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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司机上海路边一停20多天吃饭成难题

来自安徽亳州的刘春宇,可能比一些上海人更熟悉上海宝山区的川雄路。

驶出蕰川公路,川雄路直通罗泾码头。每次开车到上海装卸货,刘春宇的卡车必定要从这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上驶过。饶是如此,他也从未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这条马路上停留这么久:3月29日,他和车队同事载着钢材,从杭州抵达上海。在码头卸下货物后,他们便把卡车停在了川雄路上,准备在车里熬过即将到来的浦西静态管理。没想到,他这一停,至今已经过去了20余天。

苏海涛和妻子刘丽杰的卡车,则停在距离川雄路大约3公里的川纪路上。在3月31日抵达上海之前,他们挂靠的运输公司就已经办妥了通行证。夫妻二人原本打算赶在静态管理开始前赶紧把货卸下,及早离开上海。然而,车上的货物因为种种原因至今未被接收,苏海涛和刘丽杰便只能无奈地选择原地等待。这一等,过去了20余天。

因为各种原因,等待在川雄路和川纪路的卡车和司机越来越多,期间有人来,也有人离开,据不完全统计,截至4月22日,还留在川纪路和川雄路的司机有61人。在按下暂停键的上海,他们住在车上,成了一支静止的“车队”。

停在川纪路上的一辆大卡车。受访者 供图

停在路边的车队等来了物资和核酸检测

对卡车司机来说,每日奔波在高速公路上,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他们通常对吃饭这件事情并不在意,想不到,这次吃饭成了他们最大的难题

刘春宇起初很笃定,他从杭州出发往上海前,除了各色方便食品,刘春宇还额外准备了一台便携瓦斯炉和一些新鲜蔬菜,为的是吃腻了泡面后,能开个小灶。“当时觉得,反正到4月5号就解封了,这些东西再怎么样也足够了。”刘春宇说。如今看来,刘春宇“轻敌”了,但在这支静止的“车队”里,他已经是准备得最充分的了。

3月18日,苏海涛夫妻二人从黑龙江五常出发,满载大米一路开到了上海。卸完货后,换上整车进口食品前往江苏盐城,然后又从盐城开到浙江宁波,最后从宁波到上海。3月以来,国内多地疫情出现反复,货车往往下了高速就要被贴上封条,司机不得下车。这一路,夫妻二人唯一的一次补给,是在盐城卸货时拜托货场的工作人员给自己买的一箱水和若干方便面。

来自安徽亳州的涂奋李,驾驶着沪牌大卡车3月27日到了上海后,进退两难,他想去抓紧采购一些物资,可当时上海不少商户提前歇业,他买到的东西十分有限。赶在浦西封控正式开始前,涂奋李跑了一趟嘉定,从暂住嘉定的表弟那里拿了些米面和食用油:“我弟住的小区已经封控了,他把东西放在小区门口,让我自己取。他自己家里储备也不多,我也不好意思跟他多要,拿上一点是一点。”4月1日,浦西封控正式开始,涂奋李也把车停到了川纪路上。

没几天,时刻关心着新闻的卡车司机们都开始意识到,自己有限的物资储备远不足以应对。所幸,车队的所在地并没有成为上海防疫体系的盲区,志愿者和工作人员为司机们送来物资,并对他们进行了核酸检测。4月3日,苏海涛在微信朋友圈里发了一则视频。镜头里,8份桶装方便面一字排开,放在卡车的驾驶席前,画外音是苏海涛操着东北口音的解说:“这是滞留司机给政府送的方便面,非常感谢政府啊!”妻子刘丽杰的声音随之响起:“给政府送的方便面?”苏海涛急忙纠正:“政府给滞留司机送的方便面!”

看得出来,他们还是比较乐观的。

苏海涛的驾驶座前,放着一排方便面。受访者供图

除了感谢,还是感谢

这段时间,司机们也在积极自救。

没有灶台,有人捡来碎砖,和上泥巴搭成土灶;没有水,司机们便从路边的消防栓取水。有人去路边的小树林挖野菜,还有人去附近的小河里钓鱼。起初,他们似乎也乐在其中,他们在路边用红白蓝三色的编织布搭起了简易凉棚,几位老乡们搭伙吃饭,还按照家乡传统,搞了“谢大厨”的仪式,给负责烧饭的司机挂上大红花。还有一位颇有文艺范儿的司机,在卡车旁支起画架,挥毫泼墨画起了山水画。“一开始完全是放长假的心态。一年到头东跑西颠,难得能停下来歇一歇,感觉还挺惬意。路边生火搭土灶,权当是野炊了。”刘春宇说着,爽朗地笑了起来。

卡车司机们搭起了简易的凉棚和土灶。受访者供图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安渐渐爬上他们的心头。和刘春宇一道从杭州出发的同事于涛还记得,那一天,他们一行三个司机分食了从杭州带过来的最后一点食物:“三个大男人,分6片大白菜叶子。”他们想过买一些东西,但询价发现价格偏贵,他们不舍得买。每隔两三天,车队所在的罗泾镇都会为司机们送来补给。但物资确实有限,每次分到司机手中的,也仅仅只有几盒泡面,于涛对此表示理解,他说,所有滞留的司机都有共识:“能给我们送东西、测核酸,我们就已经很感谢了。现在这个形势,不好要求太多。”

电话那头,于涛这个46岁的大连汉子一再提到“感谢”这个词。他告诉记者,有公益组织了解到他们的情况,前两日专门送来了盒饭:“我要特别说一下,盒饭里面还有鸡肉!你能想象我们看到鸡肉的时候有多激动吗?除了感谢,还是感谢!

苏海涛和刘丽杰则在4月20日吃上了一条鲜鱼,鱼是另一位年轻的司机从附近的小河里钓上来的。那天苏海涛下车散步,刚巧撞见那个拎着鱼的年轻人。苏海涛踌躇再三,还是厚着脸皮问对方鱼卖不卖。“人家一开始说不要钱,我们赶紧说那怎么行,推来让去,最后给了他40元钱。”刘丽杰说,“那条鱼还不小呢。”

卡车司机涂奋李在微信朋友圈里记录自己的“野炊生活”。图片为截屏

坚持就是胜利

于涛每天都要把卡车发动起来,在附近绕一绕,好让车载电瓶充上电,从而再给自己的手机充电:“每个月40G的流量,15号就已经全部用完了。每天一空下来就是捧着手机刷新闻、刷抖音,看看疫情怎么样了,车子什么时候能动起来。”

最近,随着一系列保畅通措施的出台,江苏浙江多地为途经中高风险地区的司机设立了专门的服务区、休息站,已经有一些滞留在上海的卡车司机接到了新活、拿到了通行证,选择重新跑起来,但不少卡车司机由于种种原因,依旧只能原地等待。生活还在继续,他们焦虑感也在与日俱增,车子一天不动,就意味着一天没有收入。

于涛和刘春宇供职于物流企业,工资按出车次数计算,不出车至少还有基本工资保底,但对于那些挂靠在运输公司的个体户,面临的压力更大。比如苏海涛夫妇,他们拉的那一车货至今还未卸下。他们每天都在和接收方联系,希望尽快卸货,以便另找活计。疫情影响下,对方始终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同时,对方给出的补偿也并不能让他们满意:“不说耽误我们接着拉活,这么点补偿款,我们连这个月的车贷都还不上呀。”

“白天不敢多睡,怕晚上睡不着。睡不着了就容易瞎想,想多了更加睡不着。”涂奋李说。涂奋李今年43岁,2019年贷款买了卡车,当起了个体户,3年跑下来,还差将近20万元贷款没还完。前段时间,涂奋李有些坚持不住,想干脆开车回老家接受隔离,但是一番打听,便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按照规定,回去要自费隔离14天,没有收入还要倒贴,比较之下,他觉得不如在上海熬到解封。“等着把贷款还清了,我也不想干了。以后就找个厂子打工,或者自己做点小买卖。”涂奋李说,自己不到20岁就开始开卡车跑长途,如今愈发觉得累了。话虽如此,涂奋李却在微信朋友圈里日复一日地发着同一条内容:空车,老板们有货请安排。

刘春宇倒是从未想过转行。他今年47岁,自认一没文凭二没手艺,除了开卡车不知道还能干点啥。但是自从2020年新冠疫情出现以来,国内货运市场和油价的起伏,让他感到生意远不及以前好做。“再难也得坚持呀,生活不就是这样吗?”于涛说,他们最近看新闻,看到“上海力争早日实现社会面清零”,感到有些振奋——平常跑车的日子,应该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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