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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探微：隐于深山的朝族佛寺
在几个中国边防武警的持枪注视下，通过询检的车子驶进了图们江畔的日光山。
从延吉到图们，这样的卡哨有两三处，往来的车主及乘客需要反复回答三个问题：你是谁？从哪来？到哪去？
此前，多维新闻在图们江中朝边境考察时，偶然发现了一座隐于日光山中的朝鲜族佛寺——华严寺。该寺由朝鲜族的水月禅师始建于1913年，当时寺庙的“规模”仅是散布山中的十三处简陋茅棚。如今复建后，寺内建筑由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楼等主体建筑和相关附属建筑构成。总建筑面积约4000平方米。
战火年代，水月大师在山中辗转筑屋，行医施药，救治朝汉将士。并积极赈灾救国，普渡众生。
2008年，为纪念水月大师，在图们政府的政策支持下，该寺由现任主持释悟得个人出资复建，彼时他还只是个“一根筋”的朝鲜族商人。
为了建寺，释悟得变卖了所有家当，破产后于2011年剃度出家，孤身一人吃住在山里。今番故地重游，就是为了拜访他。
车驶进山门，停在庙门前的土塬上，一台推土机正在作业。这里地势、气象俱佳，视野极为开阔，站在崖边向山下望去，中朝景色尽收眼底，可谓一寺镇两国。
拾阶而上，步入庙门。三个朝鲜族老妪刚奉完香从山顶的大殿下来，彼此用朝语交流着。寺务人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朝族女人，见我们到来，不无遗憾地告知主持不在寺中，一早就去汪清县了，那里的和平村有一处水月禅师的成道地，主持去做修缮，归时不定。
从华严寺到和平村近200公里，开车要三个小时。此前本已与主持约好拜访时间，未曾想竟扑了个空。失望踌躇之际，忽见寺务人员面焕悦色，冲我们身后说道“主持，你回来了！”回头一看，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正大步走过来。他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身着淡灰色僧褂，手里拎着一个纸壳箱，里面装着粘着湿土的修缮工具。
得知来意后，悟德主持操着带有浓重朝族腔调的东北口音说：“我没读过什么书，你们要是想了解这的历史和文化可以去找旅游局，那里的资料全。至于我个人，就更没啥好说的了。”
在反复表达来访的诚意后，主持摘下帽子，擦了下汗，定神看了看我们说：“到屋里喝口茶吧。”
主持在前方引路，寺务人员悄声对我们说：“大师就是这脾气，表面上有点冷，其实待人非常热情。”
一口馥郁的青茶入喉，对谈开始了。
多维：之前路过的时候，看到着整体建筑风格很有朝鲜族特色，地理位置也很特别，和汉族的寺庙相比具体有哪些不同？
释悟得：也没什么不同。因为这是朝鲜族自治州，建筑风格肯定带有民族特色，全都是沈阳设计院设计的。为了保持色彩鲜艳，用的漆料都是从韩国运过来的，据说能挺100年，现在快十年了，还跟新的一样。
再一个，这里地理位置的确特殊。中国这么多寺庙，能在一个庙中看两个国家的就这一个。除了位于边界，寺院那边，按我们佛教文化来说，有一个狮子山，不是岩石，而是整个山像一头狮子。上面还有佛手山，整个山是一只倒扣的佛手。
周边的朝族人都到这来拜佛，也有很多汉族人，因为延边还是汉族人多。讲诵经文有两个语言，汉语和朝语，有些岁数大的人汉语跟不上，就用朝语讲，内容都是一样的。
多维：这座寺庙是你自己投资复建的？
释悟得：对，自己出资，没钱了最后就剃度了，啥都没了。
多维：目前为止你大约投了多少钱？我看现在还没修缮完成。
释悟得：投了有8000多万吧，欠两千多万。延边这边佛教比较薄弱，受韩国影响，这边基督教教堂现在有两百多处，只图们就20多处。佛教寺院没几处，这边除了这个，也就还有一两处。
多维：按理说，国家应该很支持这类事业，资金方面应该有扶持。
释悟得：国家支持是支持，当地政府也很重视，说是旅游开发，改善老百姓生活，但钱一分没给过。
多维：这个寺庙建成后，是旅游性质的？
释悟得：不是，是为了学习和交流。佛教是从印度传来的，从西到东，朝鲜、韩国然后日本，这样一路传播过去，这是一个传承。要是为了搞旅游赚钱，也不用像现在这样。
多维：之前有说过这里被评为中国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释悟得：是省政府定的。因为以前老和尚（水月大师）在这里给抗日战士们治病、还参战。一样，现在要是朝鲜发生战争了，咱们也参军啊，爱国情感都是一样的。或许说彼此互相残杀有违教义精神，但为了国家没有办法，在法律框架内是没问题的。
多维：你会经常去参加过国家级的宗教会议吗？
释悟得：没有，我们这个小地方谁知道啊，想去也去不了，谁都不认识。省上市上的会议都没有参加过。
多维：你自己一个人建寺，资金这么困难，是怎么维持的？
释悟得：借呗，不过现在也借不着钱了，就去借一些工料，现在都是用剩的建筑材料维持。
我以前是做别的买卖的，和佛教没有接触，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九十年代初，这边有很多工厂倒闭，我过来回收工厂。2007年，这边一个7000平米的土地加上400多平的厂房只要38万。那个时候，图们这边一个房子只要3000到5000元，最好的8000。然后我就又买了，但当时过户出现问题，国家评估后，一个房子要30多万，后来找人花了点钱过户了。
后来时政府有复建这座寺庙的构想，问谁愿意投资，当时没人投，我问多少钱，政府说500万，我到这看了看感觉还不错，就投了。当时所与人都嘲笑我。
多维：我看庙门前有推土机，是要建什么？
释悟得：是在填土，准备修一个广场，免费给老百姓活动用，信不信佛的都可以来。去年十月初，吉林那边的一个商人一家三口来到这，看了情况，他在图们苇子沟那边投资了一个水泥厂，那年效益不错，赞助了这里100顿水泥。说来年要是建广场在跟他说，但是今年效益不景气，也就不好开口。
但我相信还是有办法的，我打算在东边建一个塔，塔上面建一尊如来佛，这里恐怕是中国的最东边了，日光山上是做早迎接太阳的地方，在这立塔筑佛，保佑大家身体健康，是非常好的。
东北亚地区，国家和国家之间这么复杂，如果佛教在民间能多些来往，多少能缓解一些。比如在这弄一个东北亚佛教活动合作论坛，这是多好的事，想干就干大事。
中国、韩国、朝鲜还有外蒙都可以一起交流合作。2009年开光的时候，中国国家宗教管理局副局长蒋介坚永来到这，当时我没出家，他当时说，中国的佛骨就这么大，哪里都开光，一般情况下他不愿意出席，但是地理位置重要，他就来了。
多维：刚才说的多国佛教交流与合作，能否展开谈谈构想？
释悟得：长春有一个东北亚投资与贸易博览会，可以申请省里合场做一个东北亚佛教论坛。现在广州都这么做，比如广交会或者国际大型活动的时候，佛教论坛就可以加入进来，和中国社科院还有人民大学、延边大学沟通，这样搞是很好的。
多维：朝鲜那边的信徒到这边来会不会不太自由？
释悟得：朝鲜没有佛教协会，但有佛教徒联盟。接受我们的邀请，他们代表国家可以来，因为他们也想宣传。如果省里哪个领导能够看到这个构想，我们拿出个方案，那就好了。
这时，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信徒来找悟得主持，说今天在寺院的经舍里学习获益良多，向他表示感谢。那间经舍位于寺庙正殿的右侧，免费为来往僧众提供食宿，还会赠予路费。眼看农历四月初八就要到了，寺院也在准备相关的仪式。黄昏里江山相映如画，悟得主持把我们送出庙门，谦和地说：“阿弥陀佛，我就不远送了，还要到山上干活，欢迎你们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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