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人物华莱士与中国领导人交锋实录

翻译说明：刚刚去世的美国知名记者迈克·华莱士曾经分别在1986年和2000年采访过邓小平和江泽民，我们在博客上已经发出过根据CBS的誊本翻译的江泽民接受访问的译文和27分钟的中文字幕视频（下载需翻墙）。1986年华莱士访问邓小平的全文收录在《邓小平文集》第三卷，但是这一篇文章没有上网。网上仅能找到《人民日报》英文版刊登的誊本。我们据此重新进行了翻译。用词上可能和党内文献不同，且时间仓促。转载时请注意：这不是CBS认可的翻译版本， 也不是《邓小平文集》中收录的官方译文。

原文：REPLIES TO THE AMERICAN TV CORRESPONDENT MIKE WALLACE

采访时间：1986年9月2日

【图片来源：档案图片，原载china.org.cn】

以下提问者为Mike Wallace（迈克·华莱士），回答者为邓小平

问：主席先生，您怎么看戈尔巴乔夫最近在海参崴的讲话？（译注：1986年7月28日，戈尔巴乔夫在海参崴宣布从蒙古撤走部分军队后，阐述了苏联的亚洲政策，并提出愿意与中国领导人会面。此事发生于该访谈前不久。）

答：最近尔巴乔夫在海参崴的讲话有一些新意，我们对他的新的带有积极性的东西表示谨慎的欢迎。而且在戈尔巴乔夫发表讲话后不久，苏联外交部官员也讲了一篇话，调子同戈尔巴乔夫的不一样，这说明苏联内部对中国的政策怎样，我们还要观察。但是他的讲话也体现出他并没有迈出大的步子。在他作了演讲之后不久，苏联一名外交官的官员就做了另一番调子不同的演讲。这说明苏联当局必须在内部决定对中国要采取什么样的政策，所以我们还要等等看。

问：您有没有和戈尔巴乔夫见过面？

答：没有。

问：您想和他见面吗？他说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层级、对任何事情都愿意对话。您是否准备好在峰会上与戈尔巴乔夫见面呢？

答：如果戈尔巴乔夫在扫除苏中关系的三大障碍上迈出坚实的一步，特别是如果他要呼吁越南结束在柬埔寨高棉的冒犯行动，并让越南撤出那儿的军队，我这一边就准备好了，可以与他见面。

问：那么就这场邓小平和戈尔巴乔夫之间的峰会而言，球是在他那边了？

答：他应该让越南从柬埔寨高棉全部撤军。对这个问题，苏联是能够有所作为的。因为如果苏联不帮助越南，越南一天仗都打不了。戈尔巴乔夫的海参崴讲话一直回避这个问题。所以我说，苏联在消除中苏关系三大障碍上迈的步子并不大。

问：看起来中国与资本主义美国的关系要好过共产主义苏联的关系。为什么会这样呢？

答：中国不认为社会制度是解决问题的信条。中美关系是由具体条件决定的，中苏关系也要看具体条件的大背景。

问：我的制作人说我应该再问一次，您是否愿意和戈尔巴乔夫见面。

答：正如我已经说过的一样，苏联应该能够让越南从高棉撤军，这就扫除了中苏之间的主要障碍。我愿意再说一次：越南在高棉驻军是中苏关系之间的一个主要障碍。越南在高棉驻军实际上让中苏关系成为了一个热点。坦率地说，我已经82岁了，已经是高龄了。很长时间以来，我都想完成我出访国外的历史任务，我已经决定不再出国了。但是，如果中苏之间关系的障碍被扫除，我还是愿意打破这一规定，到苏联的任何地方去见戈尔巴乔夫。我相信，这样的会面能极大地改善中苏关系，让两国之间的关系正常化。

问：明确地说，什么是第一步要做的？

答：在三个主要障碍中，最重要的就是越南进攻柬埔寨，虽然越南的武装力量在热点地区是在和中国对抗，但这种对抗实际上是中苏之间的。

问：你的意思是在柬埔寨的越南军队？

答：是的。

问：里根夫妇可能每个星期天的晚上都会看我们的节目。我可以肯定他们会仔细地看这一期。您有什么想对总统夫妇说的吗？

答：当里根总统夫妇到中国访问的时候，我们互相认识了。我们进行了坦率的对话。通过你的渠道，我想对里根总统夫妇表达良好的愿望。我希望在里根总统的任期内，我们两国的关系可以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问：当前中美之间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答：中苏之间有三个主要障碍，而中美关系之间只有一个问题。就是台湾问题，或者说，是台湾海峡两岸的统一问题。美国人说美国在中国统一的问题上"不参与"。这不是真的。事实是，美国一直在参与。在1950年代，麦克阿瑟和杜勒斯认为台湾是美国在亚洲和太平洋上不会沉没的航母。台湾问题也就成为了中美之间建立外交关系的最重要问题。

问：在美国的对台关系上，美国是未能遵守对中国的承诺吗？

答：我认为美国应该在这一问题上采用更聪明的方式。

问：什么样的方式？

答：最令人遗憾的是，在上一任的卡特政府期间，美国国会通过了《台湾关系法》，这就成为了中美关系之间的巨大障碍。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希望在里根总统任职期间可以在两国关系上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包括能在中国统一上做出一些努力。我相信美国，特别是里根总统政府，可以在这一统一上取得进展。

问：他们可以做什么呢？

答：他们可以鼓励并说服台湾首先接受和我们"三通"。也就是可以进行通信、贸易和航空轮船往来。这种接触可以改善海峡两岸双方的理解，也就能创造条件让他们进一步讨论统一的问题和达成统一的方式。

问：对台湾来说，和大陆统一有什么好处呢？

答：这首先是个民族问题，民族的感情问题。凡是中华民族子孙，都希望中国能统一，分裂状况是违背民族意志的。其次，只要台湾不同大陆统一，台湾作为中国领土的地位是没有保障 的，不知道哪一天又被别人拿去了。第三，在统一方面我们将采取"一国两制"的方式。也就是，大陆保持社会主义制度，台湾保持资本主义制度。台湾不会发生社会制度上的改变，人民的生活方式也不用改变，这样他们就没有损失。

至于两岸之间的发展程度上的落差，应该客观地看待。这种不同只是暂时的。从大陆这一方来说，自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37年以来，是犯了一些错误，在国家建设方面有一些延迟。但是随着我们在大陆的政策实施，发展速度会很快，这种差距就会缩小。我相信，未来几年大陆的发展速度至少不会低于台湾。原因很简单。他们缺少资源、大陆资源丰富。台湾已经开发了潜力，大陆还有大量的潜力有待开发，且很快就能挖掘出来。另外，从总体实力上而言，大陆也比台湾强很多。如果只是对比台湾较高的人均收入的话只是一面之词。

问：要让中国的经济现代化，发展您的国家，邓主席，您说中国需要西方的投资。但是西方的投资人抱怨说在中国做生意有困难：高昂的办公室租金，在合同上争吵不休，太多额外税，劳动力也太昂贵，加上腐败、回扣和中国的官僚主义。您知道这些抱怨吗？

答：是的，我知道。这些问题的确存在。我们在和西方做生意方面刚刚开始，我们肯定会犯一些错误。我理解外国投资者有一些抱怨。如果投资没有回报的话就没人来了。我们在采取有效的措施改变现状。我相信这些问题会逐渐解决。但是，当这些问题解决了之后，又会出现新的问题，这些新问题也要解决。作为领导人，我们必须对问题有清楚的认识，并找到方法来解决。也有教育干部的问题。

问：致富光荣。中国的领导人对人民说这样的宣言让许多资本主义国家的人感到惊讶。致富怎么和共产主义联系起来了？

答：我们经历了"文革"。在"文革"中，有一种观点是贫穷的共产主义也强过富裕的资本主义。在1974-75年我回中央工作后，我批评了这种观点。因为我这么做了，我又被打倒了。当然，也有别的原因。我对他们说，没有所谓的"贫穷的共产主义"。根据马克思理论，共产主义社会是基于物质极大丰富的基础上的。只有当物质极大丰富了，共产主义社会的原则"从按劳分配成为按需分配"才能实现。社会主义是共产主义的初级阶段。当然，这是很长的一段历史时期。社会主义时期的主要任务是发展生产力，让社会的物质财富能持续增长，不断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为进入共产主义创造物质条件。

贫穷不是共产主义，贫穷也不是社会主义。要致富并不是罪过。但是，我们所说的致富和你们所说的不同。在社会主义，财富属于全体人民。在社会主义社会致富是全体人民的富裕。社会主义的原理是：首先发展生产力，然后共同富裕。我们允许让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为的是能更快地实现共同富裕。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政策不会导致两极分化，让富人更富、穷人更穷。坦率地说，我们不允许产生新的资产阶级。

问：是的，但是比如说，对农民来说，我看到了珠江三角洲的情况——他们有了摩托车、彩电，还在盖新房。您采取措施鼓励他们致富。他们必须向国家缴纳一定收入，剩下的才归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几乎和我们美国的体系差不多；他们要向国家交税，剩下的归自己。

答：在我们的体制中，国营部分是经济的主体，但是也有其他的体制。即使是农村的"万元户"，他们的年收入也不过$2000或3000，你会认为这是富人吗？又有多少万元户呢？与发达国家相比，中国仍然是一个人均收入很低的国家。

问：邓主席，您刚才提到了"文革"，在"文革"中您和您的家人经历了什么？

答：那一段很糟糕。但是最终来说，那是一件好事。因为这让人民思考，并帮助我们认识到了错误。毛主席经常说坏事可以变成好事。如果我们能从"文革"中汲取到好的教训的话，我们就可以利用改革来改变中国的政治和经济面貌。坏事也就变成了好事。正是因为我们从过去的经历中汲取了"文革"教训，在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我们才能形成现在的政策。

问：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在中国的公开场合看到一张您的照片，为什么？

答：我们不鼓励这个。每个人都是集体中的一员。没有人能不依靠别人，只靠自己取得成绩。从个人而言，我一直都拒绝出自传。这么些年来，我做了一些好事，但是我也做了一些错事。在"文革"之前，我们犯下了如"大跃进"这样的错误。当然，我不是那一政策的主要倡导者，但是我也没有反对。这意味着我也有错的地方。如果写自传的话，就要包括一个人的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甚至犯下的错误。

问：两个问题。您说您希望可以活到一百岁再去见马克思；也许毛泽东正坐在他旁边。您认为，您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会说什么？

答： 我是一名马克思主义者。我一直都追随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马克思主义也被称为共产主义。我们经过革命，取得了政权，成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因为我们有理想，我们把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和中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我们现在在为四个现代化奋斗，但是人们容易忘记这是四项社会主义现代化。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做的。

问：每个人都在问这个问题：过去几年邓小平做得很好——在现代化上做得很好，经济发展了，人们不再象过去那样害怕了，但是如果邓小平走了，会发生什么？他们担心会不会又回到从前的状态。

答：一定不会走回头路。如果你想知道现在的政策为什么会持续，你要首先检查这些政策是否是正确的，他们是否对国家和人民好，人民的生活是否是在这些政策下持续改善。我相信人们会越来越领悟到，如果当前的政策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水平肯定也会下降。只要人们认为当前的政策是正确的，任何想要改变的人都会下台。

问：毛泽东已经去世十年了。您认为毛泽东对今日中国会怎么看，在中国，领导人说致富光荣，应当有个人幸福、私有经济、政治改革以及更大的言论自由，毛泽东会怎么说？

答：是有区别。但是，就某些原则而言也有相似之处。毛泽东思想仍然是我们的指导思想。我们已经有了《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这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问：这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邓小平的中国和毛泽东的中国是不同的。这儿有一场新的革命，至少看起来您是在进行一场新的革命。

答：你说得对。我们也说我们现在在做的其实是一场革命。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是在进行一场实验。对我们来说，有一些新东西，我们也在摸索。既然有新做法，我们也会犯错误。我们的方式是不断地检查过去，一旦发现错误就改正错误。这样小错就不会积累成为大错。

问：最后一个问题。您是中国的一号人物，您就是老大。您说的话就是法。您想继续当总领导人、总顾问多长时间？

答：我赞同废除终身制，赞同退休制。你知道，我告诉意大利记者Oriana Fallaci，我的计划是工作到1985年。现在已经超过了一年。我在考虑何时退休。我个人希望能很快退休。但是，这个问题有点难。要说服各级党干部、全国人民接受这一点非常难。这也是我的个人愿望。但是，我需要更加努力，告诉周围的人。最后，我是一名中共党员，我要服从党的决定。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我要服从人民的愿望。我也希望我能成功地说服人民同意我的看法。

问：您告诉Fallaci"到1985年"，您会告诉我到什么时候吗？

答：坦率地说，我希望可以说服其他人，在明年，党的十三大上就退休。但是，到目前为止，我听到了各方提出的不同意见。

译文：CBS: 2000年江泽民与华莱士在新闻60分钟的访谈

原文：CBS: Jiang Zemin Talks With Wallace作者：新闻60分

发表时间：2000年8月31日

译者：@jayzhu1007@xiaomi2020

校对：@jiangge09

图：江泽民在与华莱士的60分钟访谈中讨论了范围宽泛的话题。

在江泽民访问美国的前夕 ，中国的国家主席，江泽民与华莱士【注1】坐下来进行了一次少有的面对面访谈。

在这个话题宽泛和令人惊讶的坦率 的访谈中，江谈到了很多话题，包括美中关系、天安门事件和美国价值观。

这两位最近在海边休假胜地北戴河的主席别院中相见，开始了中国官员所称的西方电视新闻媒体的首次访问。

江，作为占地球五分之一的中国人的领导，在过去的十余年里都没有接受过美国电视台的采访。华莱士的访问将在江预定对美开展访问的前两天播放。

华(华莱士)：最近贵国官方英文《中国日报》（China Daily）有一则报导，标题说美国是《世界和平的威胁》。你是否同意这一判断：美国是世界和平的威胁？

江对此应对自如。

江 (泽民)：坦率地说，可能是因为经济力量和美国在科技上的领先，美国倾向于高估自己及其在世界上的地位，他说。“但是今天，我想对美国人民传达一个善意的信息，我不想在我们的谈话中用太多强硬之词。”

在问及总统选举【注2】，未来的中美关系时，江说他在两党中都有很多的朋友。

华莱士问道：“那么你对双方的竞选活动都提供资助了？”

江：“你在开玩笑吗？我们从来不做这样的事。我已经读过了两党的竞选纲领，无论谁当选，我都相信他会力图改善中美之间的友好关系，因为这符合全世界的战略利益。有人告诉我不要太看重在竞选过程中候选人做出的不友好言论因为一旦当选，他们就会友善起来。我只希望这会成真。”

在本次访谈之前，江同意简短回答，这样两人可以谈更多的问题。当华莱士提醒他这一点时，江微笑着说他可以回答，指出他的答案也会较长。“我想我的答案可能和你的问题一样长。”

本次访问之地北戴河被称为中国的“戴维营”【注3】。北戴河也是这个国家的领导人每个8月私下里会晤，为来年制定计划的地方。江主席同意与“新闻60分”坦率交流，强调他想与美国建立更好的关系。

他说，“我希望通过你的节目将我的美好祝愿带给美国人民。”

江说，两国的关系，总体来说，是好的。但他将中美关系以“自然界”为比喻，来说明其变化多端：“我们之间的关系有风有雨，甚至有乌云。但是，有时雨过天晴之后，我们都希望中美之间能建立建设性的伙伴关系。”

华莱士回复道，“这听起来真像是政客的言谈。不够坦白。”

江说，“我不认为政客是个好词。”

“是的，这不算是个好词， ”华莱士说。“在这种语境中是个外交辞令。”

虽然江是一个好交际的，喜欢受到关注的人，在10年中他都没有与美国电视记者进行过详尽的访谈。他说这部分是因为美国拒绝相信中国的大多数人实际上对一党统治是满意的。江对华莱士称中国为独裁国家表达了强烈的不同意。

“你的描述就好像一千零一夜听起来那么荒诞，”江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译注：此处原文似有误，应为“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大会” 】选择共产党的中央委员会，中央委员会又选举出政治局。政治局有一个常务委员会，我就是其中的一名。如果没有全体成员的通过，就不会作出决定。”

华莱士问江在天安门广场上出现学生运动的时候，他是否敬佩那位站在坦克前面的学生的勇气。

江：“他从来没被逮捕，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看看这张照片，我就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华莱士：“您还没有回答问题，主席先生，您就没有一点敬佩他的勇气的成分吗？”

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想强调我们完全尊重每一位公民的表达自己的愿望和诉求的言论自由的权利。”

华莱士说，“我说的并不是那辆坦克，我说的是那个人的信仰，他的勇气，只身一人，对抗着坦克。”

随后华莱士提到，江泽民在抗日战争中也曾是上海的一位学生活动分子，那么情况又有何不同呢？

江：“在1989年的动乱时，我们是真心明白学生的热情，他们要求更加民主和自由的诉求。事实上，我们也一直在努力提高中国的民主制度。但是，我们不允许一些居心不良的人，打着民主和自由的幌子，利用学生运动来推翻政府。”

在天安门事件后一个月，江泽民在一次演讲里说道：“腐败正有愈演愈烈之势。如果全党和政府机构都用手中的权利来谋取私利，那么和在光天化日下抢劫老百姓有什么不同？”

华莱士指出，天安门事件的抗议者们同时也要求惩治腐败。于是他问道，他们的抗议是否对共产党有所触动呢？

江：“我也憎恨腐败。你说参与89动乱的学生们曾经把抗议的标语改成了反对腐败，这是对的。所以在这一点上，党和学生们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

而为了凸显自己曾经的学生活动分子的身份，江主席自己甚至在唱起了在1943年他唱过的反对日本侵略的歌曲：“学生们站起来，保卫祖国母亲。”

江泽民的秘书们则抗议说，鉴于天安门事件和江泽民毫无关联，向他展示相关的该暴力事件的照片是不公平的。但是他们却很乐意给《60分钟》节目看看去年在北约空袭中被美国战机轰炸的中国驻前南斯拉夫大使馆。

而当问到是否认为美国是有意轰炸贝尔格莱德的中国大使馆时，江间接地给予了回答。

江：“美国拥有高精尖的科技，因此美国解释的所谓‘误炸’是完全不能让人信服。

“中国在贝尔格莱德的大使馆是如此的显眼，以至于几乎不可能因为‘辨识错误’而被轰炸，因此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意外呢？这个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答。但是我们仍然决定要向前看，努力改善中美关系。”

后来，美国政府尝试说服中国那次轰炸是个可怕的失误。

江：“克林顿总统很多次在电话里就‘误炸’事件向我道歉。我告诉他，因为你代表美国人民，而我代表中国人民，我们在这一点上无法达完全的一致。”

图：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和迈克·华莱士在访谈中交谈(CBS)

在近期的访问中，江主席告诉华莱士因间谍罪被起诉的李文和并非是中国的间谍。

江：“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中国跟李文和案【注4】没有任何瓜葛。但是我们真的知道他是一名科学家。”

江说，李文和到中国来和中国科学家交流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就像中国的科学家到国外去旅行一样正常，”他说，“请允许我在这里引用一句中国的谚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有何政治动机。现在中国人还是认为李文和只是位著名的科学家而已。”

当华莱士指出，当提及此话题，江第一次流露出了紧张情绪的时候，江大笑了起来，说道他并不紧张并反问华莱士他是否也认为李文和是间谍。而当华莱士婉拒回答时，江又笑了几声。

若干年前，当江泽民还是一名学英语的中学生时，他学过托马斯•杰弗森和阿布拉罕•林肯的演讲。当他作为教师的时候，他在课上教授过《匹兹堡宣言》。

当华莱士问及此事时，江说他还可以背诵其中的段落。

“八十七年前，我们的父辈们在这块大陆上建立了新的国度，他们追求自由并坚信人人生而平等”江凭着记忆背诵起来。

华莱士问他为什么这一部分记得如此清晰时，

江：“我被‘人人生而平等’这一句吸引。当我年轻时，这句话就对我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而且我认为当年阿布拉罕•林肯的理念至今仍是美国领导人的目标。”

江：“尤其是最后一段，‘这个民有，民治和民享的政府将永远不会从地球上消失。’”

于是华莱士询问江对于民主的看法：“为什么美国人民可以直接选举他们的领导人，而你显然不信任中国人民也可以进行这样的选举？”

江：“我也是一位被选举出来的领导人，尽管我们有着不同的选举制度。每个国家的历史文化传统，教育和经济发展程度不同，因此，每个国家都应该有自己的制度。”

江泽民是被中共最高领导层选出的主席。而只在一些小村庄和城镇才有普选，并且候选人要么是中共党员，要么只能以独立选举人的身份参加选举。

华莱士问江泽民为什么在中国实行的是一党专政。“那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有反对党呢？”江回答道。“你们想向全世界推销美式价值观和美式政治制度，这并不明智。”

江：“我坦白说吧，中国和美国在价值观上截然不同。你们美国人总是用你们的价值观对其他国家的政治制度下定论。我们希望从西方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和发展经济的方法，但是这些技术和方法必须适应中国国情。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过去二十年间取得了如此瞩目的成就。”

中国的居住条件取得了显著的进步。在中国，如同在美国一样，经济状况的好坏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人民对政府的满意程度。江坚持认为让人数众多的中国人团结一致共同发展经济的最好方法就是让绝大多数中国人坚信强有力的一党统治是最适合的道路。稳定是第一要务，哪怕有些时候要付出牺牲人权的代价。

于是华莱士问到了关于人权和关于中国政府镇压法轮*功的行为。

江：“他们的领袖，李洪*志，声称自己是佛祖和耶稣的转世，你信么？他说世界末日即将到来，地球即将爆炸。他所说的这些只是欺骗人民的胡言乱语，但在事实上，却造成了许多家破人亡的悲剧。鉴于如此多精心编造的谎言，我们认定法轮*功是邪教组织。”

江指出没有法轮*功追随者被判处了死刑。

但有报道说他们中有26人在警方的羁押中死亡。

江告诉《60分钟》，法轮*功导致了成千上万的练习者自尽。

但是法轮*功声称这是荒谬的，它从未鼓励练习者自杀，他们还说，尽管有中国政府的打压，但是法轮*功组织还是在发展壮大。

而当被问到中国政府迫害基督教徒的时候，江说中国政府从未迫害过基督教徒，而且中国宪法保护宗教自由，包括对基督教的信仰。“但是法轮*功是邪教，”他说，“他们和基督教有本质的不同。”

江一向主张严格控制媒体，他说：“媒体，应该作为党的喉舌。”

江：“我想所有的国家和政党都会有他们自己的出版物来传播自己的思想，我们有言论自由，但是这种自由应该从属并服从于国家的利益。怎么能让这种自由破坏国家利益呢？”

华莱士问江为什么中国封锁了一些网站，包括BBC的和《华盛顿邮报》的。

江：“我们希望人们从互联网上学习有用的信息，但是，有些时候非常不健康的信息——特别是网上的黄色信息——这些内容会影响我们青少年的成长。”

华莱士指出，BBC和《华盛顿邮报》的网站并没有黄色信息。“那他们被禁可能是因为一些政治性的报道，”江说道。“我们对待信息要有取舍。我们希望尽可能限制那些对中国发展没有益处的内容。”

江泽民的前任，邓小平曾经说过“致富光荣”。江说在那时，这个说法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但是“最终目标是人民共同富裕。”

华莱士问他是否觉得美国比中国更加腐朽一些。

江：“让我这么说吧，考虑到两国历史传统、生活方式、宗教信仰等诸多不同，许多你在美国认为并不是腐朽落没的东西，在中国确实是如此。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对信息有所取舍。”

在江泽民访美的行程中，他将会会见美国商界领袖，以敦促他们增加对中国的投资。中国巨大的十亿买家市场早已让美国企业垂涎三尺，但是现在的情况仍是中国卖给美国的比美国卖给中国的要多得多。

为了改变这种局面，白宫表示，如果国会批准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伙伴的身份——白宫已经批准了——那么他们会迫使中国降低关税和贸易壁垒，并最终购买更多的美国商品。

江也希望获得永久正常贸易伙伴的身份，并且在采访即将结束时重申了这一点。

“我相信这次访谈会进一步深化中美友好关系，促进和加深两国及两国人民的了解，”江泽民说，他还告诉华莱士他很钦佩美国，“我希望两国人民加深相互了解。”

译注：

1. 美国CBS电视台的“新闻60分”节目与华莱士的相关资料

2. 此处的总统选举指的是2000年的美国大选，最后由小布什击败戈尔当选；

3. 戴维营，美国总统的休假地，这里将中国的北戴河比喻为美国的戴维营；

4. 李文和案：他于1999年被指控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窃取了关于美国核武库的机密。2000年，李与美国联邦政府达成诉讼协议：他对一项罪名认罪，政府收回其他58项指控并将其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