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银行高管逼迫女生开房背后的思考:性和利
今天一则“某银行北京分行业务副总经理利用职位逼迫女职员开房”的网帖引起热议,其中某银行被证实为民生银行。







据法制晚报,今天下午,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办公室主任兼纪检监察室孙主任表示,当事双方分别是中心商业区管理总部4中心副总经理关某,另外一名王姓女职员已于11月离职,是临时员工。上周他们发现此事之后便开始着手调查,网上流传的微信聊天记录属实,关某对王女士确实存在一段时间微信上的骚扰,初步确认两人之间的行为只局限在微信上,并没有产生实质性的关系。
据孙主任介绍,目前民生银行分行已经对关某做出了处理,要求关某做出个人深刻的检查,对其暂时停职并停发了季度奖金,现在要求对其严肃处理、严肃问责。孙主任表示,截至目前他们也未联系上王女士。
另据腾讯财经,民生银行内部知情人士透露,出于声誉考虑,民生银行很有可能将开除关某,挽留该名女员工。
其实,不仅仅银行业,此前新浪财经意见领袖专栏一篇文章说,几年前,国内一合资投行VP,也不知是脑子缺筋还是荷尔蒙满溢,拉着女实习生到北京双子座地下停车场企图嘿咻,结果那姑娘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后果大家脑补下;
上轮A股牛市将死未死之前,某公募基金一谢顶短髭大哥,可能对电脑自信过度,把骚扰新入职森女分析员的肉色照片邮件误发公司内外数十同行,爆笑业界;
……
今年,比较火的这个话题提到的是一位女性创业者。来自人物杂志的专访,文章称:25岁的女性创业者周莹琪女士偶尔会和合伙人讨论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大老板要投资我,我要多少钱才愿意跟他上床?”
5000万,或者500万?她还没有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这个问题就一次又一次自己找上门来。有时候是在酒店大堂,有时候是在KTV,有时候是在饭桌上,有时候甚至就在汽车后座。
一位投资人约周莹琪和她的合伙人下班后在深圳希尔顿酒店的大堂见面聊项目,没聊多久,投资人对她们说:“大堂有点吵,去我房间吧。”
“当时我是吃惊的,觉得他是不是有企图,但是没办法,抱着他有可能投资我们的心态,还是要答应,于是我们一起去了他房间。”周莹琪回忆。
在电梯上,投资人搂住她的腰,周莹琪把他的手支开。到了房间,投资人说:“我有点累,我想躺在床上跟你们继续聊。”于是她和合伙人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继续向投资人介绍自己的项目。没讲多久,投资人又说:“你们累不累啊,要不要上来躺一下?”
“我们两个人,怕你吃不消啊。”周莹琪半开玩笑地回击。对方报以尴尬的一笑,她的合伙人说了更直接赤裸的话以示反抗。项目最后没有谈成。
也有投资人在周莹琪介绍自己项目时打断她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做这行太可惜了。”周莹琪回复他说:“你屁股也挺翘的啊”。
这是她面对“骚扰”时一贯的处理方式,让对方尴尬、毫不留情。
性和利
采访对象:性科普作者、两性专栏作者、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创投圈的性骚扰和学界、媒体界的性骚扰似乎不太一样,因为学界、媒体界的男性似乎有“偶像光环”在,导致女性在被骚扰时甚至不知情,但创投圈金钱和利益的关系会更赤裸。比如这位女性在被骚扰时是反感的,也知道这是骚扰,但转念一想自己可能会获得投资,就默认了这种骚扰,你觉得这是不是性骚扰和女利同时发生了?
国内大众对性骚扰和权力滥用的理解还是很陈旧,就是仿佛要一方是彻底丑恶的压迫者,另一方是无权无势无能力反抗的受害者,且只有压迫没有受惠,性骚扰和权力滥用才存在。但悖论是,如果只有这样才算的话,性骚扰这个问题大概根本不存在。教授对自己的学生性骚扰,难道学生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吗?难道学生不会因此得到一些教育资源上的好处吗?上司对自己的下属性骚扰,下属难道没有丝毫打击对方的方法吗?下属难道不会因此得到一丝丝工作上的方便吗?
我觉得国内迫切需要对全民进行性骚扰教育的扫盲。美国EEOC(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于1980年前发布性骚扰指南之前,大众对性骚扰也认知不清,我们大众现在对性骚扰的认知,就是美国1980年以前的。访问EEOC的网站,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它关于性骚扰的界定,能翻墙的可以看看,概括来说性骚扰包括:不受欢迎的性挑逗/性暗示;性施惠的请求/暗示;不受欢迎的涉及性的表达及身体行为。
创投圈的这位女性“转而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获得投资”,其实本质上来说,和学生“转而一想也许会获得更多机会”,下属“转而一想也许会获得上司的帮助”一样。存在权力上下级差,在性骚扰的过程中就会面临两难选择,一是拒绝可能令自己蒙受损失,二是接受也许可能受惠,资本是不是一种权力?是。而且可能是一种巨大的权力。创业者和投资人之间存不存在权力上下级?是存在的。被性骚扰者也许都会有这样的两难处境,也都会转念一想。甚至可以这么理解,没有这个转念一想,直直的硬碰硬,反而是非常态的。
但学生有没有因此拿到高分、下属有没有因此得到更多机会,不影响性骚扰本身的存在,这也不是学生、下属、创业者自己主动的选择,是权力滥用先行出现,他们在那个当下服从了两难困境中的其中一个,这不能视作自由意志,一个权力滥用的受害者,选择了某种更安全更保护自己的处境,不能因此认为就是平等交换,性骚扰就没有发生了。
我的采访者告诉我,一些男性创业者甚至会羡慕女性有这样的性资源可以利用,或者说用性使获取利益变得更容易一些。性的特殊性在这里是如何产生的?
要说到这里就要谈到性秩序,性秩序在我们生活中很多地方都能看到:男性购买性服务,男性是买主,性工作者是卖主,钱性交易,这是性秩序的一部分,这个秩序是依托资本建立的,尽管在很多地方不合法,但人人都知道它存在,它也形成了秩序的一部分。一对男女结婚,男性出轨妻子多半会原谅,女性出轨丈夫多半会离婚,这里也有性秩序,这个性秩序依托的是文化中对男女性道德的要求不同,并且就业不平等的情况下,已婚男性总体比女性有更好的工作机会,婚姻市场上也会有更多再婚机会。我们当下性秩序的根基就在这两个例子里:资本(市场置换物)、文化、性别不平等。
谈完了性秩序,就可以谈资源了。
资源它是一个政治学的词汇,也是一个经济学的词汇,从政治学上来说,男性的性没有成为普遍的资源,而女性的性是普遍的资源,因为我们社会文化里男性几乎一直属于当权者,男性群体被认为是第一类性别,他们是香火的代称,是战力的指标,人口和战斗力在人类文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群体能否生存下来的关键,所以从政治学上来说,男性会更有权力,去指认他们的性对象为自己的欲望和需求服务,也就是女性会因此成为性资源。从经济学上来说,女性的性成为一种资源是因为购买的一方更有资本,也就是说男性更有资源去置换女性的性,这个资源可以是能看到的比如钱,可以是看不到的比如权。
马克思讲无产阶级时提到:“一方面,工人是自由人,能够把自己的劳动力当作自己的商品来支配,另一方面,他没有别的商品可以出卖,自由得一无所有,没有任何实现自己的劳动力所必需的东西。”现代女性是不是自由人?她是。她是不是可以选择不拿性交换?可以。而且越是尊重女性其他资源比如她的能力的环境下,女性越是可以不拿性做资源去置换。但如果权力优势一方更偏重认可女性的性作为资源时,女性也就越可能用性作为置换物。
这种性的特殊性让女性变成了弱势还是强势?性可以成为一种资源,是否就消解了性骚扰的存在?
女性以身体作为资源,是不可能让她变得强势的,至少不会让她在购买者面前变得强势。哪怕她会得到一些资源,但她仍然不会取代购买者成为资源的拥有者。就像体力者以身体和体力为资本家工作,也不可能令他变得比资本家更强势的。理解这个部分要知道,当表达强势与否的时候语境是不是相同?比如,如果说她得到了资源的置换,是不是会比本来和她同地位的人更好一点,是有可能的,权力滥用会带来不公平,但这种可能也同样伴随着风险,人们对不公平的厌恶,对女性使用性作为资源置换的厌恶,是一直存在的,甚至比男性不公平受惠的厌恶还要大。
其实性作为资源置换也不会因此就消解掉了性骚扰的存在,既然讲资源,那举个例子,体力劳动者接受了资本家提出的不合理的加班要求,并得到了薪酬,压迫剥削就因此不存在了吗?!道理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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