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粹下的台湾如何走向转型正义

台湾刚过完二二八事件七十周年，原本应该关注的转型正义被去蒋、挺蒋和蒋公铜像是否移除等议题所取代，加上文化部对中正纪念堂发布一系列“转型”政策，甚至为了二二八纪念日当天、中正纪念堂是否该依照政府定下半旗表示哀悼，统派和独派为此甚至大打出手，意识形态的争执弥漫整个舆论场，令人不禁质疑，在民粹激化的情况下，台湾社会是否真能走向和解？

挪威社会学和政治学家乔恩（Jon Elster）曾解释过，转型正义（Transitional Justice）是指一个国家经历民主转型后，新政府对前朝政府处理不当的历史问题进行检讨和弥补，包括对受害者的赔偿、对加害者做法律或道德上的追诉以及对真相的发掘等三大环节，目的是为了防止侵犯人权的事件再发生，让分裂的社会走向和解。

由于转型正义牵涉到每个国家的历史和政治环境，所以处理方式也不同。以南非为例，从1980年代开始，针对实施四十多年的种族隔离制度进行检讨，开启南非民主转型历程，虽然过程曾受极右派政党与暴力事件影响，导致谈判协不顺，仍成功地结束种族隔离制度、制订《国家团结及和解法》及过渡宪法、成立真相与和解委员会，并于1998年出版“真相与和解委员会”报告书，让南非的转型正义变成全球典范之一。

回头看1947年发生的二二八事件平反及后续处理，首先，台湾政府直到1995年由前总统李登辉在二二八和平纪念碑落成典礼上对受害者致歉并进行赔偿，继任的总统陈水扁、马英九也都曾为此公开道歉；其次，官方或民间每年仍持续举行相关纪念活动，并订为国定假日；第三，文献、调查报告及资料陆续释出，总统蔡英文也宣布尽速解密所有档案。

若以转型正义的三个层面来看，台湾只做到对受害者的赔偿及部分真相发掘，对加害者进行法律或道德上的追诉，并不到位，甚至可以说，是过去执政者不敢触碰的议题。问题在于，台湾走向民主化的过程中，受到政客操弄及蓝绿意识形态的影响，每到2月28日就会出现两股拉扯的力量——去蒋和挺蒋，背后代表统派与独派难解的意识形态。

此外，就在二二八事件满70周年的前夕，文化部宣布要修法推动中正纪念堂转型、停播蒋公纪念歌、停售商品并于纪念日当天闭馆，此举或许是转型正义不可避免的手段，却在无形中为“去蒋化”推波助澜，如2月28日当天发生独派人士赴中正纪念堂要拆除蒋介石铜像，与挺蒋民众发生肢体冲突。

蒋介石在台湾不少人眼中是威权体制的象征，但也有其历史贡献定位，在二二八事件中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虽说功过不能相抵，对于二二八事件乃至于白色恐怖受难者及其家属而言，还原真相，究责的确有其必要，但蔡英文政府在敏感时刻发起“去蒋化”，等同在族群撕裂的伤口上洒盐，转型正义反而成为蓝绿冲突的借口。

台湾近代的历史，从被殖民转为国民党的威权统治，再转型为民主政治体制，无可避免的必须面对转型正义的问题，这也是台湾不能逃避的议题。在全世界许多不同的转型正义的典型可以效法，但台湾在呼喊转型正义的同时，不应该忘记最终目的是面对真相、促进族群和解，才能走向未来。如果蓝绿政治人物无法体悟到这点，仍旧一知半解的推动，或带着获取政治利益功利心态来进行转型正义，这么一来“转型正义”这四个字只会沦为民粹的另一个口号，台湾人民不只没从染血恐惧的历史中得到教训，只会让是否真相更不清晰，甚至让台湾社会发展成另一种威权体制。