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地铁大餐：堪比赵本山小沈阳小品

2月21日，经过亲市长的几位市议员联名提案，多伦多公车局管理委员会举行闭门会议，以5比4投票决定将TTC总经理韦伯斯特(Gary Webster)以"没有正当缘由"之罪解职。我们看到一个奇怪现象，众人都在赞扬韦伯斯特以往的工作和成绩，而同时，市长一班人却急不可待地要把他踢出局。

在多伦多市政府的历史中，福特市长又一次登峰造极创造历史：因为韦伯斯特不是因为他做错什么事情或把事情做得太糟而丢了乌纱，而是因为他这几天太过于履行自己的职责，太遵守自己的专业操守，讲了实话。换言之，如果他能顺从领导的意图，不把实情告诉质询的议员和领导，结果将有所不同。

其实TTC总经理是个高级公务员的职位，本身并不具政治角色，这一职位要求他以自己的专业学识、经验和科学研究，向政治人物（市长、议员）提供专业、科学的建议，作为政治人物做出决策的依据。因此他本人并没有政治倾向。即使有政治倾向，也不应该作为考虑的因素。韦伯斯特正是因为做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而被解聘。

让我们回顾一下韦伯斯特做了些什么，惹得市长大人愠怒：

其一，一年前，TTC受市长委托提交了一份报告，发现1986至2011年间，世嘉堡和北约克区提供的就业增长缓慢，这两个区所拥有的办公室容量、上班族人流以及乘客流量，远远不足以满足大运量地铁的容量。比如北约克区就业预计增长64,000，而实际增长800；世嘉堡中心区预计就业增长50,000个，实际下降700个。这样的统计数据使得市长发展雪拔地铁的计划受到质疑，它预示着修建以后TTC将因流量不足而亏本更加严重。市长不喜欢这样的统计数据，他在TTC委员会中的铁杆议员因而阻挠这一报告见光。

其二，在市议会的特别会议上，韦伯斯特被要求接受市议员的提问，他提供了各种统计数据，包括各种方案的修建成本、运营成本，并说"我们不建议在您不需要的资产上花费您没有的钱"。福特兄弟听了这些数据很是不爽。

由此可见，TTC总经理被炒鱿鱼的"罪行"，只不过是在被提问的时候，根据他的专业知识说了实话。而这些"实话"，是市长不情愿听见的。

市长喜欢听到的美妙声音，来自他外聘的另外一个顾问。这位顾问受市长委派向私营企业筹集资金以修建雪拔地铁。一年多下来，市长描述的"开发商排队前来投资"的盛况没有出现，花了很多咨询费却一分钱也没能筹来。然而这并不妨碍顾问将以前专家预估的47亿修造费用改写成37亿，将以前的悲观结论改成"可行"的结论。

我无法证实外聘顾问报告的数据，但他将"没钱"的结论改成"可行"，令我想起赵本山小品中的小沈阳。小沈阳的角色就像韦伯斯特和这位外聘顾问一样，他的本职工作是向客人介绍餐馆的菜单、每个菜肴的特色和价钱，以帮助客人做出合理的选择。

福特就类似赵本山的角色，承诺请"毕姥爷"吃鲍鱼龙虾，偏偏"就差钱"。但是他还要极力希望赢取毕姥爷的欢心，因此他不需要讲实话的韦伯斯特，而需要一个善于听话并乱报菜价的小沈阳，把"这个真没有"的地铁，说成是"这个可以有"。

韦伯斯特、雪拔地铁，反映出福特市长的诸多问题。

首先是空洞理想与付诸实施的巨大反差和矛盾，福特的概念都很崇高，承诺自筹私营资金修建雪拔地铁，却没有能力兑现这个承诺，因为严酷的现实摆在面前：没有那么多开发商愿意投入大笔资金为福特的承诺埋单。"就差钱"的问题严峻地摆在面前。从政府资金来看，省府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为了刺激经济，投入相当的资金做基础设施建设，Spadina地铁、Eglinton项目，机场与市内快速通道项目相继开工；联邦政府动用大笔资金发展军火。在金融危机之后的今天，估计政府很难再有大笔资金投资于多伦多的公共交通。多伦多如果不善用目前的84亿，有可能今后二十年也再有机会。一方面是多伦多的交通日渐拥挤，另一方面油价日渐上涨，发展公共交通能够、让更多的市民选择公共交通，才能切实起到方便市民、缓解市内交通状况的作用。这一需求越来越紧迫。多伦多市民真的需要在虚无缥缈的"鲍鱼龙虾"承诺中继续等待吗？

其二是行事作风问题，如果行政当局缺乏变通，缺乏民主、合作与妥协的意识，凡事以斗争为先、长官意识挂帅，一根筋走下去，并惩罚忠良，"叛徒"将越来越多。

其三是尊重科学、尊重事实、尊重专业人士意见的问题，公共交通和公共政策是个非常复杂、涉及面广的问题，只有简单的概念希望吃鲍鱼龙虾大餐并不足够，快速轨道交通修建计划，需要考虑满足多少市民的需求，未来城市发展的人口分布预测等等。而地铁、轻轨即使修得起，是否养得起也是一个严重问题。如果地铁运营成本过高，势必逼迫TTC进一步涨价，使得更多的人舍弃公交而选择自行驾车，那么路面将更加拥挤。这些都需要科学的分析，而不是一拍脑袋的决定。福特惩罚讲实话的韦伯斯特，只喜欢顺从的小沈阳，长久下去将是误国误民误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