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追击：《08宪章》在中国出台背景

多维社记者钟宛报导／“1908年清朝颁布立宪大纲，但慈禧死后，满清权贵逼走袁世凯，硬把立宪派逼到革命派那边，以至于在辛亥革命时，立宪派促成了各省独立。”在美国的中国宪政协进会理事长王军涛在回顾中国宪政百年时说：“在中国民主化进程中，刚刚发表的《08宪章》只是国内专业人士的一次建设性立宪尝试，如果共产党不抓住这机会，恐怕会步晚清的后尘。”

从事中国政治转型研究的王军涛认为：“现在是考验中国人智慧的时候，此时勇气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智慧。各阶层都需要有人出来，提出方案，形成朝野良性互动，避免非黑即白的两极化选择。”

王军涛博士在12月13日下午于哥伦比亚大学“中国论坛”举办的“08宪章与中国政治前景研讨会”中做了上述讲话。与会者还有十多位曾在哥伦比亚大学从事研究的各方面专家及来自中国的学者。

早产一日的《08宪章》

王军涛认为现在是考验中国人智慧的时候。

“08年是中国立宪百年，《世界人权宣言》公布60周年，"民主墙"诞生30周年，中国政府签署《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10周年，从春天起，大陆自由派知识分子酝酿采取一个集中的行动。”現居纽约法拉盛的中国维权律师刘路是《08宪章》首批303名签署者之一，他这样解释《08宪章》的产生背景和思路。

刘路说由于消息混乱，他不清楚最初的发布者是哪家网站。据刘路透露，最初的酝酿者是那些“长期关注中国问题和推动中国进步的专业人士，在继续的过程中，体制内的知识分子和学者、作家、记者、律师参与进来”。他强调《08宪章》是没有“特殊政治利益”的“政治性宣言”。“中国必须过政治改革关，我们之中的专业人士大都对政治斗争中通常追求的权力没有兴趣，我们关注的是如何创造一个政治环境，解决我们仅从专业上无法解决的问题。”刘路说。

捷克的《七七宪章》直接在形式上启发了《08宪章》，其理念阐述则是国内许多政治学者、法学学者和资深律师的共同讨论达成。“像《08宪章》这样的政治诉求，在中国会是一件很敏感的事件。然而，尽管我们有思想准备，事态还是出乎预料。”刘路所说的预料之外，是《08宪章》原定于12月10日发布，而两位重要签署人张祖桦和刘晓波却在12月8日被拘捕。 “此时，《08宪章》的组织者经过磋商，决定提前于12月9日向全世界公布。”由于发布渠道甚至发布时间有多种说法，早在9月就来到美国的刘路甚至不是很清楚最初的发布者是哪家网站。

没有政治力量做后盾

王军涛认为，《08宪章》不是革命或改良的概念可以解释的，这是中国的专业人员在专业实践中意识到唯有宪政框架才能化解中国的危机和困境。“中国无路可退了，目前基层黑社会化的政权与民间维权的暴力冲突不断升级，规模越来越大，最终面临失去控制。如不想导致这个结局，政府就要与专业力量的建设性立宪活动形成互动。否则，中国会滑向暴力结局。“尽管第三波民主化到现在为止基本上都是和平转型，但目前中国局势演进的动力机制可能导致中国逆流而动，来一个自下而上的暴力起义。”

图为12月13日下午于哥伦比亚大学“中国论坛”举办的“08宪章与中国政治前景研讨会”现场。

“中国政府把保护藏羚羊者，防治艾滋病的活动者，前些年还反对维权运动政治化的人逼上绝路。过去他们反对专业活动政治化，今天他们已经要立宪，明天他们可能被逼到支持革命的路上。”王军涛以维权律师莫少平为例，莫律师在前两年还认为“维权律师是現体制的最大的维护者”，他们不仅保护老百姓的利益，还要防止官僚破坏現体制。”莫少平过去拒绝一切签名，但这次在《08宪章》上签了字。

“不要以为企业家、御用文人、各级官僚和政府一条心，前些年《世界政治》杂志上有文章研究转型期的官僚投机心理，转型迹象出现后，所有官僚都忙着做两件事，一是痛骂旧体制以洗白自己，二是和旧体制中被镇压的象征性人物结合，形成新的党派，从苏联到东欧再到中国的辛亥革命，无不如此。”

王军涛说：“共产党不要相信自己的党政队伍和专政机器，解读第三波民主化的关键人物的动机的主要理论假设，不是人们对民主理念的热望，而是基于马基雅维利模式对人性期待，每个人都在最大化自己的利益，一旦这种利益追逐要挑战最高权威以捞取自己的资本时，就会有人站出来，他可能是军头，也可能是地方领导。”

“08宪章虽有六大理念和十九条诉求，但最大弱点是没有政治力量做后盾。”王军涛参与推动了1994年之前中国主要民主化事件，他认为：“历史中很多民间请愿与和平立宪活动，背后都有政治力量。《08宪章》如果没有政治和社会力量支撑，可能会夭折。”

王军涛认为现在是考验中国人智慧的时候。

王军涛呼吁“中国最高领导人拿出智慧，带领国家走上一条新的道路”，但他表示自己对此越来越不抱希望。“我不抱希望，胡锦涛不是坏人，但他的想象空间太有限，此时他想象不出突破威权政体的历史性作为。”

由于越来越不抱希望，王军涛近年来大力推动中国底层抗暴运动，为的是把国家的脓疮挑破，让受害者发声，让朝野有志有识之士感受和意识到困境问题和潜在危机，然后行动起来。

“在《08宪章》之前，中国经过了几代人的宪政努力，一百年前就提出了宪政纲领。这一次，我希望共产党不要再搞新的迫害，不要用警察去对付专业人士。这样会制造不满、仇恨和绝望，伤害专业人士和国家公器双方，制造另类的杨佳悲剧。并且最终堵死国家调整的机会。”

刘路说由于消息混乱，他不清楚最初的发布者是哪家网站。

胡锦涛会怎样想问题

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博士王军涛在研究中发现在第三波民主化转型中，没有一场转型是自下而上的革命，它们都是和平的改革。“这种改革的发生有三个阶段，一是问题发生后，形成公共危机感，政府被迫拿出方案；第二步是政府在应对问题时失策，采取压制措施，失去人心，导致全国出现抗议风潮，这有点像今年的杨佳案和毒奶粉事件，在这些事件中形成一些临时性的意见表达组织，产生了新的意见领袖和活动方式；在第三阶段，压力累计到形成大的政治风潮，执政党内部分化，一部分人主张建立宪政。”

王军涛认为中国目前虚拟的网络抗议和街头抗议已经很强大，“我设想胡锦涛会怎样想问题，2012年他就要下来，目前没有迹象他会成为一个大有建树的领导人，但他是否想成为历史罪人？”

王军涛说：“有人统计在08年，中国有9个县政府被烧毁，按过去的说法是打下了九个县衙，前些年官方公布全国县以上公检法司接到了2200万个信访案件，这还不包括因种种原因不予立案的（黑社会政权极力掩饰问题的），不许上访的（法轮功）和不能上访的（因为文化水平低而不会使用程序）及县以下的党政机关接到的信访案例；另外，全国共有8万7千起群体事件，其暴力化程度越来越大。”

如何应对这样的危机情势，胡锦涛是犹豫不决的。以今年瓮安事件为例，胡锦涛提出，不要总是让公安在一线镇压，党政领导核心要先做工作。同时，他限制使用原来下放给县地省党委领导一把手的用兵权。显然，他不想做暴君式的历史罪人。

王军涛指出，尽管胡锦涛这样用心不坏，但问题是，“中国现在上下官员不是擅长讲理被选拔的，他们当官也不是为了与民讲理。许多问题的根源就是官府腐败。没有武警或正规军的暴力，根本无法维持稳定。”王军涛说，“最近的群体事件表明，公安机关到处被老百姓打得大败。要想维持威权政体的稳定，最简单和有效的治理方式，还是暴力镇压。”

王军涛进一步推演，“这样做的后果是可以暂时控制局势，但会导致民间暴力反抗不断升级，全社会暴力泛滥，整个文明秩序会逐步滑向暴力混乱中。”

王军涛说：“很明显，在现有的党政威权体制框架中，中国的问题没有解，只有建立一个宪政框架，才能真正解决问题。08宪章的意义就在于，通过民间主动负责合法理性的建设性活动，为启动立宪进程提供一个机会。

最后，王军涛说：“我同意今天与会专家的主流意见，以目前执政核心的素质和官场状况，立宪活动的启动和成败，主要依赖于民间的政治责任心、勇气、信念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