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场：喉舌祛魅 “国妖”不再

北京时间7月24日18时，中共头号官媒新华社的一则简短通讯，重新把即将从舆论场和官场中消失的孙政才“打捞”了上来。

通报中称，鉴于孙政才同志涉嫌严重违纪，中共中央决定，由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对其立案审查。孙政才是中共十八大以来第六个被打掉的大老虎。此前接受调查的中国副国级以上领导人分别是：苏荣、周永康、令计划、徐才厚、郭伯雄。从中共官方媒体的表述来看，相较于对周、令、徐、郭的用词，这次显的平淡很多。

新华社率先对孙政才评价，发布了署名辛识平的评论《零容忍彰显全面从严治党》。文章提到，党风廉政建设没有缓缓劲、歇口气这一说，更不会成为“烂尾楼”……执纪监督将越来越严，巡视利剑将越磨越利。这些明显是针对孙政才去重庆后清理“薄王余毒”不利而言。文章还称，党要管党，首先要管好干部；从严治党，重在抓好“关键少数”。孙政才，便是文章中提到的这“关键少数”。

孙政才被调查消息公布的次日，中国半官方媒体《环球时报》也针发表社论《孙政才被查，党纪国法不会向重权折腰》。文章猜测孙政才的问题“应该非常严重”，但同时也用“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感叹孙政才的落马，并用了“令人痛心”四个字加以概括，还将孙政才的落马归咎于“没有驾驭好手中的权力，没有控制住私欲的膨胀”和“仕途一帆风顺，几乎没经历过挫折”。

这种情况一方面可能是由于舆论收紧的后遗症造成，媒体普遍谨慎言语；另一方面，十八大以来中国省部级甚至国家级高官落马的现象也很平常，人们似乎已经麻木了。不过回想之前的五年，中国舆论场可谓是“阴谋家遍地”，“叛徒国妖横行”。

谁是阴谋家？谁是叛徒？谁又是国妖？这些带有鲜明时代特色的称呼，何以一再出现，成为中共党报官媒的高频用词？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喉舌的群起而用之，始于习近平2016 1月在中纪委六次全会上的讲话。这是份猛料十足的内部讲话，称：“党内存在野心家、阴谋家，从内部侵蚀党的执政基础，我们不能投鼠忌器，枉顾左右而言他，采取鸵鸟政策，这个必须说清楚。”阴谋家，野心家，这一类词汇在时隔30多年后再次被中国领导人使用。

而这些语言也在被编入习近平“党纪”论述摘编的新书中。书中显示，习近平曾坦率指出有人“政治野心膨胀”、“搞政治阴谋活动”。北京官媒随后总结有“政治野心膨胀”的名单一共13人，郭伯雄、徐才厚均在前列。

有了“最高指示”，野心家、阴谋家自然难逃此劫。中共纪委书记王岐山在参加2016年年底的中国政协常委会时更加直接的指出，“十八届中共中央严肃查处周永康、薄熙来、郭伯雄、徐才厚、令计划等严重违纪违法案件，清除了党内‘阴谋家’、‘野心家’”，并且认为“有人为实现政治野心妄图攫取党和国家权力，搞分裂党的图谋活动”。

事实上，中共将这些落马高官官员形象的称为“打老虎”。但随着落马的省部级以上的官员逐渐增多，像徐才厚这样的军委副主席级别的贪官，大老虎这样的形容词已略显苍白。于是“恶虎”出笼，“国妖”现形。

2014年10月28日中国军网一篇署名谢正平的评论文章《贪腐穷途路 强军正当时》文章称，“贪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人道徐才厚是军中‘大老虎’，我言真正的‘恶虎’，是他心中的贪欲。”

几个月后，军报《解放军报》将批判的火力调到最大档位，用“除国妖”为徐才厚完成最后一次“拔高”。《解放军报》2014年12月10日刊发评论文章《做老实人不做“两面人”》，文章称，荀子把“口言善，身行恶”的“两面人”称为“国妖”，把“口能言之，身能行之”的人称为“国宝”，随后便点名徐才厚，“当‘国宝’不当‘国妖’，做老实人不做‘两面人’。而徐才厚就是典型的‘两面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人民日报》则拿出“擒叛徒”与军报的“除国妖”形成呼应之势，中共政治局常委级别的周永康成为喉舌向中共“宣泄”衷心的对象。《人民日报》当时在回顾了顾顺章、向忠发等人的叛党历史档案后，辞痛批周永康，称其所作所为与顾顺章之流无异。

相较而言，对于薄熙来其实还算克制。中共中央机关报《光明日报》官网《光明网》撰文《薄熙来下场再证文革模式是一条死路》，称薄熙来是“一个龌龊至极的人，在公众面前却是满腹治国经、满口漂亮话的正人君子。” 但即便这样，也超出对孙政才的“温吞”描述好几个级别。

从“野心家”到“令人痛心”，从大肆宣泄情绪到相对理性分析反腐困境，虽然在分析中仍不可避免存在着一些假大空的话，但总体可以看出，中共喉舌正在祛魅，在这次对孙政才的评论中，“国妖”不再。多维此前曾撰文《舆论场：“国妖”背后的喉舌僵局》对此前五年间“国妖横行”的现象给予分析“不得不说，在中共划定的框框里，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僵化的言论是必然结果。”

这一次孙政才得以逃过“国妖”、“叛徒”之名，究竟是中共喉舌的进步，还是孙政才自身问题严重性导向的结果，恐怕在最终“罪证”公布前，任谁也难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