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苹果的启发：加中老师课程文化差异

不久前看到这样一个描述了中西方老师可能怎样教孩子们画苹果的故事：

中国老师走进教室：「同学们，这一节课我们学习画苹果。大家先观察我是怎样画的。注意，先画一个正方形，注意，这个正方形要画得轻一些，因为最后要擦掉……好了，老师画完了。现在请大家拿出美术本开始画，注意，我是怎么画的。」--中国学生一次就画出了最像苹果的「苹果」。

西方老师提着一篮子苹果进教室：「同学们，这是什么？……对，这是苹果。大家喜不喜欢？如果喜欢，大家可以上来拿一个。」同学们各自拿了一个苹果，老师接着说：「大家可以看一看，闻一闻，摸一摸，玩一玩……另外，这些苹果老师都洗干净了，如果喜欢，还可以把它吃掉。」一段时间过去，许多学生已经吃掉了苹果，这时老师开始布置任务：「同学们，我们这一节课要画苹果，现在请大家在自已的本子上画上苹果。」--苹果已经吃掉了，学生第一次可能画得像南瓜，第二次可能像梨，第三次画得才有点像苹果。

小小的苹果，确实负载着深厚、迥异的课程文化价值。看你怎么去分析啦，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讨论题。

有人说：中国老师知识本位，教师主体，注重预设和控制，强调「教」的过程，关注学习结果，凸现的是接受性学习，封闭性学习，抽像学习，外部操作学习，看不出内部操作过程；西方老师以儿童为中心、为主体，关注个体，张扬个性，注重真实的学习情景创设，课堂氛围民主、开放，凸现的是自由学习，自主学习，情景学习，体验学习，活动化学习，个性化学习，学习者内部言语操作过程非常鲜明，不关注学习结果。

也有人说：中国老师的教学效果明显优于西方老师，中国学生「一次就画出了最象苹果的『苹果』」。当然这一句话里的「苹果」，实质上是隐喻了中国老师教出来的中国学生基础知识的扎实。

肯定还会有人说：「高分低能」就是这样被打造出来的，中国孩子的个性，创新潜能就是这样泯灭的。没有个性教育的文化土壤，创新教育只能是神话。

这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吧。
如果有人这样说：这个中国老师肯定是美术专科出身，所以懂得如何用专业手法来画苹果。这个西方老师十有八九不是美术出身，所以不可能有专业方法来引导学生，所以让学生自学。

信不信由你。我信，因为在女儿1-8年级的成长过程中我深深体会到加拿大中小学非专业老师教专业的弊端。也深深地为西方中小学基础知识教育薄弱付出的代价而叹息。

等到女儿5年级毕业，我们就把家买在多伦多东郊，靠近老公工作地点近一些，房价低一些，而且不是亚裔群居的地区。我的观点向来是既然选择在加拿大，就让女儿在真正的加拿大多元文化中成长，特别选择了地点让女儿可以进入一所新办的学校。天真的想法，新学校一定是好学校，其实不然。新学校设备好这不假，但是老师的好坏就难说了。

安大略的大多数中小学是1-8年级，1-5是小学，6-8是中学。有些学校只有1-5年级，女儿的学校是1-8年级。女儿许多1-5年级的同学，6年级会去其它学校。所以我单纯的认为6年级搬家应该不会对女儿有太多不好的影响，结果又是一个天真的想法。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一定会让女儿读到8年级毕业再搬家。因为1-5年级建立的同学关系其实很重要。尤其女儿在7-8年级进入「青春反叛期」，在没有朋友的环境里，对女儿的成长起了非常不利的作用。
从女儿3年级起我就一直担心她在学校的数学和科学的教育。自从介入教育行业参加一个叫「Scientists in School」的组织，我在3年内在大多伦多地区的十多个教育局属下的近150个中小学工作过，越接触越担心。

我们的工作是在学校给学生做2小时有关数学和科学方面的讲座，用于激励学生对数学和科学的热情。因为我做工程师的经历，所以设计了不少针对4-8年级教育大纲有关建筑桥梁的力学及几何的讲座。每到一个学校都是学校数学或科学老师接待我的。每次他们都非常感谢我的讲座可以帮助他们的教学。每次他们都会这样告诉我：「我不是学数学的，我数学不好，教数学真是赶鸭子上架，所以你们的这些讲座回答了许多我解答不好的问题。」听多了，我心都发毛。数学老师不是数学科班出身，数学老师对数学没有热情，我真不知他们如何可以激发学生对数学的热情。

到6年级我对女儿数理化的担心更加升级。每每查看女儿的试卷，总可以发现一些判错的数学题。后来侧面了解，女儿的数学老师是体育老师出身。想自己去辅导女儿吧，难上难。老师的话是金子，老师教的明明是错的，女儿宁愿相信老师不肯相信妈妈。女儿6-8年级三年的数学老师全都不是数学科班出身的，就算我拚命校外帮女儿恶补，最终女儿还是没有打好中小学的数学基础，后来在高中吃了不少苦头。而且对今年女儿的大学录取也多多少少起到负面的影响。

许多家长一定看到近期报道的一项由约克大学和辛力加学院联合进行的研究发现，数以千计的安河小区学院一年级学生正报读基本数学课程，课程主要针对6，7 和8年级的分数、小数和百分比的数学知识，以能重修本应在初中便掌握到的数学知识。研究结果对全省数学教学质量亮起红灯，亦显示出对数学的兴趣持续减弱，可能会随着时间伤害经济的增长。

这类报道其实一点不新鲜，过去的10年里类似的报道层出不穷。不是数学出身的数学外行教1-5年级的数学已经是够危险的，何况去教6-8年级的数学。老师本身对数学没有热情，难怪学生会痛恨数学。担任数学老师的这么多年，我的第一节课总是让学生们闭眼，然后问大家，如果你喜欢数学，哪怕喜欢一点点，请举手，每次看到寥寥无几的手，我的心中都会有说不出的痛。民众漠视学习数学更让我痛心，在这些人眼里，如果不会读写往往感到很羞耻，而不会数学，反而很骄傲的表示「没关系，我不会数学，我的孩子也不会」。许多社会名人，政界领导者都在电视上这样说过，没有任何羞愧的感觉。

安省教育体系10年级的英文统考（OSSTL）如果考不过70分高中就不能毕业，但是9年级的数学统考（EQAO），最多5%会算在期末考试成绩里，或者根本不计，考过考不过无所谓。我9年级班上的许多学生只有小学5年级的水平，让我在5个月就可以奇迹般的把他们教到9年级水平，而且达到70分过EQAO的关，我想就是我有孙悟空的本事也力不从心啊。

文科方面因为我担心也没用，自己就是个ESL，所以只好听天由命。女儿8年级时历史得了45分。因为要准备上高中了，我接受不了这个分数，加上老师从来没有跟我们家长联系过，所以我决定找校长理论。校长招历史老师一起参加和家长对话。我提出让历史老师解释这45分的来历。她说：「我们只上了2周历史，一共2个测试。第一个是学生写一篇有关加拿大第一位总理麦当劳先生的论文，你女儿得了80分，第二个是学生做一个封面设计，需要画5个有关加拿大标志的图案，你女儿得30分，所以总分45分」。我当时就傻眼了。我说「如果一半一半，80 + 30 = 110， 110/2 = 55， 也应该及格了，为什么45分？」 她说：「 论文只占15%，封面设计占85%。」哇，有没有搞错，这是历史课，又不是美术课，一篇上千字的论文算15%，一张纸，画5个代表加拿大的标志算85%。真心寒啊，这是什么教育！无语，当时连校长都傻眼了。最后在校长的建议下，历史老师才松口，让女儿重新画一个封面设计，回家后女儿一直嘟嘟囔囔的直喊无聊，在我的强迫下花了10分钟时间完成，第二天交上去，最终分数为70分。

我不想让大家有错觉，加拿大的教育体系有许多优势，否则为什么我们把孩子带到这个国家。讨论加拿大教育制度的弱项是希望作为家长的我们可以扬长避短。教育不能没有考试，问题出在只为考试的教育。

任何制度都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所以在家庭教育上，如果家长能够知己知彼，了解全面，采取扬长避短的方式，亲身参与孩子的教育，这样孩子的成长才会更快更好。不要盲目认为把孩子送到学校，完完全全相信老师和学校的教育，或者交钱去上周末补习班，就可以仰枕无忧。花点精力去努力激发孩子对学习尤其学习数学的热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