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粹冲击法治 台湾社会信赖现危机

台湾近来发生几件与法律相关的事件，显示出社会信赖体系，法治受到严重挑战。最新的事件是民进党考虑再次修正引发争议俗称“一例一休”的劳工权益保障法令；因为《看见台湾》纪录片导演齐柏林失事离世引发群众对亚洲水泥公司不满而延伸的《矿业法》修法讨论；还有2013年7月军中不当管教役男致死事件引发废除军事审判制度，但被告的旅长本月28日被法院判决无罪；当然还有公教人员年金改革案…，这几个案件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所谓的“多数民意”或“民气可用”在当中扮演要角，但后续发展却没有朝原先预期发展，类似事情反复发生，结果并没有真的解决任何事情，确已造成台湾社会的信赖危机。

有一句成语“朝令夕改”，典故来自西汉名臣晁错的《论贵栗疏》中的“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 延伸的意思为政府若政策反复， 将使人民无所适从，以此推论，政府施政最好有一贯性，社会才会安定。

但台湾政坛近期却似乎弥漫着“朝令有错，夕改又何妨”以及“民意如流水”的论调，已严重伤害台湾社会赖以生存的“民主”与“法治”两大支柱。

先说说“一例一休”修法，此一法令在去年（2016年）修正通过，主要目的在于保障劳工每周休息权益，明订加班时数限制及加班费，若能与企业主取得共识，原是立法良善的修法。

不过，因为劳工团体坚持“周休两例”（也就是一般所说的“周休二日”），最后为了不得罪企业主又想讨好劳工之中折衷，在民进党团主导下通过了有复杂定义及加班费计算方式的“一例一休”法令，但劳资双方都不满意，虽然施行之初就问题不断，各方有开骂的、有苦劝修法的，但行政院长林全在5月接受媒体专访时仍坚定表示“不可能再修”，直到民进党大老、前立委林丰喜几天前也加入战局开骂，及法定辅导期间即将在6月30日终结，才看到民进党政府主动修法的讨论。

再说到毅然在退休前3年放弃退休金、辞去公务员职务的齐柏林搭乘直升机，以自己的方式拍下台湾及诉说对台湾的爱，他执导的纪录片《看见台湾》让许多台湾人感动，也引发一定社会效应。如民众从片中看见高雄后劲溪被染成红色而群情激愤，高雄市顺应民意前往取缔、开罚，并送司法机关处理；而亚洲水泥公司在花莲新城山的矿场虽然也因《看见台湾》被讨论，质疑采矿许可证获得展延的审核过程，并有不少立委提案修改《矿业法》，却没有具体进度。但直到齐柏林开拍《看见台湾2》，感叹“似乎挖得更深了”，借由齐柏林牺牲的民气可用，《矿业法》修法突然有了急迫性，成了台湾立法院临时会应处理的“优先法案”，而主管机关经济部至今尚未提出修正草案，也遭到强烈批评。

与《矿业法》修正一样突然产生急迫性的，就是2013年7月爆发的义务役士官洪仲丘被不当管教致死案，数万名民众走上街头，让立法院决定火速叫停“军事审判法”，除非战事才能进行军事审判。与洪仲丘案有涉的部队长官全数送办，台湾高等法院更一审于本月28日宣判，洪仲丘的旅长获判决无罪；而前面所说到高雄后劲溪被污染案，涉讼厂商“日月光”半导体公司代表人及业务承办人等，在二审法院均获判无罪，最高行政法院近日更判决要求高雄市政府应退还新台币1亿元罚金给日月光公司，又遭到各界质疑判决不公。

至于修法即将告一段落的台湾公教人员年金改革法案，以“世代正义”为名，在民进党立法院党团主导下，强调正因当前制度设计不合理，年金改革是为了社会公义，将不合理的制度修改，这不是着眼于私利，这也是在追求社会的公平正义，因此没有所谓信赖保护不保护的问题。但台湾在2001年大法官第525号释宪文就已经明白揭示的原则“其因公益之必要废止法规或修改内容致人民客观上具体表现其因信赖而生之实体法上利益受损害，应采取合理之补救措施，或订定过渡期间之条款，俾减轻损害，方符宪法保障人民权利之意旨。”民进党政府此次未妥善考虑处理法律信赖保障原则的溯及既往的处理方式，变更已退休公教人员的退休俸给，虽有订立过渡时期的方式，但其内容未完全与公教人员妥善沟通，更是大大撕裂台湾社会内部不同工作者之间的彼此信赖。

蔡英文以“英派”及意“志坚定的改革者”获得台湾人民信任而取得执政权力，上任以来推动“一例一休”、“年金改革”等难事，民调直落仍一往无前、顶着钢盔往前冲，甚至以“改革一定会有阵痛”、“打地基难免烟雾迷漫”等言语来安抚支持者，连“维持现状”两岸论述遇到台巴断交及中共施压等挑战也不动如山，肯定是“朝令不夕改”的信徒。

不过，以同一标准来看《矿业法》修正过程，却又让人感到“顺应民意”的重要性。

许多人应该已不记得，今年4月民进党立委因经济部同意展延亚泥公司新城山矿场20年采矿权，有意在立法院经济委员会一连4周都排案审查《矿业法》，却引发蔡英文“关切”而不了了之；但最近因齐柏林逝世引发环保团体等民意一怒，马上成为优先法案，当然也挤压了合理讨论及法令执行可行性的空间。

没有合理性讨论空间就以“优先法案”为名通过的法令，会有什么影响？“洪仲丘案”及“日月光案”的判决结果就是最坏的影响。

让蔡英文“关切”的事还有“前瞻基础建设计划”，纵使已有多个媒体民调指多数民意反对仓促上路，尤其反对总额新台币4200亿元的“轨道建设”，不过，民进党中央29日端出民调，指经首长下乡说明后，已有超过百分之65民意支持，甚至反对最力的“轨道建设”也有百分之53民意支持，民进党发言人表示对民调结果大不同“感到很疑惑”。

其实，台湾民众也很疑惑？何以各界对“一例一休”修法呼求先前已震耳欲聋，行政院长林全仍信誓旦旦“不可能再修”，但绿营大老一骂即有不同思考？何以军公教上街要求年金制度改革“不溯既往”却被冠以“反改革”之名，环保团体游行一怒，《矿业法》修法之急迫性马上浮现？何以民进党的民调跟多数民调不相同，老旧的轨道技术如何奠定台湾未来30年发展？全是难以回答的“大哉问”。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当世界的民主发展偏向“民粹”，台湾也不免俗的跟上这股潮流，虽然所谓族群、世代对立在台湾并非舶来品，但立法院依据“民粹”或“选举民意”调整一例一休、年金改革法案、前瞻计划等重大法案修法时程及合理讨论后的结果，无疑已冲击民众对“法治”的信任。

法国思想家托尔斯泰曾说过─“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被奉为“民主”的圭臬。但对台湾对立加剧的社会显然还不够，试想，如果台湾的自由民主是让反对的声音“穷得只剩下说话的权利”，还有何价值可言？蔡英文在就职演说时曾说过“总统该团结的不只是支持者，总统该团结的是整个国家……在这里，我要诚恳地呼吁，请给这个国家一个机会，让我们抛下成见，抛下过去的对立，我们一起来完成新时代交给我们的使命。”，这些承诺言犹在耳，如何落实，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