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恨国？一杯酸奶引发的爱国激辩

出了国的人总被爱不爱祖国的话题所困扰，甲方总是追问不休：“爱国还不回去爱？”乙方也总是愤愤不平：“不爱国，就是嫌咱娘丑！”不但论坛里争得面红耳赤，就是在菜市场也会不知不觉地提起这话茬儿！

两名华人移民大嫂在超市见面，开始热乎得不行，甲嫂说特别喜欢加拿大的酸奶，各种口味齐全不说，口感尤佳！乙嫂不以为然，还是咱北京的酸奶好吃，小时候那瓷瓶酸奶的口味永远也忘不了！甲嫂说你那是回忆过去的时光，以前的酸奶不一定真好吃。乙嫂有点急，在加拿大吃再多的酸奶也比不上家乡的味道纯！甲嫂损她，你还是回去吧，吃酸奶小心三聚氰胺！乙嫂真急了，你们这些人出了国就忘本，中国的发展看不到，竟挑阴暗面说事，动不动就和中国做对，连酸奶也是外国的好，那中国的月亮还要的嘛？

其实爱国的话题由来已久，远的不说，就在上个世纪初中国千疮百孔之际，许许多多知识分子也陷入了这样的国家还值不值得爱的困惑中。有位文人就是一个典型的“恨国者”，他就是郁达夫，他曾写下“恨国主义”代表作《沉沦》，这部自述体的小说通过一个去国赴日的青年学生内心痛苦的挣扎，表现作者对祖国的悲切和绝望之情。郁达夫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五四运动本是爱国主义运动，同样容下了一个“恨国主义者”？

“爱国主义”和“恨国主义”的界线有时是模糊的，或者本没有界线，每当吟诵李后主的“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谁能说出其中是“爱国主义”还是“恨国主义”？

我曾问过一位黑人青年从哪里来，他告诉我牙买加，我跟着说那是一个有蓝天白云和美丽沙滩的国度，他迸出一句粗口，接着说：“穷！人人没钱，沙滩管什么用！”

还有一位印度移民也无不忿忿地流露了对他祖国的态度：“那里贫穷、混乱、肮脏，我永远也不想回去！”

我也曾问过一位台湾来的朋友，回没回祖籍四川看看，他说，不想回，因为从小他父亲就告诉他，49年他家许多人被杀了，土地房屋全共产了，祖坟都没了，他无法面对故乡。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成都结识了一位已经移居香港的男子，他极力炫耀他的两个港式打扮的女儿，对我说：“在外面要饭，也比在国内混强百倍！”那时两地的差距毕竟太大了，我不知今天他会怎样想。

还有一对从香港移民加拿大30多年的老夫妇更对我表达了淳朴的爱国观：“国一定要爱，我们身居海外，根却在中国，中国的荣辱就是我们的荣辱，所以去年四川地震我们看着电视不停地哭，并毫不犹豫地捐钱赈灾！”

所以，“爱国”或“恨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而非群体意识，这种内心的情怀来不得外界的政治鼓动和情绪化的感染。爱国者理应心怀赤子之情，而恨国之心切切者未必没有独具思考，正如陈独秀所说：“爱国心，情之属也；自觉心，智之属也。”爱国而不盲目愚忠，恨国而不卖国求荣。

有人将爱国分出层次：爱政府主义，爱国势主义，爱国民主义。“爱政府主义”就是认为国家与政府是一体的，爱国家也就是爱政府；“爱国势主义”就是认为爱国就是希望国家强大；“爱国民主义”则指的是以热爱祖国人民、热爱祖国文化为标志的爱国主义。

这样的划分虽然谈不上科学，但可以将复杂的问题简化。去年参加加拿大华人在渥京国会山庄红旗漫卷的人们，爱政府主义、爱国势主义、爱国民主义恐怕三者兼备。但是，打爱国旗、行鸡鸣狗盗之徒并非没有，爱国并非发其内心，而是一种功利的需要，这种人才叫卑鄙。

爱国是个大话题，但也没必要过于沉重，你把爱国看作是一种眷恋，他把爱国当作一份怀旧，都无可无不可，爱国者未必崇高，恨国者不一定卑鄙，或许两者出自一家，只是看问题角度的差异。

爱国就像酸奶的口味，没必要制定普世标准，我反对将爱国过于政治化，将爱国情怀政治化是统治者的统治手段。贾平凹在《秦腔》一书中写了一个有趣的情节，村里的富裕老汉喜欢召集三两乡亲来家里喝喝酒，每次叫老伴做几个小菜下酒，每次老汉都会斥责老伴“怎能没有肉？把鸡端上来！”而老伴每次都端出一盘“炖鸡”，但这鸡只能看不能吃，因为鸡是木头雕刻的。这盘木头鸡像不想像政治家所说的“爱国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