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毓明案:结局竟是美国人 中国式逆转裁判

中兴通讯独董鲍毓明，今年春天被爆出长年性侵自己的“未成年养女”，此案9月17日公开的调查结果却令众人诧异。 图／微博经马赛克处理

【2020. 9. 18 中国】

鲍毓明“幼女门”结案：结局竟是美国人？中国式逆转裁判的谜中谜

“所以这算‘美国恋童癖’遇到‘仙人跳’？真相就此大白？”中国在今年4月引爆舆论争议的“鲍毓明案”，中兴通讯独董鲍毓明，被爆出长年性侵自己的“未成年养女”，受害者透过媒体出面发声后旋即引发中国舆论猛烈抨击。然而9月17日公开的调查结果却令众人诧异——全案因证据不足，不构成鲍毓明性侵罪。同时声称被害者的少女，也被发现伪造身分证、假装自己未成年来接近鲍毓明。但尽管性侵案不成立，事件却还有许多吊诡复杂的发展，鲍毓明在同日也因为“隐瞒自己美国国籍”遭吊销律师执照，公安局也发布“美国人鲍某某驱逐出境”的裁决。全案的风向逆转，到底还有多少谜题未解？傻眼的中国舆论，又该如何看待？

鲍毓明事件，是在今年4月于中国社群网络上快速延烧。1972年出生的鲍毓明，曾为中国执业律师、而后又担任中兴通讯的独立董事；在2014年至2015年间，鲍透过网络上的收养儿女社群，多次发布想要收养小孩的讯息，而后透过相关社群的中介人，才认识了“未成年”的韩姓少女及其母亲，最后收其为养女。

不过就在4月初透过《澎湃新闻》和《南风窗》媒体的相继爆料，这名被收养的韩姓少女（在《南风窗》的报导中化名为李星星）指控，鲍毓明的收养企图其实是要找“幼妻”，以收养为名，但实际目的是要发展为婚姻关系；少女也指控，日常生活中被鲍毓明软禁监控、甚至性侵，夸张的案情旋即引爆中国舆论怒火，不仅逼得鲍所任职的中兴通讯和杰瑞集团立即切断合作关系，公安局也随即出面承诺，将成立专案组重启调查，以平息一面倒的民怨。

时隔5个多月，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以及公安部联合督导组，在9月17日共同发布了最新的调查裁决结果：“经全面深入调查，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鲍某某的行为构成性侵犯罪。”

“经全面深入调查，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鲍某某的行为构成性侵犯罪。”同时，山东省烟台市（鲍毓明案的调查主要负责）公安局发布通报指出：鲍拿的其实是美国籍。 图／微博组图

这个结果让中国社群舆论一片譁然，原先几乎一面倒痛批鲍毓明衣冠禽兽、罪无可赦，没想到最终的调查结果却是无罪，也连带引起了关注事件的网络社群一阵困惑。到底案情调查的真相为何？鲍毓明与韩姓少女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

根据公安部的调查认为，指控性侵的韩姓少女所提供的相关证据，包含物证、电子数据（手机通讯记录、影片等）、以及相关现场的勘验，“皆未发现鲍某某违背韩某某意志，采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行与韩某某发生性关系的证据。”

而少女所说的软禁监控，调查也指出在两人交往同住期间，少女仍和家人朋友保持正常通讯；即使在少女赴南京读书而与鲍毓明分居时，也有与其他男性有人交往的情事，因此不存在人身控制的问题。而所谓的“少女被鲍毓明言语洗脑”一说，警方从双方通讯聊天记录里，也没有发现足以证明精神控制的证据。

因此综合相关调查，尽管鲍毓明和少女有同居和两性关系，但没有办法证明所谓的强暴性侵罪名。那麽被舆论发指痛批的收养幼女问题，又作何解？

鲍毓明案当时争议的焦点之一，在于违反中国《收养法》的规定。根据法规，被收养人年龄必须在14岁以下、同时若收养人是单身男性、且收养的对象为女性的话，双方年龄必须差距40岁以上。以鲍毓明案来说，当时43岁的鲍毓明与“14岁”韩姓少女相差了29岁，并不符合收养规定。

而公安调查报告中针对此点指出，鲍毓明是“明知情况不符合规定”，却仍以收养为名与少女发展关系，这是“严重违背社会伦理道德和公序良俗，应当受到社会谴责。”但除了诉诸社会之外，却也没有说明鲍是否要为此付出法律代价。

尽管鲍毓明和少女有同居和两性关系，但没有办法证明所谓的强暴性侵罪名。那麽被舆论发指痛批的收养幼女问题，又作何解？ 图／微博

而全案最让惊人的调查发现，是韩姓少女的真实年龄。根据原先少女的指控，双方是在2015年10月时认识并试图收养，当时少女的户籍登记资料为2001年8月出生，与鲍毓明相识时即将年满14岁。然而警方调查却发现，少女的出生资料经过假造变更，实际上少女的真实出生年月为1997年10月，换句话说，韩姓少女与鲍会面时的实际年龄应为将近18岁；之所以进行假造变更，目的也在于要符合鲍的收养条件，好让少女从而获得鲍的好处。调查也指出，鲍毓明本人当时也被蒙在鼓里，依然以为眼前的韩姓少女是未成年女孩。

“所以这是恋童癖遇上了仙人跳？”案情结果让众多中国网友傻眼，从过去一面倒的风向，又转而责难少女及其家属的图谋诈骗，之中也有不少意见认为：大家都被媒体带风向，“根本是女方心机诈骗、网友无脑跟风！”但这之中却仍有许多案情细节，仍处于未解之谜的不明状态。

首先造成疑惑的是，鲍毓明是否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少女的真实年龄？透过中介网络寻找幼女收养的情事，又该如何处置？目前都未有进一步的解释。已知的惩处，是协助少女伪造户籍资料的安徽省太和县有关单位与人士，包括当地公安局等公家单位共12人遭到追究。

而就在鲍毓明案再度掀起一阵讨论时，山东省烟台市（鲍毓明案的调查主要负责）公安局却又发布了一则让外界再度傻眼的通报：

“美国人鲍某某在华期间违反律师执业管理有关法律法规，情节严重，北京是司法局依法吊销其律师执业证书。......公安部决定对鲍某某驱逐出境。”

警方调查发现，少女的出生资料经过假造变更，实际上少女的真实出生年月为1997年10月，换句话说，韩姓少女与鲍会面时的实际年龄应为将近18岁。 图／微博组图

此时社会大众才惊觉，原来当事人鲍毓明其实拿的是美国国籍，北京市司法局也表示，实际上长期以执业律师活动的鲍毓明，早在2006年就已经取得美国国籍，但却刻意隐瞒不报、违法以此继续执业，因此有向中国司法行政部门提供假造资料的嫌疑，北京司法局已经立案展开调查。

然而在全案最初于4月爆发时，因为鲍毓明刻意隐瞒，外界根本尚未有人知道鲍实为美国籍；直到17日调查之后，官方的声明就一律从过去的“鲍某某”，改成“美国人鲍某某”。但立刻就驱逐出境的决定，却也让人不免疑惑，难道全案的真相就是这样而已？

另一方面，韩姓少女的律师也对外说明，表示已将调查结果转告当事人，唯独忧心“少女身心状况是否有能力承受”。

尽管中国司法调查看似已经抽丝剥茧，寻查了鲍毓明事件的“真相”，但事件背后未解的团团迷雾中，除了“两人都不是好东西”、“恋童癖遇上骗子”的两极舆论争锋相对之外，事件源头最为核心的结构性问题，却仍未被中国官方触及并积极处理。

“这件事的重点，绝对不是女方真实年龄几何？是否仙人跳？是否欺骗了鲍毓明？”一名中国网友在社群平台微博上写道：

“非法送养的渠道如何产生的？规模究竟有多大？有没有成形的地下组织和平台？还有多少买主没被查出？——这些才是我们值得关注的问题，绝对不是‘仙人跳’和玩笑式的押宝哪个才是过错方。”

图为示意图，非关内文指涉人物。 图／路透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