新博林将很快驶上教育革新的快车道,他本人将成为全美督学们羡慕的对象。

11月13日,当他奔赴艾克中学处理“炸弹危机”时,脑中又闪过了这件事。艾克中学校长费森梅尔想和他商量,第二天———11月14日,亦即威胁中声称要引爆炸弹的那一天———是否需要停课。费森梅尔和捣蛋学生的对话一无所获,警方也没有发现任何爆炸物,并且怀疑这只是一场虚惊。

然后,5时43分,克鲁泽和费森梅尔,还有艾克中学一名理科老师,同时收到了一个陌生地址发来的电子邮件:

“明天祝你们好运。嘭。它将不是普通的炸弹,而是人工控制的炸弹。不是我控制的,而是由那些追随我的人控制的。新博林艾森豪威尔中学。”

他们立即宣布停课。

第二天,克鲁泽陪着防爆小组清查了整栋教学楼,然后到附近购物广场里开的一家亚洲餐馆吃饭。刚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煎饺,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警察。有了新进展。那封恐吓邮件是从新博林公共图书馆一个IP地址发出来的。图书馆职员证明说,邮件发出那个时段,艾克中学一名学生正在馆内上网。警方还说,那名学生,托尼·斯坦,已经承认了。

他何苦不承认呢?按照托尼对警方的解释,他这样做是为了帮助大家,挽救生命。他之所以发这封邮件是因为他觉得校方没有认真对待炸弹威胁(当然他坚持说不是他发出的威胁)。他发邮件是为了“让威胁显得更可信”,引起重视。总之,警方应该感激他才是。

警方又进行了一番盘问,最后把他放了,没有将他的名字公之于众。但是很快,通过Facebook,整个学校都知道了这件事。人们既吃惊又感到安慰。每个人都享受了一个长长的周末,星期一回到学校时,都打算过回正常生活。

但是,克鲁泽的电话又响了。又是警察。麻烦远未结束。

她在哪儿?他一直在琢磨。整整一天,在学校,X都在不停寻找凯拉的身影,但一直没看见她。然后他碰到一位同学,两人溜达了一会儿。这位同学告诉他,头天晚上,他一直在Facebook上跟艾米丽聊天,这女孩自称就是本校的,他们应该都认识。他还告诉X,艾米丽在性方面十分开放,喜欢说“下流话”。连她的网名都很性感。当他说出艾米丽的网名时,X感觉像是挨了当头一棒。

这名字跟凯拉的网名一样。

X什么也没说,但他一直在想:那么,到底谁是凯拉?

当再次收到凯拉发来的短信时,X回复说,他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还有个同校的女孩跟她使用一样的网名,因此她肯定有冒充的成分。他说,以后不想再收到她的短信了。

几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凯拉在短信里写道:“但我手里有你那些照片,你肯定不希望我把它们散发出去。”

X呆住了。她是不是变态狂?他又读了一遍短信,然后陷入了真正的恐慌。

凯拉又发来一条短信。她说不必担心,她不一定要把那些照片散发出去,只要他答应一个条件:允许她的朋友托尼为他做口交。

什么?托尼?谁是托尼?这个女孩,不管她是谁,肯定有病。X想假装没看见,但她不断发短信,不断敦促他:这是你的选择。做决定吧。

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想到朋友们都收到那些照片的后果,他不寒而栗。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会那么愚蠢。如果这个女孩把照片到处散发,他就完蛋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凯拉正在逼迫他做决定。显然,让那些照片流传出去不是个好选择。

然后他收到了一条来自托尼的短信,邀请他到公共图书馆见面。

不会有事的。托尼说。如果他们见了面照办了,凯拉就会把照片删掉。

X去了图书馆,他和托尼进了男卫生间,进了一个隔间。托尼蹲下来。X低下头,看见托尼手里拿着一台摄像机。这是在干什么?

没什么。托尼告诉他,凯拉只是想看到他俩见面的证据。

有那么两天,X以为他和凯拉两清了。一切终于结束。他要学习了。现在请让他继续他的生活吧。

然后他又收到了短信。是托尼发来的。坏消息。他说他在图书馆不小心把照片删掉了。凯拉还需要证据。她希望他们再见一次面,做上次那样的事。

误删了照片?他妈的!X觉得脑袋都要爆炸了。他想让对方滚蛋,但不敢冒这个险。最后他同意了。答应几天后上学前跟托尼见面,在艾克中学教学楼一楼的男盥洗室。

他们像上次那样见了面,托尼又拍了一次照片。一切都完成了。他发短信给凯拉,说已经按她的要求办了———甚至还让托尼拍了照片作证。事情就此结束。他自由了。

但是凯拉提出了更可怕的要求。她回复说,照片质量不够好,托尼的口交也不够精彩,她想看到更多的东西。她想让托尼与他发生关系,如果他不答应,她会把那批照片发给他所有朋友。

现在X比以前更加走投无路。事情越来越糟。他觉得自己彻底被打败,无力反抗。

于是几天后,他让托尼来了自己家里,两人去了卧室,托尼拍了一张两人性交的照片。即便如此,凯拉也未收手。她说他们还得再来一次,于是托尼再次到他卧室,两人再次发生关系。

然后托尼要求X拍下他弟弟的裸照,这将X逼到了绝境。他转过身来,做出了从未打算对凯拉或托尼做的事情。

他拒绝了。

就在警察就炸弹威胁事件对托尼·斯坦进行询问的同时,X走进警察局,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于是警方继续盘问托尼,只不过这次重点转向了性指控。2008年11月17日,警察要求检查他的手机和电脑,允许他自己回家(因为托尼不想让父母知道警方在调查他)把手机卡和手提电脑拿来。

第二天托尼按要求到警察局来交书面声明,要求把电脑带回去。警察告诉他检查需要一周时间。托尼担心警方再也不归还他的电脑,警察让他放心,说“只要没有发现儿童色情内容就没有问题”。

“那上面没有任何儿童色情的东西,”托尼说。

但是警方告诉他,他们在电脑上看见了300多幅艾克中学男生的裸照或手淫录像,精心放在四十多个文件夹里,以照片或录像中人的姓名缩写作文件名。这些学生年龄从13岁到18岁不等。警方说,电脑里还存储了无数即时聊天记录,以至少三个化名归类,其中“凯拉”完全是托尼杜撰出来的,还有两个“艾米丽”(艾克中学确实有两个叫艾米丽的女孩,其中一位把托尼当成好友,他应该是背着这两名女孩假借了她们的名义)。用这三个化名,托尼与将近50名新博林地区中学男生打情骂俏,其中39名发给他部分裸露的照片,31名发的照片“性器官清晰”。

和“艾米丽”聊过的男孩里,有几人曾经怀疑过那是否女孩本人。一个男孩回忆说,去年春天“艾米丽”在Facebook上主动给他发信息,表现得十分放荡,聊了10分钟就跟他要裸照,他没理她。另外一些男孩要求“艾米丽”先发照片给她,但他们觉得收到的照片体形跟学校里见到的真艾米丽不像。

面对这场乱局,两位真艾米丽显得十分困惑。一天,在自修室里,其中一位艾米丽忍不住质问一帮男孩:“你们那样盯着我干什么?”一个男孩回答:“我听说你发给别人一张裸照。”

从2007年秋(警方说托尼就是从那时开始假扮女孩跟男孩聊天)到2008年11月事情败露,托尼对31人发出威胁,声称他们如果不跟他发生性关系,就将照片公之于众。其中至少7人同意了他的要求。

从2008年11月到今年1月,每次警方敲响新博林某家的房门,都会暗想这次又会听到什么故事。两个男孩与托尼“约会”时只有15岁,3个是16岁,还有一个18岁。“约会”有时发生在这些男孩家中,有时在艾克中学的停车场,有时在未完工的建筑工地,有时在公园———甚至就在警察局后面的小公园内。

在X被迫向警方说出他和托尼的事情之前,没有一个男孩向任何人提过他们遭遇到的性勒索,每个人都守口如瓶。但是现在,随着越来越多的证词浮出水面,警方向督学和校长发出了警告,艾克中学开始加强安全措施。就在“炸弹威胁”发生后,学校雇请了全副武装的保安,24小时值班。寒假期间校内装上了摄像头。白天上课时男卫生间开放,下午一放学就锁得严严实实。所有人,包括学生家长,都要接受背景调查。一开始,孩子们以为这是因炸弹威胁而起。但是,随着警察对更多孩子展开询问,消息泄露出去。“还记得艾米丽找人要裸照的事吗?”人们窃窃私语:“那不是艾米丽干的,其实是托尼·斯坦……”

面对警方的调查,托尼出奇地配合。他坐在星巴克里,与警员侃侃而谈,讲述他都做了些什么。他流露出悔意,说自己是双性恋者,在学校不好意思接近喜欢的男生。他说刚刚过去的那个学年对他来说很艰难,同学们都拿同性恋这事儿嘲笑他。

当警方问起X与他的交往时,托尼一开始声称凯拉不是他,而是他一个朋友。但最后他还是承认是他在网上杜撰了凯拉,诱骗X发送裸照,然后进行性敲诈。

最终,2月2日,当地检察官布拉德·施迈尔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托尼·斯坦被控12项重罪,包括持有儿童色情物品和性侵犯。如果所有罪名成立,他将面对293年监禁。

几乎是马上,艾克中学的艳照事件变成了一场狂乱的人肉搜索。《连线》杂志在其网页上刊登了斯坦案的刑事申诉状,里面提到了受害者名字缩写和出生日期。孩子们下载了申诉状,然后登录Facebook和艾克中学网站,寻找学生的登记资料。只用了几分钟,他们就整理出一份“受害者全名单”。人们本来以为,这些受害者肯定是些任性妄为、喜欢胡混的孩子,但事实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他们全是校运动队成员、学生干部,平时人缘很好、成绩优异,前途一片光明。他们平时表现如此正直纯洁,让你很难相信他们会和托尼·斯坦发生那样的事情。

每个人都在思索这个问题: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在法院,一位中年秘书说:“我上中学的时候,像托尼·斯坦这样的人会被揍死的。这些男孩干吗不狠狠地把他揍一顿?”

另外一位秘书回答:“也许他很酷很吸引人呢。”

中年秘书扬起眉,捻着她那厚厚的灰色高领绒衣。“我看过他的照片,”她说:“看上去一点也不酷。”

得知孩子们的身份曝光,受害者的父母们十分愤怒,他们联合起来,要求地方法院检察官给出解释:为何将他们儿子的姓名公之于众?答案是:网络改变了一切。为保护被告的宪法权利,刑事申诉状上必须列出受害者身份。当受害者是未成年人时,威斯康星州依照传统只列出他们的名字首写字母和出生日期。“之前这样做没有什么问题,因为从来没有人到法院来要求调阅刑事申诉状,”检察官说(在他的要求下,《连线》重新编辑了受害者的信息)。

事实上,在其他方面,这个案子也与大多数校园性丑闻不同。当男孩们被女教师引诱或者是光着身子在旅店里胡闹被逮住时,人们的愤慨之中往往还夹杂着一点妒忌和刺激感。而斯坦案的可怕之处在于,这些男孩是被另外一个男孩引诱的,它验证了父母们心中早就存在的担忧———那就是,他们的孩子面对网上潜伏的娈童癖,可能毫无招架之力。

此前一年,至少15个州的司法人员正式对青少年中流行的“性短信”(sexting,即为了吸引注意,自拍裸照艳照,通过网络或手机传给他人)进行了调查。但是相关案件都没有艾克中学发生的这件事那么恶心。托尼被捕那天,MySpace宣布封杀 9万名在其网站上注册的性犯罪者,并呼吁Facebook也采取行动。对于脱口秀节目主持人、博客作者和专栏作家来说,斯坦案成为论证“网上交换裸照可能造成危害”最有力的例证。

当地官员使用“性掠食恐怖”这样的字眼来描述此案,检察官称斯坦的策划十分“恶毒”。《密尔沃基新闻哨兵报》一名很受尊重的专栏作家说,当托尼入狱,落到真正的“性掠食者”、那些强奸犯手中时,真正的公正就会实现。“斯坦有没有想过,他的狱友们会用同样的手段对待他?”

在新博林,歇斯底里的情绪还在继续。托尼被捕后那一周,两百名父母赶到艾克中学礼堂,参加一个网络安全研讨班(托尼被捕前一周,学校举办了一个类似的研讨班,只有两位父母参加)。当我请校长说说学校历史上第二悲惨的事件时,费森梅尔茫然地左顾右盼,说起了头一年因患癌症去世的一名老师;艾克中学的总顾问想了一会儿,想起1980年代有个学期很多人自杀,有7个人死去,她说,也可能是8个。

就是否接受我采访的问题,学校一名员工犹豫了好久,最后他下了决心,说:“这样做可能会让我丢掉工作,但是如果能挽救一名学生,使他免遭鸡奸,也值得了。”

在督学办公室,我见到了克鲁泽。他用手撑着前额,脸上两道深深的皱纹。他问我:“这算不算短信版哥伦拜事件(加州哥伦拜中学几年前发生校园枪击案,震惊全美)?”

不过,新博林的孩子们想法似乎有点不一样。一名17岁的女生说:“发生这种事,人们可能会认为这里每个人都被击垮了,这所学校现在变得可笑。但是说实话,我觉得一切跟以前一样。”

一些与托尼有过“亲密接触”的人谈起自己的经历,表现出令人吃惊的漠然。一名高年级男生说,他与一些朋友讲起托尼,一个男孩探身过来,吐露秘密:“我就曾经发裸照给他。”

他的表情是不是有点苦恼?我问。

“没有。”

他还说别的了吗?

“没有。”

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就是正常的样子。”

我说,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出这种事,似乎有点怪。

转述的男孩停顿了很长时间,好像努力在想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观点才能让我理解。终于,他脱口而出:“十几岁的男孩是不爱讲述自己的感受的。”

那7位直接受害者似乎也没有什么阴影,虽然有人在接受心理辅导。不少在08年11月前没有女朋友的现在交了女友,就像一名高年级男生说的:“这很好理解。出了这样的事后,大部分人都会找个女朋友,让自己感觉好些。他们可能不是特意要证明什么,但自然而然就会这样做。”

孩子们超强的恢复能力也是最让大人困扰的地方:他们显然觉得交换裸照这种事情很平常,他们自己可以处理。

检察官布拉德·施迈尔说,他希望斯坦案能让父母们警醒,刺激他们关心孩子们的网络生活。托尼的律师拒绝发表评论,但表示当事人不会认下全部罪名。到这篇文章见报为止,审判仍未进行。7位受害者中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作证。新博林大部分人可能更希望达成认罪辩诉协议(以被告承认犯有轻罪而获从轻处罚),而不是公开审判。“我们只想快点回到正常生活中,”迈克尔·费森梅尔说。

但是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极端的斯坦案给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答案:这件事最令人震惊之处就是孩子们并不那么震惊。从一开始,当“凯拉”和“艾米丽”要求那些男孩发裸照时,大部分人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在很多孩子看来,这种交换是正常的:在线上,一名男孩和他从未见过的女孩聊着天,然后他脱下裤子,拍下照片,发送出去。然后,一系列不可预料的事情开始发生。

托尼·斯坦是个机会主义者。他乘着越来越多孩子加入的那股大潮,到达一个地方。在那里,血气方刚的孩子像幽灵一般在游荡,在那里,青春不再寂寞,你不必再没完没了地猜测:是不是有人和我一样,想看我想看的东西?在这个地方,任何即时信息都有人应答。任何一个孩子随意打出那个问题———“愿意发张照片看看吗?”时,都会有另一个孩子回答“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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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官布拉德·施迈尔说,他希望斯坦案能让父母们警醒,刺激他们关心孩子们的网络生活。托尼的律师拒绝发表评论,但表示当事人不会认下全部罪名。到这篇文章见报为止,审判仍未进行。7位受害者中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作证。新博林大部分人可能更希望达成认罪辩诉协议(以被告承认犯有轻罪而获从轻处罚),而不是公开审判。“我们只想快点回到正常生活中,”迈克尔·费森梅尔说。 但是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极端的斯坦案给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答案:这件事最令人震惊之处就是孩子们并不那么震惊。从一开始,当“凯拉”和“艾米丽”要求那些男孩发裸照时,大部分人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在很多孩子看来,这种交换是正常的:在线上,一名男孩和他从未见过的女孩聊着天,然后他脱下裤子,拍下照片,发送出去。然后,一系列不可预料的事情开始发生。 托尼·斯坦是个机会主义者。他乘着越来越多孩子加入的那股大潮,到达一个地方。在那里,血气方刚的孩子像幽灵一般在游荡,在那里,青春不再寂寞,你不必再没完没了地猜测:是不是有人和我一样,想看我想看的东西?在这个地方,任何即时信息都有人应答。任何一个孩子随意打出那个问题———“愿意发张照片看看吗?”时,都会有另一个孩子回答“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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