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录：改革成功在于不剥夺权贵利益

秦都咸阳南门前，一些人将一根三丈长的木杆立在那里，张贴告示，招募百姓将其搬到北门可得十镒黄金。商鞅站在旁边看着人们的反应。

人们有人咋舌，有人左右低声指指点点，有人安心做一个吃瓜群众，就是没人去试试身手，商鞅就把价钱提高到五十镒黄金。此时一个人以碰运气的心态（也可能是托儿）将木杆搬到北门，政府立即赏给他五十镒黄金。

商鞅用此举为改革树立威信，告诉群众，中央改革是下定决心的，并且可以出的了“中南海”。因此，商鞅的各项改革得以顺利推行。

改革需要最高权力

当然，为改革树立威信仅仅是商鞅改革成功的因素之一。除此之外，谈起改革成功的因素，强有力的改革支持者必不可少。

商鞅背后的靠山当然是赏识并且信任他的秦孝公。据说当时秦孝公面试了商鞅三次，前两次，商鞅谈及“帝道”和“王道”，面试官昏昏欲睡。第三次商鞅畅谈“霸道”，让秦孝公颇为欣赏。

其实，帝道、王道、霸道哪条用好了都足以称王称霸。商鞅张口即来的三种方式犹如春秋时代的意识形态，关键是秦孝公喜欢哪个。在战国时代用四个字来形容叫“唯利是图”，实用主义和功利主义才是社会的主旋律，秦孝公认为霸道才能兼并天下，才能富国强兵。

于是商鞅的以霸道为“意识形态”的改革在秦孝公的支持下顺利推行，助秦国实力迅速增强。之后虽然更换了君主，但商鞅的改革路线图却得到历代君主的支持，最终横扫山东六国。同样，德国队俾斯麦改革，俄国的彼得大帝改革都得益于最高统治者的支持。

于此不同的是王安石变法，为改变宋朝对内行政开支巨大，对外军费激增的巨额财政赤字局面，王安石的改革在宋神宗时期得到大力支持，新政取得初步成果，增加了国家收入，赤字减少，财政出现转机。然而等宋神宗去世哲宗继位后，尽废新法，国家财政重新遇到了困难。

同样，晚清以光绪帝为首的康梁维新派发起的维新变法，同样因为没有得到实际掌握最高统治权慈禧的支持而仅仅持续了103天，史称百日维新。

所以成功的改革离不开最高统治者的支持。

让权贵体面的离开

不过，之所以强调这一点，是因为改革必然会受到巨大的阻力。“改革”的英文是reform，是重塑或者重新建造，是实质性的变化。这种实质性的变化意味着原先的利益结构必然会改变，甚至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于是，既得利益者必然会依托于旧的官僚系统阻碍侵犯其利益的改革。

所以伟大的改革家除了依靠最高权力的保障外，除非有占据绝对力量的权力，大多会采用“相对温和”的方式推行改革。商鞅虽然从根本上改变了秦国的土地制度，侵犯了贵族阶层的根本利益，但他没有通过暴力铲除这一阶层，或者直接剥夺他们的土地，而是说从今天开始，贵族可以继续过富裕日子，但出身和门第不再是分享不断增大的“蛋糕”的首要标准，战功成为新标准。贵族们感觉到自己虽然失去了地位，但国家通过奖励战功实现国家强盛最终可以保障自身利益。商鞅巧妙避开贵族的改革阻力，并且化阻力位动力，改革才最终得以成功。

毛泽东在建政之初对资本家的赎买政策也有异曲同工之处。不说改革的内容是好还是坏，改革得以最终落实，除了中共巨大权力的压迫外，给予资本家足够的利益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于此相反，王安石的变法从一开始就触及了司马光等保守势力的利益。虽然他有“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改革决心，而变法不可谓不用心良苦、忧国忧民，这一点连他政治上的死对头司马光也承认。但莽撞的行动扼杀了改革的成效，因为改革的目的是抑制豪强，而豪强正是大小官员，他们怎么可能拥护和推行新法呢？宋神宗奇怪为何士大夫很多都反对变法，而不问问变法对百姓的巨大好处。

宰相文彦博反问：皇上您是和士大夫共治天下还是和百姓共治天下？

意思表达已足够赤裸裸，直接质问皇帝你到底应该以谁为重，士大夫还是老百姓。变法的推行是依靠士大夫为主的官僚系统，这使得王安石变法的实质就是“革自己的命”，让地主打自家土豪分自家田地，这太难了。

同理，康梁的维新变法同样严重损害旧官僚系统的利益，甚至直接改变官制，要废掉一大部分，这种改革先不说初衷有多善良，新制度有多先进，它首先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乌托邦。所以可以说，改革成功的秘诀在于如何让权贵等既得利益者“体面”的离开。

保守也能释放改革能量

最后，本文并不太愿意多说每项改革的具体内容的好坏，是因为任何一项改革都不足以做到尽善尽美，具体到落实那就更说不准了。人们谈论具体的改革措施，往往把成功归因于“实事求是、符合实际情况、因地制宜”等冠冕和套用的词汇。当然，从事后的角度来看，的确很有能够分析出各种原因。但在推行改革的过程中，谁都会说自己的才是“从实际出发”。另外，对于改革政策，由于每个人身处地位和意识形态不同，必然会存在看法的不同。

而且，有人只能看到眼前利益，有人更看重长远利益，但就一定能说眼前利益一定比长远利益差吗？

最后，改革也不是永远地政治正确，保守释放出的能量有时并不比改革少。文景之治的成功就在于继承了景帝继承了休养生息的政策，开元盛世也并未改变贞观之治对外开放兼容并蓄的国策。

对于改革，人们应该更理性的去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