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的困惑：加国教育制度真的那么好？

原文标题：从女儿的成长经历看加拿大中小学教育（作者为安省天主教公校教师）

我出生在一个教育世家。曾祖父是私塾先生，祖父继岳父教诲从事教育行业，父母任教30馀年。到我们这一代，教书的行业仍然延续着，而且鬼使神差竟然延续到海外。

一直以来，在中国，教师被“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等光环笼罩着。但在加拿大从事中学教育的这10年，我却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教师在塑造人类灵魂的工作中，却无意中丢失了自我。没有灵魂的教师真的能塑造人类的灵魂？我不敢追问！我只能祈祷，希望上帝保佑我永远不会失去我的灵魂。但问，是谁让我们的教师灵魂迷失？是当今的教育制度？还是学校的管理？抑或是教师本人面对的社会变革的无奈？

女儿今年高中毕业了。她是在安大略中小学教育制度下，12年教育全部在二十一世纪完成的第1届高中毕业生。一个美丽的巧合。回顾这跌跌撞撞的12年，其中的故事希望能给年轻的家庭一些帮助。这些都是我作为家长，同时作为教师亲身的体验。只代表我自己的看法，如果有冒犯之处，敬请原谅。希望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女儿幼稚园的生活是在香港、深圳和多伦多三地完成的。我相信许多移民家庭都有这种经历，因为自己的“海归”把女儿带回国。女儿在香港和深圳的学校生活是非常痛苦的，3岁的孩子就要面临残酷的竞争，无休止的功课。我曾经在家长和老师面谈时提出能不能减少作业量，老师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光盯着我，让我终于妥协。我只好在晚上帮女儿作弊，替她做功课，好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去玩，去享受她的童年。我真的不想让女儿重複我的童年，一个只能找到极其有限快乐的童年。女儿现在常常笑我，说她这12年不喜欢做作业的习惯是我的罪过，3岁定终身嘛。我宠坏了女儿。但我还是感谢香港和深圳的老师，她们真是兢兢业业。

女儿在多伦多的幼稚园大班生活是快乐的。校区在北约克，靠近中文报纸报导的所谓名校区。我之所以说“所谓名校”，是因为我不明白这个名校是如何划分的。从我在天主教会公校任教这10年的经历知道，教师是教育局聘任，再分配到需要的学校的，各个学校公平分配。反正这个名校不是教育制度下划分的。女儿的老师是一位年龄近6旬的女老师，有爱心，她天天都玩的开心。学多少知识无从论证，开心就好。我也不需要再帮女儿作弊写作业了。

女儿的1-12年级是完完全全在多伦多完成的。当年“海归”，我就给自己定下了这个计画，女儿的中小学教育一定不能在两种教育制度下完成。女儿该上学时，我就返回。没有错对，只是目标。任何决定都是有利有弊的。

2000年10月，女儿1年级的第一次家长会，这是女儿幼稚园大班的同一所学校，北约克的“名校区”。第一次见女儿的班主任，她是一位非常高大的英国后裔，至少有1米75，250磅。女儿小小瘦瘦的，相比之下，就像老虎和兔子的故事画面。5分钟的单独面谈，给我的感觉长过一个世纪。我听着她愤怒的陈诉女儿的种种“过错”，看着她咬牙切齿的面孔，我只有揪心的痛和无尽的悔。我无法想像一个6岁的孩子能让一个40岁的成人愤怒到如此地步。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这是一个丧失了灵魂的老师吧。

没有无私奉献、爱岗敬业的精神，就不可能成为一名好教师。学生接纳、喜爱某个教师，往往是从对这位教师的敬佩开始的。这种敬佩来自于教师的素质和修养，包括教师的思想品德、情感、品格、工作能力、知识水准、生活 态度、艺术修养等诸多方面。爱生是教师必须具备的美德，也是教师的天职，师爱比渊博的知识更重要。能够得到教师的关爱，是每个学生最起码的心理需求。师爱对学生来说是一种鞭策和激励，对学生的成长和进步有很大的推动作用。那5分钟的接触没有让我感受到这位老师热爱她的工作，也没有感受到这位老师最起码的修养，更没感到她会爱我的女儿。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

11月我就搬到多伦多西部欧洲移民居多的校区。在那儿女儿一直读到小学5年级毕业。这是一个没有被报导为名校区的学校，亚裔学生非常罕见。这5年女儿的英文水准迅速提高，为真正融入了加拿大的文化打下良好的基础。这5年当中虽然说不出有哪位非常出众、值得留念的老师，但至少没有像1年级那麽恐怖的记忆。每任班主任都是很负责、热心帮助女儿成长的老师。唯一的缺陷是女儿这5年的学习中，2，3，4 年级基本上是在2个年级合併的班级中成长的。女儿在合併班的低年级时，可能因为有高年级的学生带动，所以知识学的多一点。但下一年女儿是属高年级时，就懒惰许多，所以没有什麽进步，而且常常会因为不遵守班级规则被告状。女儿从小就不是那种顺从听话的孩子，她是那种头上长角、身上长刺，喜欢争论的孩子。她可能不是老师喜欢的那种好学生，所以分班时就容易分到这种合併班吧。到4年级末，我忍无可忍，到学校跟校长理论，终于让女儿在5年级时不再在合併班学习。我深深体会到凡事都要争取的重要性。

2年级下学期，学校就由老师推荐，选择老师认为有可能是超常学生（Gifted）的孩子参加考试。当然女儿是没份的。我觉得至少应该给孩子一个机会嘛，就去学校瞭解，可一句“老师没推荐”就把我回绝了。这也是为什麽之后我积极参加许多国际超常学生研讨协会活动，参与普及推广这方面的研究探讨工作的原因。这几年多伦多大部分学校已经在2年级对所有学生提供Gifted考试，而不再局限为老师的推荐。因为大多数老师并没有受过这方面的培训，常常会把听话的好学生和真正有超常才能的不听话的学生混淆，能识“千里马”的“伯乐”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多。

超常儿童一般至少经过三轮测试，测试内容包括神经特性、智力水准、核心知识、动态观察、学习能力和创造性思维判定。对此，目前研究者已研製出相应的心理测量工具。这是一种“量表”，通俗说是一套图形测试题，加上面试和心理测试，来鉴别超常儿童。超常儿童以前常常被认为有行为问题，或因学习习惯问题而被当成问题学生处理。在现行教育体制下，普通教学大纲适合95%的儿童，剩下5%的儿童无法适应，其中1%至3%的儿童为超常儿童。他们的智力水准或者其他方面要比同龄 儿童超前，如果按照普通的教学大纲学习，实际上是在浪费时间。其实许多情况就是因为这些孩子没能融入团体，在课堂上感到乏闷，从而导致其成为老师不喜欢的捣蛋学生。採用适合他们的教学模式，并没有改变大纲，而是加速了学习的进程。并且对一些科学问题、知识点进行深入研究，对超常儿童的教育更为适合。

2009年我在温哥华参加国际超常学生协会年会时，跟北京育才学校的代表团有过交流。中科院与北京育才学校合办的超常班採取12年一贯制教学，孩子6岁入学后将在实验班完成小、中、高的全部教育。12年中，除接受常规课程学习外， 学校还针对学生精力充沛的特点，结合兴趣开设国画、围棋、书法等传统文化课程；每週都安排半天的综合社会实践课，包括爬山训练、体验劳累、体验挫折等；此 外体育课时量也比普通班增加1倍；同时生物、化学等学科的户外实践活动将大幅增加。通过6年的课堂、户外实践和交往教育，孩子在高中就具备和大学教授一起做实验、写论文的能力。

因为女儿常常被告状，天天跟女儿的接触又发现孩子对自己喜欢的事特别执着，所以才认真开始学习超常学生方面的知识。我去女儿学校坐在女儿的课堂观摩，发现大多数时间女儿根本没有集中精力听课，而是东张西望，戳旁边同学，揪人家的头髮，或者在地毯上寻找异物。可老师提问时，她却可以迅速举手回答。老师佈置的手工作业，她很快可以完成。但不愿意按老师的要求去完成，非按她自己的方法，即使不正确也不肯改正，所以让老师头痛。

为了更好的帮助女儿成长，我每年都到学校提议学校对她进行Gifted测试，可每年都被回绝。最后我决定开始参与教育行业，希望自己成为教师后能有更多的机会提供给女儿。一个美丽的幻想却是如此艰辛的过程。从女儿3年级时我开始介入教育行业，到女儿8年级才终于说服学校给女儿这个机会参加Gifted的测试。测试结果证实了我多年的疑惑，可惜的是这是一个太迟了的证实，女儿已经错过了有可能会更适合她学习成长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