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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故事:从垃圾工到卑诗大学教授的顾雄

1989年,顾雄应邀前往加拿大班芙艺术中心学院学习。学院位于著名的班芙国家公园。他立即被那里的美丽景色和宽松的人文环境所吸引。

1990年顾雄来温哥华与妻子和女儿团聚定居。最初三年,一家三口挤在租地下室里,天花板低得几乎碰到头,雨水经常从唯一的窗户渗入屋内。顾雄和妻子每天做几份杂工来养家糊口,给人洗衣服、洗汽车、送外卖...

当垃圾工不放弃过对艺术的追求

后来顾雄有幸进入了国际知名的学府-卑诗大学(The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不是学生,而是在学校餐厅里的一位垃圾工(bus boy),工时和收入相对于洗衣、洗车稳定了。在那段打工岁月里,他从未放弃过对艺术创作的追求。那些堆积如山的餐具,成袋的易拉罐在顾雄的笔下都变成有寓意的艺术品。他的作品反映的是新移民眼里的加拿大。渐渐地,温哥华的美术馆和画廊开始举办顾雄的个人画展,他在大学里的工作也逐渐迂回上升。他在卑诗大学相继做过版画,艺术设计,临时指导,讲师。当地的其它艺术院校也主动聘请他教学生。卑诗大学在学术上享誉全球,每一个教授的职位都向全世界公开招聘,至少能吸引几十名符合资格的申请人。顾雄正是在艰苦的条件下和激烈的竞争中胜出的。2000年7月他正式被卑诗大学礼聘,从该学府的垃圾工成为美术系的教授。

我对顾雄的了解缘于他本人的著作《黄梨子》。他运用自己的绘画表现在新国度里的生活,以及新生活与过去的联系,配以简洁而富有哲理的中英文叙述。这位从社会底层崛起的华人艺术家,对中西两种文化的体验和探索通过这本书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顾雄的《黄梨子》让我感动,也激励著许许多多的新移民朋友。我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更深的了解他。当我和顾教授取得联系的时候,他正忙于学校期末的收尾工作,同时也在筹划他即将赴南美洲和蒙特利尔的个人画展。出乎我的意料,他欣然应允并准时赴约接受我的采访。

四十多岁的顾教授,身材高大,一头蓬松的"自来卷",脸上浮现著开怀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眼神却始终坚定,沉稳。

"你在加拿大的经历似乎凭一本书难以言尽,都够得上拍电影了。"

"不敢说拍电影。国家移民部和多元文化厅的电视片里有我的移民经历,大约占25分钟。今年三月我被邀请到渥太华出席该电视片的首映式。这个电视片已于四月向全国播放。"

"我看过。对你女儿的解说和叙述印象深刻。她很幸运,有个能让自己骄傲的父亲。"

"幸运的是我,有善解人意的女儿和太太。一家人甘苦与共。"

上山下乡不都是坏事

"你的画这麽好,很早就接受绘画训练了吧?"

"我小的时候就爱画,但训练也谈不上。画得最多的是我下农村插队的时候。当时除了物质条件差,精神上也很压抑和苦闷。每天收了工我就拼命地画,把看到的想到的都画出来。四年里画了几十本速写。"

"现在看当年上山下乡,也不都是坏事。"

"坏事也可能变成好事,除了难得的对自然与人生的体验,也奠定了我绘画的功底。"

"你对90年代初来温哥华下乡是否也有类似的感触呢?"

"这次是洋插队,但我们也一样想家,一样劳动得筋疲力尽,一样孤独苦闷。不同的是我们天天还要感受西方的文化冲击。"

"你是否边打工,边学英文?"

"英文水平很难在没日没夜打工的时候得到提高。有一天我乘公车去打工,对面坐著一位白人老太太,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你的拉链没拉上。我当时没有看懂,正巧又没带字典,便不耻下问。老太太被我问呆了,无奈只好指一指我的拉链所在,就这样我学会了zipper这个英文词。"

"92年开始,你就被主流社会认可,当地的大专院校纷纷试聘你,你那时的英文已过关了吧?"

"不行,给学生上课的时候,我的发音不准,有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英语表达我的意思,太难为我的学生了。"

"学生们如何反应呢?" "很积极,很迁就,还主动纠正我的发音,提示并且帮助我。绘画艺术动手的地方多,有时我可以用手来表达,做示范。"

"除了学生对你艺术水平的肯定,和对教书先生的尊重外,这是否也表现了加拿大人的善良与包容呢?"

"是的,这里的人们十分尊重有专长的人士,也善于帮助别人。我和家人曾等到过很多帮助。让我永生难忘的是我的导师鲍坎德先生。他曾□诫过我,很多艺术家都从社会底层做起,尤其是在异国他乡。同样是他鼓励我坚持对艺术的追求。有一次温哥华有一场难得的艺术表演,当鲍坎德先生知道我因打工没时间买票的时候,他亲自排了很长的队为我买票。"

歧视往往是因为不了解

"你从未感到被歧视过吗?"

"当然有。我在社会的最底层干过好几年。社会上的普通百姓对中国人的歧视会让你很直接地感受到。中国人相互间不是也有歧视吗!歧视往往是因为不了解或者误解,关键在于我们如何面对,如何去强化自身。"

"你当初一贫如洗地来到加拿大是为了这里优越的物质生活吗?"

"我从事的是当代艺术创作,我更多地追求自由的创作空间。"

"你出国前在四川也是大学里的教书先生,中加两国大学里的艺术系有什麽不同吗?"

"中国的大学过分强调基本功训练,而忽视了培养学生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加拿大却相反,学生们的基本功不够好,创作的点子却很多,很明显两者都有欠缺,最好是综合一下。我对二年级学生进行更多的基本技能训练,而对三年级学生才鼓励他们创作性的思维。"

"自90年定居温哥华,十多年了,想过要回国吗?"

"98年曾回国探亲,现在基本每年回国讲学。"

"有什麽感受?"

"国内变了很多,很多变化使我欢欣鼓舞。我因此去了北京、重庆和很多小市镇。所到之处都在变,一方面变得繁华了,一方面市政建设缺乏规划,污染很严重,整个社会存在巨大的隐忧。对我触动很大的是中国变得洋气了,对西方的文化统统接受,缺乏一个筛选的过程。我回到加拿大做了一个作品展,主题是:淹没(Drawing)。外来的文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冲击就如凶猛的洪水,我们的传统文化应该从中寻求生存,甚至在洪水之后再生。我们每个人的大脑就如同一台计算机,只限于在一个分区里操作文件,多了就容易混乱或者相互排斥。如果将硬盘分成三四个区,各个区内执行不同的文件,就可兼容并蓄、秩序井然。人若能冷静地接受多元文化,吸收人家另类文化的长处,维护自身文化的优秀部分,尊重他人的不同背景和价值观念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你的女儿顾雨生在中国却成长在加拿大,她是否有自我认同的危机呢?"

"这里长大的孩子英语不成问题,但大多数会逐渐放弃自己的母语。我们要求女儿在家必须说汉语,强迫她周末上中文学校。十年了她都坚持下来,她现在觉得中文兴趣无穷。"

"那太好了。听说许多华人的孩子在家拒绝讲汉语,一家人无法沟通,他们甚至瞧不起英文不好的父母。"

"是啊,多可悲!父母们往往为了下一代移民加拿大。所以身为家长要坚持不懈地学习英文,同时要求子女学好中文。精通了两种文化的孩子才有前途。我女儿英法中文三种语言都能运用自如。秋天就来UBC了。"

"你在学校教书,女儿学费可以全免了。"

"顾雨不需要我这份福利,她在中学成绩优异,已经拿到了卑诗大学的全额奖学金。"

"真是可喜可贺。也替我恭喜你太太。她也可以松口气了,该好好享受一下了。"

"她一直在工作,还要照顾家。最困难的时候我们都动过回国的念头,但又想多给自己一些时间闯一闯。她为我和女儿牺牲了很多。"

"看得出来你并没有满足于拿到了教授的职位。猜想教授还不是你最想要做的?"

"目前的工作是很理想,但是,它是维生的一种手段。大学也是进一步学习和提高自己的最佳场所,我最想要的还是艺术创作。我也很关心全球化浪潮,不同文化的融合与冲突。"

采访顾雄以后,有机会与卑大的其它几位教授闲聊。提起顾雄,大家连声称赞,印象深刻的不只是他独特的艺术作品还有他感人的微笑。以下的诗引自顾雄的《黄梨子》。

SMILE

I smile when I don't understand the words that people say to me. My smile is like an innocent baby's.

I smile when people yell at me. I don' understand why they do this. My smile is like a baby's cry.

I smile when I serve people. Sometimes it is the only way for me to Communicate with others. I smile to give warmth to people and hope they will return it.

I smile when people help me. I understand how important it is to take My first step and then walk independently.

I smile when I am tired. I see what I have earned from the hard work that I have done.

I smile when I can finally listen and speak. The more I smile, the more people treat me like a real person in this society.

I smile no matter how hard a life I have had. I smile to the past,

I smile to the present, I smile to the future. I smile to all.

微笑

我微笑,当我听不懂英语的时候,我的微笑就像孩童天真的脸。

我微笑,当有人喝斥我的时候,我的微笑就像孩童哭泣的脸。

我微笑,当我服务于人们的时候,我的微笑是沟通相互的唯一途径。

我微笑,当朋友帮助我的时候,我慢慢地懂得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是何等重要。

我微笑,当我疲惫不堪的时候,在辛勤劳动的背后,我开始拥有自己的一切。

我微笑,当我终于能够听说英语的时候,我的微笑越多,人们待我就像一个真正的本地人。

我微笑,不管生活是怎样的艰难,我对著昨天微笑,我对著今天微笑,我对著明天微笑,我对著全部微笑。

(陈陶、刘静)

网友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 51.CA 立场。
不放弃就是成功,!能笑对"zipper"尴尬的人更是无敌,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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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所谓的垃圾工其实被称为bus person or server assistant, 其实就是餐厅里收拾餐桌的服务员助理.干活并不太累, 还有小费可以拿, 不知道比洗碗工好几百倍呢. 2个我就都曾经做过,在美国. 可以啦,不要人家现在好象很好,就刻意说他苦出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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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标题,好象是从地狱到了天堂似的 可是我觉得社会有分工,不能轻视每一个人的劳动 也不能说明垃圾工不快乐,大学教授一定幸福 这是个矛盾世界,有得有失,哪一个压力更大呢 我只是说,要不懈地向着自己的理想努力,多为国家民族做一点事情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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